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三国]主公她有亿点死了 > 4. 官无道巾帼执金戈
    “从父,我觉得他们不是真的想抓黑山贼。”被捆住双手的小儿看着前方长长的俘虏队伍眨了眨眼。

    这个队伍里有男有女。脏污的破布下是一截又一截黑黑细细的小腿,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泥地上。他们身上大都有伤,风一吹,疼得冷得瑟瑟发抖。

    一个鼠头鹰眼的兵卒嫌他们走得慢,提起鞭子胡乱地往队伍里抽打,一时间,哀叫之声此起彼伏。

    鼠头兵旁边是个方脸的兵卒。方脸兵掏了掏耳朵:“这些人瞧着也不像是匪寇啊,咱都尉是不是搞错了?”

    鼠头兵剜了他一眼:“都尉说是贼那就是贼,谁来了都是这个理!”

    方脸兵挠了挠脸:“可是都尉抓他们干啥嘛?”

    鼠头兵:“我听说,抓一个黑山贼赏一吊钱,这还只是郡里的命令,州里给的恐怕更多!”

    方脸兵“嗐”了一声,“那咱赶紧去抓贼啊,在这些个村头转悠个啥?”

    “你傻呀,”鼠头兵照他的脑袋拍了一巴掌,“那些大人物在黑山贼手里都讨不到好,何况我们这些郡兵!反正甭管什么人,赏钱都一样地拿,黑山贼不黑山贼的谁管他!”

    方脸兵捂着脑袋,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中年人气得浑身发抖。待两人走远后,他恨恨道:“真是岂有此理!想不到王师之中亦有这般草菅人命尸位素餐之徒!待我见了明府上禀于他,定要叫这德不配位的都尉弃市道中!”

    “要是没有郡官的首肯,他们哪敢那么放肆?”连在小儿后面的人翻了个白眼,“这群当官的早就勾搭在一起了。别说你只是个商贾,就算你是个官儿,到那狗官面前也只有被灭口的份儿。”

    中年人正要反驳,却感觉手上的绳子被人一拽。他低眼看了看自己的从子,终是把话吞了下去。

    这两人便是先前在灵堂后面被兵卒抓住的“客商”。他们被绑在“俘虏”队伍里,出了村子没往城中去,反倒更往山林间走了。

    “总之,现在是找谁都没用了。除非你们像那小子一样,”他向最前面扬了扬下巴,“咬出点别的什么人,兴许还有条活路。”

    天色已晚,火把跟兵卒一起聚在队伍两端,身处队中的他们只能依靠月光下模糊的影子来判断脚下的路障。

    然而即便小儿已经万分小心,还是崴到了脚,走起路来钻心得疼。

    他低头看着腕上和脚上的绳索。他们这些俘虏被串在一起,要弄断这些绳子而不惊动兵卒本就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就算真弄断了,这么点距离也很容易被射杀。

    于是他又抬起头。林木的幢幢黑影随山风舞动着,乍眼看去竟似无边的妖魔。

    这一刻,压抑了许久的恐惧终于还是在这个十岁小儿的心底爆发了。

    黑暗里,女人们握着硝石,手在微微颤抖。

    在不久之前,她们大多只是普通的农妇,是当家人的内人,是娃娃的阿母。她们并不都明白当家人为何一去不归,种了半辈子的田又为什么转瞬间成了他人土。

    那位自称里正的老妪将流离失所的她们聚集起来,对她们说,有一群人愿意给她们容身之所,而她们只需要为那些人种一些粮食、养一些牲畜。

    这是多么好的日子啊,女人们想。她们不知道什么叫做黑山军,也不明白田埂为什么要围在墙中、大门又为什么要浇上铁水。她们只知道,自己懂庄稼、能吃苦,每到丰收的时候,她们种出的麦子一点不比那些有男人的人家差。就是因为这个吧?她们天真地想,一定是苍天也觉得不公道,就把这样的好日子作为她们半生苦楚的补偿。

    “黑山军给了她们田、牛和兵器,作为报偿,她们替黑山军种粮。这很公道,不是吗?”老妪也是这样跟裴渡解释的。

    裴渡,生于黄巾,长于庙堂。

    她没有那么天真,也不相信公道。她知道在那些人眼里,女人更沉默更温顺更好控制也更方便污垢隐藏,一生被命运摧残的她们只要遇到一点点明亮就愿意燃尽自己去追随所谓的光。

    于是她的第一反应是愤怒。她想反驳,反驳那些人的自以为是和高高在上。

    然而她思索了好久,却发现对于这些女人来说,除了踏入陷阱居然没有更好的选择。

    可是多荒谬啊,她想,乱世把人变成了豺狼,却不允许女人长出獠牙。

    也就是那一刻,她放弃了一到村外就带着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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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琰偷偷溜走的想法。

    “如果按你说的做了,他们就会变成真正的黑山贼,”老妪当时气定神闲地看着她,“观女郎当是生在官宦之家,官员之子率众谋逆该当何罪,应该不用老身提醒。”

    裴渡摇了摇头:“可惜现在不是了。”

    老妪皱起了眉:“就算这次你们成功了,往后怎么办?那些女人没有家世无人庇护,甚至连籍册都没有,就是神来了也救不了她们。可你们不一样。你们是有本事也有身份的人,想全身而退不是什么难事。”

    裴渡笑了,“信天神的人很多,可是天神从来没有怜悯过他们。我也不是神,只是偶然路过,想给她们递一把刀罢了。”

    而现在,裴渡握着柴刀微微直起身子,看向那一双双炯炯的眼睛。

    “我再说一次,无论此事成与不成,我们都会变成真正的贼寇被官府通缉。如果你们中有谁害怕了可以离开,我不会阻拦。”

    女人们蹲在草丛间,沉默地望着那个瘦长的影子。她很年轻,而且险些伤害了里正,所以她们也不知道她到底可不可信。可是她的计策听上去那样合理,她的声音又那样的坚定。

    最重要的是,她说得很对,她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女人们的武器真真切切地握在手里,即使夜风很凉,她们的手心仍旧热得发烫。

    没有人选择离开。

    裴渡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渐渐感觉胸中有一团火在烧,“敌人来后,请诸位务必隐于林间,若无一击毙敌的把握不要动手,也不要暴露自己——一定要记住,我们的目的是把他们吓退而非击破。”

    女人们看着裴渡的眼睛,无声地点了点头。

    按裴渡的设计,当官兵全部进入空无一人的屯壁后,潜伏在高台上的人会立刻明起火把。藏于林中的妇人看到后点燃绑在牛尾上的麦秆——牲畜吃痛,嘴却被绑住无法嘶鸣,而身体又被绑在树上不得奔驰,只能拼命扬蹄去踢脚下的土地,十余头牛一同踏地,在火光中震如马响。

    与此同时,裴渡和善骑射的女安娘策马杀出,余人隐于林中,伺机而动。

    火把光渐渐近了。所有人屏住呼吸,小心地伏进草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