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殿内。
穹顶亿万星辉垂落如银河倒悬,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流转。
十四张王座沉默列于两侧,如十四座沉默的山岳。
烈阳、统武、裂锋......三张王座黯然沉寂,椅背浮雕上凝着一层灰白死色,仿佛连岁月与战火都啃噬不动,只留下冰冷的寂灭。
而其余九张王座之上,异象冲天。
镇岳天王的王座像一座缩小版的万丈山脉,灰褐岩石虚影层层堆叠,在他周身凝出层峦叠嶂。
霸拳天王四周,无形无质的拳风不断震荡,空间被震出蛛网般细密裂纹,像一面随时会爆裂的琉璃穹顶。
感应天王的座椅旁,百万道感知丝线从虚空中不断延伸、收回,如无形蛛网层层铺开。
他所在之处,寸草不留、无处可藏。
任何秘密都休想在他眼皮底下存留。
焰焚天王的赤金熔岩顺着王座扶手淌落,在虚空中滋滋幻响,像连空间本身都在被灼烧。
贯日天王身后悬着一轮永不坠落的光轮,金光灼目,如大日驻留。
锁渊天王身侧的黑暗仿佛能吞噬目光,望过去便是坠入无尽深渊。
斩月天王椅背上斜倚一柄虚影长刀,刀锋处残月黯然悬停,刀意逼人。
永战天王的王座最为朴素,灰黑石质,无光无焰,气势却最为浓烈。
他端坐其上时,周围星辉都被压得不敢靠近......仿佛一整片战场浓缩成气场,硝烟与血火在其中无声沸腾。
而武法天王的虚影最模糊,仿佛时刻在“法则“与“现实“的夹缝中震荡,一会儿凝实如常人,一会儿透明得近乎消散。
九道虚影虽只是万里投射,但那股横压天地的威势,依旧铺天盖地。
殿内空气肉眼可见地沉重了三分,穹顶亿万星辉凝滞半空,像被掐住了咽喉。
陈美娇垂手而立,九道目光如实质刀锋落在身上,她后颈渗出一层冷汗。
她在天王殿总经办多年,见惯了天王议事,可每次置身此间,心脏依旧被那股超越凡人极限的压迫攥得发紧,每一次呼吸都得刻意调整,生怕露出半点怯意。
她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林宗山,那眼神里全是......您是前辈,您上啊!
林宗山面不改色,军靴踏在星辉凝成的地面上,每一步都极轻,却极稳。
九道天王威压如山崩海啸般落下,他咬着后槽牙死死扛住。
走到殿中央,他停步,躬身行礼,声线沉稳得像淬过火的铁:
“禀众位天王,参谋序列四星参谋林东,有一份战时申请,需天王会议决。“
永战天王缓缓抬眸。
那双眼里仿佛藏着一整片战场......硝烟、血火、刀光剑影在其中轮转不休,只一眼就足以让凡人肝胆俱裂。
“林主参。“
他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战鼓擂在胸腔:
“战区申请,参谋部自行决议便罢,何必上达天王殿?“
其余天王虽未开口,但目光中的疑惑已摆在那里。
一个四星参谋的申请,值得开启天王会议?
林宗山喉结微微滚动。
九道目光的份量,他掂得清清楚楚。哪怕他这位坐镇主战区数十年的五星参谋,此刻也觉得双肩像扛了一座山。
他侧头看了陈美娇一眼。
对方苦笑,弧度几乎看不到。
“众位天王……还是亲自过目吧。“
话音落,他抬手在虚空中一划。林东那份申请文书被推入天王殿战术全息大屏。
嗡......
一声低沉共鸣响彻殿堂,亿万星辉同时震颤一瞬。
冷白色光字浮现在星辉凝成的大屏幕上,每一笔都锋利如刀锋劈出:
“申请人:四星参谋,林东。“
“申请事项:节制东部战区全部战斗序列,指挥东部战区六位镇守天王,配合执行星墓界域防务重组方案。“
蓝光幽幽悬在九位天王视线正中,像一颗无声炸开的陨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猛然扯去。
天王殿内,骤然落针可闻。
寂静来得又快又狠,仿佛整座殿堂的空气被一把抽空,亿万星辉凝固半空,不动了。
九位人族长城最强战力,在那一瞬间同时陷入沉默。
霸拳天王虚影猛地一震,眯着眼死死盯着那行字,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想骂什么又被硬生生咽回去。
感应天王双眸骤然睁开,千万道感知丝线瞬间射向战术终端,将那道申请背后的每一个字、每一条注释、每一个标点都拆解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嘴角一扯,露出一丝弧度。
九位天王中,永战天王面色最先恢复如常。
他端坐王座上,手指搭着扶手纹丝未动,但那双眸子深处,情绪翻涌如潮:
先是震惊......十八岁、四星参谋、指挥天王,人族长城自建成以来,绝无仅有;
继而是锐利......这几乎是在挑战整座长城千年来的铁律。
可紧接着,这些情绪却沉淀下来,化成某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镇岳天王最先打破沉默。
他张嘴就是一声大笑。
“哈哈哈哈!“
那笑声厚重得像地壳深处碾动的岩层,震得星辉发颤,连林宗山的袖口都被音浪掀得猎猎作响。
“这小子......“
镇岳天王拍着扶手:
“竟然真敢申请这种条例!老夫活了百多年,头一回见四星参谋敢调度天王!哈哈哈哈!“
霸拳天王终于憋不住了,冷哼声砸下来:
“初生牛犊不怕虎。不过……这狂劲,倒有几分意思。“
感应天王重新闭眼,嘴角弧度却更大了:
“他跟着申请一起上传的战略部署和战局评估我刚扫了一遍……可圈可点。“
“哦?“
永战天王终于开口,目光落在感应身上,声音里带上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感应,这是你东部战区的事,你怎么说?“
感应天王睁眼,环顾五位东部同僚......霸拳、锁渊、斩月、贯日、焰焚......目光中带着某种无需言明的默契。
然后他笑了,笑得坦荡,笑得欣慰:
“我说?......这小子,行。“
他微微坐直虚影,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他的战略评估我逐字逐句过了。
星墓边境那盘死棋,他拆得比我战区参谋部那帮老家伙还透彻。
六族协同推演模型,我在看见之前自己都没想那么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位同僚,见他们眼中皆无抵触之色,便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