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三国]主公她有亿点死了 > 31.乱将意巧计去刀兵
    李狗躲开刘备在山谷之中布下的探卒,成功抵达了曲义大营。

    他当兵之前就是涿郡的流寇,对于在自己本家这种躲避官兵的事情再擅长不过了。

    虽然暴雨严重影响了视线,但那座安静的黑影还是清楚无疑地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他嘿嘿一笑,抹掉脸上的泥土,在营外随便找了队巡卒凑了上去。

    而与此同时,身披蓑衣的曲义此刻也正拧眉站在营帐外,死死盯着对岸的营垒。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让他彻底陷入了进退维谷之境。

    《孙子》云:凡处军相敌,视生处高。然而今年是大旱,整个夏季几乎没有下过一滴雨,后来入了秋,偶尔天阴飘上几滴,那也是转瞬即逝。

    这也是他和刘备敢把营帐扎在地势低洼的易水之畔的原因。

    这场雨刚开始下的时候,他尚且以为跟往常一样很快就会结束。

    军中工匠已经造出了能够应对易水北岸泥沼的木桥,如果水位不升高,那么等雨一停,他立刻就能攻过河去。

    然而这雨一下就是五日。而且仿佛是为了弥补这一年雨水的亏虚,这雨下得凶猛而持久,直到今日都没有停止的迹象。

    这使得他所处的位置非常危险。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立刻拔营搬向高处,然而暴雨形成的水幕严重影响了目力,倘若刘备在附近的山中设伏,他的军队将很难察觉。

    不过让他稍稍安心的是,目前来看,刘备的营垒同样没有移动——毕竟他们处于同一片平原,如果对方想要借助水攻,则同样也会自伤……

    “将军,上谷的使者来了。”

    曲义的思绪被打断了。“上谷?”他思索片刻才道:“哦,刘伯安的使者啊。”

    他这段时日被刘备堵在范阳,幽州的消息传得相当滞后,对于刘虞已经宣称与公孙瓒结盟共御袁绍的事情,他尚不知晓。

    无论如何,刘虞的使者总是要见的。他对牢吏道:“把人带到大帐。”

    说着就往营中走。

    走了没两步,忽然又道:“请允平来 ”

    允平是刘和的字。

    大帐之中燃着炭火,将秋雨带来的寒湿驱散了一些。脱下蓑衣的李狗正站在炭火旁取暖,忽然听见帐帘被人掀开了。

    他立刻转身,向那个走在最前面的人行了军礼。

    在裴渡的严格要求下,他基本已经褪去了流寇的草莽气,甚至隐隐有了几分军中小将该有的气质。

    “尊驾可是曲将军?”他谨慎地问道。

    跟在曲义身后的是个披着小铠的小将——如果裴渡在这里,就会发现此人的五官几乎跟刘虞一模一样,只是脸型略微圆润,棱角也略少而已。

    这就是刘和。他甫一进帐,就将目光锁在了李狗身上。

    据曲将军所言,这人是他的使者。然而当刘和的眼神略过李狗那张尖嘴猴腮的脸时,他的眼中很快闪过了一丝疑惑。

    曲义将他的表情收进眼底,心中戒备更甚。“我就是曲义。”

    他走到上首,居高临下地望李狗道:“你是刘使君的使者?”

    李狗摇了摇头:“回将军,小人不是。”

    曲义和刘和闻言都是一愣。

    李狗拱了拱手:“小人是使者的亲从。”

    使者前来却不现身,反叫一个亲从过来,这让曲义多少有几分不悦,“使者呢?”

    李狗道:“使者说,他眼下正在帮您解决一个大麻烦。”

    曲义与刘和皆是一愣。曲义皱眉问道:“什么麻烦?”

    李狗:“使者命小人转告您,您的敌人意欲掘堤灌营。”

    一声闷雷在刹那间穿透营帐,炸在众人的耳边。

    曲义豁然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李狗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

    眼前这个使者的亲从看着普通,说出来的话却有如平地惊雷。

    曲义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对李狗道:“他能怎么解决?”

    李狗如实答道:“使者去对岸找刘将军了。他命小人告诉您,虽然他已经在尽力为您斡旋,但还是请您在明日之前领兵离开营垒。”

    “不过您也不必太过担心,如果使者能够成功,那么雨停之后您对岸的敌人便会离开易水。到时候您只需要假装乘胜追击,就可以直接拿下范阳。”

    范阳的守军不多,也不是什么坚城,只要刘备一退,要不了几日就能攻下。这对已经在范阳羁留已久的曲义而言,却是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但他沉默了。

    这两个消息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骤然向曲义砸来,还真让他有些恍惚。

    “哦对了,”李狗挠了挠脑袋,“小人生在这里,这一带的山谷我都熟。我来的时候就是从山中走的,能给您带出一条巡卒比较少的路。”

    好家伙,连他最担心的问题都考虑到了。

    曲义不由扬眉:“你们使者倒是什么都想到了。”

    李狗只听得将军被夸,面上也露出自豪的神色。

    曲义并不完全相信李狗的话,但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也确实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他带了一半兵卒登上高地,剩下的一半守营。

    路上,刘和问李狗:“这次来的使者是何人?”

