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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因为前些日子的“收获”而显得有一些拥挤，但希莱特的心情就像是被海中绿过一般，透着一种罕见的平静。芙芙的存在，那些笨拙的“A”字母招牌，那些椰子蟹和鱼类，甚至是那张无用的郁金香卡片，就像一块块粗糙却温暖的石头，填补着孤独啃食出的空洞和裂隙。他仔细的整理了那些新得到的零件，又将灯塔日志上的海图标注抄到自己的简易地图上，最后将那几只椰子蟹处理干净，幼稚可以说是意外的饱满鲜甜。
又是一个和往日如常的傍晚，篝火再次燃起。芙芙如约而至，似乎已经形成了某种规律的生物钟，庞大的身躯搁浅在熟悉的浅滩，几条万族心不在焉的拨弄那几个已经被含包浆的椰子壳发出空洞的响声。希莱特看着它，心中涌动着一股几乎倾诉的冲动。
他又弹起来那个熟悉的新木棍，在沙地上画出了清晰的痕迹。
“芙芙”那声音温和，像是在和一个沉默寡言的朋友交谈，“你知道吗？”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字母“C”。
“这是你。”他用木棍子这个沙地上的字母，又指了指芙芙。“C，就像椰子这个词的开头，COCONUT。你是一只……很特别的椰子章鱼。”字里行间总觉得自己显得有些可笑，知道这个分类毫无科学依据，但是可能他也没有什么别的方法能够表达这些东西了。
芙芙眼睛上的眼睛从椰子壳上移开，转向沙地，再转向希莱特的手。方形的瞳孔在火光下静静的收缩，专注的令人心悸。
希莱特在靠近自己的沙地的另一边，写下了一个字母“H”。
“而我，是一个人类，HUMAN。是一个高加索人……”他的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我的名字是希莱特，Hilbert。”他用棍子指着那个字母“H”，“这么久，好像都从来没有好好介绍过自己，你也没有介绍过你自己。”
芙芙我头部微微转动，方形的瞳孔一眨不眨的对着它，仿佛在努力的消化这些声音和符号背后的意义和信息。希莱特看着那双巨大的眼睛，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怅然，语言和文字壁垒如此厚重，他此刻的倾诉更像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走神的思维总是让人忽略一些无法察觉的异动，芙芙那双原本只是随着光线而调整的方形瞳孔突然开始变化。
不是常规的收缩，或者说是扩张，而是从内部开始分裂。瞳孔中央仿佛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紧接着这道裂缝像是生长的细胞一般迅速分裂增值，开始呈指数级增长的几秒钟内，原本单一的方形瞳孔既然分化成了无数个规整的，排列紧密的六边形小孔，整齐的如同最精密的蜂窝网状结构。
希莱特倒抽了一口冷气，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猛地向后缩了一下，手中的木棍差一点掉落。这是什么？！生理性的变异吗？某种应激反应？还是说一种他一无所知的感知模式的切换？恐惧如冰冷的潮水，瞬间就冲散了片刻前的温情与怅惘。
他将在原地屏住了呼吸，紧紧的盯着那床变得无比诡异，仿佛敷衍一般的蜂窝状瞳孔，心脏狂跳。
时间经济流逝的时间一秒，那恐怖的蜂窝状结构又如同它出现时一样，迅速的向内收敛融合，最终恢复成一个熟悉的，略带方形的瞳孔，闪着和往常一样的耀蓝幽光。
芙芙似乎对自己造成了惊吓，毫无所觉，或者说以他的意识来说，根本不足以支撑在意的心智。它这一条腕足平静的探出，卷起了希莱特刚才掉落在沙地上的那根纤细的木棍。然后在对方惊魂未定的注视下，控制着这一根木棍在自己面前的那个“C”旁边，颤颤巍巍的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几乎闭合的圆圈（O）。接着，它又将木棍移向希莱特面前的“H”，在旁边同样笨拙的画了一个歪斜的，但是能看出三个角的三角形（A）。
画完后，它松开了木棍，浅金色的眼睛重新看向希莱特，瞳孔平静，仿佛刚才害人的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希莱特愣了好一会儿，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勉强回过神来。他看着沙地上的两个新的符号：芙芙画的“A”和“O”。他自己画的“C”和“H”。一股几乎荒诞的，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了上来。
“好吧，或许是我错怪你了……？”他的声音还微微有些发颤，但是还是努力的让自己使用相对轻松一些的语气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按照你的理解……，我是A，就是这个三角形，而你是O，就是这个圆圈？”他又从背后的柴堆里又抽了一根细木棍出来，在沙地上并排写下“C”和“O”。他指着字母c：“你看，C这里有一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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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木棍在字母的开口处笔画，试图告诉对方“这个字母是不完整的。”又指向了字母o“而这个字母是完整的，闭合的圆。”
芙芙的眼睛随着他的木棍移动，似乎明白了“缺口”的概念。片刻之后，它再次卷起那个木棍，小心翼翼的在自己画的那个字母o上，模仿着希莱特笔画的动作在圆圈顶端的位置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朝上的开口，。或许确实是明白了缺口的概念，但是很显然并不能明白缺口在字母形态中特定的位置和意义，只是模仿了制造一个缺口的这个动作。
希莱特看着那个被开了个天窗的字母“O”，心中五味杂陈。侵害并未完全褪去，但是隐约让他觉得有些欣喜和好奇，很聪明，能够明白概念，但是似乎对文字不具备理解能力？希莱特并不能确定。
芙芙并不理解字母的具体象征，但是能够理解分类和对应能够用符号指代对方和自己。它理解了完整和不完整的视觉区别，也通过模仿来尝试表现这种不完整。尽管理解非常的片面模仿也很笨拙，但是这种基于观察，抽象和模仿的认知能力确实已经超过了希莱特对这些海洋生物的认知范畴。
低头看着沙滩上那些混乱的符号：是自己教学的成果，它学习的成果，创造了一个带有缺口的符号。这是一个由木棍和沙地构成的原神而怪异的对话现场。
“这……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应该说有些惊人了吗？芙芙”他的声音很轻，除去对眼前这个生命体复杂的敬畏，还有一种……近乎渺茫的希望感。
也许，他们真的能够建立起某种沟通，尽管可能永远也无法触及语言的核心。但是可以尝试一些共享一些非常简单的，关于“你是谁，我是谁”的图形共识。他小心地将刷机上的符号拓印到笔记本上嗯，详细记录了那短暂的，骇人的瞳孔的变化。
等停笔之后，再次抬头，又恢复了往日的光景，甚至有一些恍惚，开始怀疑现在发生的一切到底是过去的记忆还是未来的幻影？远处芙芙又开始重新玩他的椰子壳，仿佛刚才那场夹杂着惊骇与灵光的图形课，只是海滩上的一个寻常插曲。事情一旦开始，就已经没了回头的可能了，无论是从意义还是从物理上来讲。
是理解的微光，也是潜藏在瞳孔背后深不可测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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