    李狗没见过刘虞也没见过刘和,但他们临行前裴渡给他看过刘和的画像。李狗本也是个机灵的人,何况刘和一进帐,那端详的目光实在太让人难以忽视。

    “您是刘郎君吧?”李狗便问。

    刘和一怔,“你认得我?”

    李狗一喜,心知另一项任务不须额外费工夫就能完成了。于是他道:“我们使者认识您。使者说,他是谁您见了就知道了。另外他让小人转告您,刘使君很想您。”

    刘和骤闻此言,悲喜交集,他望着雨幕之中模糊不清的易水,这两年的苦闷几乎凝为实质喷涌而出,险些落下泪来。

    而在他目力难及的易水上游,简帐中的张飞“唰”的一声拔出了腰刀。

    “好你个无耻小儿!”他大怒,“枉将军如此礼敬你,还让医匠给你治病,想不到居然是曲义的细作!”

    刚猛的刀风瞬间刮了过来,几乎将裴渡的碎发撩断。然而她仍旧坐在原地,甚至还有闲心去拢身上的毡帔。

    “翼德!”就在他的刀锋即将架上裴渡脖颈的一瞬间,刘备喝止道:“不得无礼!”

    刀影止住了。

    “张都尉此言差矣,”裴渡掐了掐手指,“在下不过是让手下去给曲将军提个醒,并无为间之行。”

    “其实曲将军说不定也知道的,毕竟在汪泽之中扎营,可是兵法的大忌啊。”

    关羽虽未直接拔刀,但也是皱眉。他本想请刘备立刻掘堤,但转念又想起他们自己的部众也并未撤走,心中亦有怒气,闻言便道:“无论如何,先生与那曲义交通,便是与将军为敌,此并非为友之义。”

    裴渡压住喉间的痒意,摇头道:“袁绍与曲义是公孙瓒的敌人,却不必是将军的敌人。”

    刘备叹道:“我毕竟是幽人,亦不忍见幽境落于贼手。”

    裴渡:“公孙瓒害民囚主,非贼乎?为贼佐使,非但无益于幽境,反有害于将军之名。”

    她说着,将刘虞的血书自袖中取出,递给刘备,“实不相瞒,在下此来并不仅仅是为与将军叙旧,更是奉刘使君之命来请将军相助的。”

    血书这种东西,对齐周那种人没用,但对刘备这种人非常管用。

    尤其是刘虞这位仁名远播的汉室宗亲的血书。

    这书笺本就是裴渡草拟的,大意就是早知刘备贤名,欲表其为降虏校尉代替公孙瓒,并请其相助破贼云云。别的不说,字字泣血感人肺腑还是做得到的。

    果不其然,刘备郑重地接过血书,待得阅罢,眼眶立刻就红了。

    裴渡想了想,觉得这种时候应该有个人烘托一下气氛,便扶着膝盖起身,后退一步拜伏于地。

    “将军与刘使君皆为宗室,理应互相扶助。况刘使君乃是恤民之主,亦为民心所附。”

    “还请将军为了汉室,也为了百姓,助刘使君诛灭逆贼,荡浊涤清!”

    刘备赶紧上前把人扶起。

    “想不到刘使君竟如此看重备,备实在汗颜,”他哽咽道,“自我来到涿郡,也时常听闻刘使君与公孙将军的传闻,心中亦时时痛惜,恨不能以身代百姓之苦。”

    “只是备才屈力微,不知该如何相助?”

    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甚至“痛惜”都表达得很模糊。

    但又确实眼眶通红,泪如雨下。

    裴渡觉得自己真的越来越欣赏这个人了。

    于是她真切道:“将军御贼已久,兵疲神劳,是以如今只需垂袖,观两贼相斗即可。”

    她接着道:“非说要做什么,也不过是请将军退至遒县,并连发数道急驿向公孙瓒求援而已。”

    刘备垂眸思索了片刻。

    “济川有所不知,”他睁开眼,“我亦曾数次向公孙将军请援,只是屡未如愿啊。”

    裴渡:“先前公孙瓒无法增援,是因为他将大部分兵力都放到了渔阳,但眼下,他已经不得不退回广阳,与刘使君共御袁绍。如若他知晓将军难以御敌,必会发兵。”

    她补充道:“我听闻曲义所将之兵倍于将军,将军神勇,能以巧拒之,然自损恐亦无计。如今水攻之计又难成行,渡私以为,将军为自身计,亦当仔细思量。”

    她的意思很明确:刘虞并非只有束手待援之力,如今的局面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何况她的要求并不高。事实上,由于没有援兵,刘备这段时日损失非常惨重,倘若水攻不成,即便裴渡不来相请,要不了多久,他也将不得不放弃范阳。

    退这一步,不会引起公孙瓒的怀疑,能给刘虞卖一个人情,还能保住那些差点无家可归的黔首的家财田土。

    唯一的破绽在于她的人是否真的躲过了他在附近山谷中布下的巡卒,成功抵达了曲义大营。

    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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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赌吗?

    他不敢。

    倘若曲义真的知晓了他的计划,最有可能做的就是在他们劫营之时利用高处设伏。汪泽之中,被伏击的那一方如果想要逃离,必然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这也是他一开始选择水攻的原因。

    然而这一点显然被裴渡利用了,并且成功让他如芒在背,不敢轻动。

    这就是一场阳谋。

    他明知这是对方的陷阱,却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思及此,刘备开始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苍白瘦弱的女子。

    此刻对方正半阖着眼睛,看上去完全不担心自己会给出意料之外的答复。

    先前因对方的女子之身而产生的那点轻视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问题:这样的贤才,有没有可能为他所用?

    然而还没等他彻底想清楚,就见那位年轻的贤才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

    而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蓟县狱中,卢琰脑袋一歪,没了声息。

    竹杖落在早已血肉模糊的臀股上,又被皮肉的弹性自然震开。

    然而受杖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一个满脸横肉的老牢吏弓着步子走过来,从陶罐中舀出一瓢水来,粗暴地浇到了刑卒的头上。

    披散的黑发被完全浇湿。它们胡乱地浸泡在血与水的混合物中,像一团脏兮兮的海藻。

    可是即便如此,那具躯体仍旧一动不动。

    执杖的年轻牢吏吓了一跳,“不会是死了吧? ”

    老牢吏熟练地走过来。他蹲下身,一手扒开那团乱发,一手去探卢琰的鼻息。

    “没死,还有一口气。”

    他站了起来。

    年轻牢吏松了口气,抱怨道:“今儿个还没打上几板子呢,居然就晕死过去了。”

    “这些士人身子弱着呢。你下手也注意着点,别给人打死了,到时候没办法给将军交差。”

    “已经很轻了,是他不经打,”那年轻牢吏抱怨道,“不过弱归弱,骨头倒是怪硬的,这都打了好几天,也晕过去好几次了,居然就是不松口。”

    “我看呐,咱将军就是给他打死,他只怕也不会写那什么降书的。”

    老牢吏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具趴在地上的躯壳。前段时日公孙使君返回了蓟县,紧接着他们就接到命令,给这个士人动刑。

    这人刚刚被绑进的时候,虽然衣服脏污,头发也有些松散,但脊背挺直,举手投足之间全是士人的矜持。

    这才折磨了几日,就只能四肢扭曲地躺在一滩污浊的臭水中,于木杖之下发出一声又一声毫不文雅的惨嚎。

    跟那些低贱的罪囚没什么两样。

    所以说啊,什么贵人贱人,都是一个脑袋一个身子,真在这刑杖下头,大家都没什么两样。

    老牢吏摇了摇头,“飧食之前先这样吧,我去问问上官还打不打。”

    年点点头,蹲下身去解他绑在柱子上的手。

    然而就在这时,刚刚还一动不动的刑囚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奋然抬头,解缚的双手狠狠抓向了年轻牢吏的双眼!

    年轻牢吏没料到这个方才还奄奄一息的刑卒居然会忽然暴起,猝不及防之间竟然被他得手了。

    他疼得大叫,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双手疯狂地向前挥动,试图把抠他眼睛的卢琰打下去。

    拳头重重地落在卢琰的肩头、手臂甚至是脸上。他能感觉到胸中气血翻涌,但是仍旧没有松开手!

    “哐当”一声,那个装水的陶罐被打翻了。罐身碎裂成大大小小的陶片,里面的水流了一地。

    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摔在了陶片之间。

    这个时候,在一旁守备的甲士终于成功将两人分开了。

    卢琰接触陶片的范围更大,被拉走的时候背上满是陶片划破的伤痕,鲜血汩汩地往外流。

    “疯了……绝对是疯了……”情况并不比他好到哪里去的年轻牢吏捂着眼睛,鲜血从他的掌缝下方流下。

    老牢吏看得太阳穴狂跳。

    “绑起来!”他迅速地将混乱中被踢到一旁的绳子捡起来,递给了甲士。

    很快,几乎被捆成粽子的卢琰被甲士拖回了关押他的牢房。

    甲士们粗暴地将他丢在地上。

    伤口直接与地面相撞,他疼得痉挛了一下,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不过这主要是背上的伤。

    下半身已经疼到几乎没有知觉了。卢琰估摸了一下,觉得他现在应该是没办法靠自己站起来了。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刚刚年轻牢吏有一拳打在了他的眼睛上,使得他现在无论看什么都是一片血红。

    他的右手在绳索间挣了挣,勉力向左手的袖口靠近。

    他们绑得有些紧,这使得这个动作花费了一些功夫。

    许久之后,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块硬物。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从绳索的缝隙中夹了出来。

    那是一片锋利的碎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