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弟子们哪还忍得,纷纷掏出法器冲谢澄而去,誓要教这小子好好做人。
至于裴练,混在人堆里的他此时一副大哥做派,颇为良善地将池御和其他少年护在身后,嘴上说着场面血腥小孩不要观看,自己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陪少爷练了这么久,是时候该让其他人体会体会他的痛苦了。
跟天才打架,只会自取其辱啊……
还好他有精神损失费。
一群人从船头打到船尾,刀光剑影,火花四溅。原本还有些少年觉得自己有法宝不用挤人堆,可随着时间流逝,防护罩也扛不住十几道灵气冲击轮番轰炸。整个行舟上就裴练跟前的灵气罩又大又牢固,不得已的他们趁着空隙偷偷地挤在边缘。
裴练见状,大手一挥,灵气罩直接从左到右包圆了,把他周边围得跟个近距离看台似的。
人群中,池御趁乱退到最后,默观全程。
行招流畅,但轻盈有余,劲力不足,修为不够支撑的通病;身法游龙,以巧破敌,借力化解攻势;斡旋其中,风姿不受其乱。
太明显了,凡是同无上道现任掌门鹤云栖交过手的,只要没成瞎子,都能看出谢澄师承何人。
到底是老来宝啊。
池御收回目光,心中嗤笑一声,别开眼懒得再继续看下去。
他们这一船的动静终是引来了其他行舟飘过来观看,整个仙门的新人都围在这儿吃瓜。
试炼办的长老见迟迟不来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带人急匆匆地赶过来就见一排排行舟原地不动。
从外围一圈圈问过去都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挤到最内圈一看,好么,云峦峰的弟子全被打包叠叠乐了。
偏生坐在最上面的橙衣少年见他来了也不慌,眯眼上下打量他一番后,掏出个大喇叭塞颗灵石就喊——
“来一来看一看啊,云峦宗弟子打不过摇长老了啊。”
声音之大,传播之远,震得长老感觉守山弟子都能听到了。
“来者何人,扰我仙门收徒大典意欲何为?”试炼长老大声质问。
“总算有人问了。”谢澄麻溜地站起身,理了理衣衫,见自己帅气依旧,才满意地说出自己身份。
“无上道弟子谢澄,今来此为师门找个场子。”
闻言,长老们神色各异,其余行舟上的各峰直系弟子里知晓些许内情的,也全都在密信通知自家宗门。
九州之地从不缺少年天才,可一旦沾上无上道这三个字……
不夸张说,自无上仙祖于道庙内领悟剑意斩杀荒山大妖,开辟荒州本土灵山创立无上道始,其门下几乎每代都会出个名扬九州内外的天才弟子。
而这一代惊艳九州、位列天榜第一且至今无人超越的,是大劫后无上道门下第一徒——
月无霜。
一剑霜寒惊九州,渊清玉絜之姿不知入了多少娇娥闺中梦。
皎皎公子,无双之月。
此后群星迭起,却无一人能动摇他的地位。莫说望其项背,无数修士终其一生也只能仰望他的身影。
若非数十年前天妒英才,月无霜渡劫失败,无上道后继无人,哪还轮得到外人来行仙门扶持计划分割灵山资源。
而今宗门大比将至,这时突然冒出来个无上道弟子,还群挑云峦峰弟子全胜,这让他们如何不慌?
“老夫身为长老可不知鹤掌门何时新收了弟子。”另一位长老站出来和颜悦色道:“一无拜师仪式,二无拜师信物,无凭无据就妄称是无上道弟子,这可不提倡啊小友。”
在不知仙门内情的人眼里,长老和掌门的关系总比一个冒尖的弟子亲近。虽然谢澄打出了自己实力,但长老这么一说,船上少年对谢澄身份也纷纷持怀疑态度。
万一这人想凭自己实力强踩着他们逼仙门认他当内门弟子呢,一旦尘埃落定,就算不是也得是了。
结丹凝核都是能靠资源堆出来的,说不定这人就是背靠家族堆出来的,他们拜进宗门享灵山资源后也不一定会比他差。差不多的年纪,凭什么他进内门,他们就得进外门。
一句话扭转大多数人心态后,几位长老催促其他峰弟子先带新人驶离此地,他们来处理这无上道弟子。
“长老人老嘴不老啊,嘴皮还挺利索。”谢澄察觉到那些人的动摇,目睹他们离去后,一边摇扇一边夸奖:“想来这些年灵山资源用得不少,脸皮保养的挺紧致,不然垮到嘴角了连嘴都张不开,哪能这么伶俐呢。”
那长老被挖苦也不恼,抬手解放云峦峰弟子后仍温和道:“鹤掌门云游四方归期不定,现如今仙门之中只有各峰长老镇守。小友莫要因一时意气逞口舌之快,反倒害了自己才是。”
这些长老也不确定谢澄究竟是不是无上道弟子,如果是,保不准他身上有什么保命招数,死之前引来鹤云栖就麻烦了。
求稳为主,只得让这小子再嚣张一会儿。
“是吗?”谢澄似猜到他们想法,反手从随身宝库中掏出一抬软椅,气定神闲往那一坐,顺带对手下败将们挑衅一笑。
“我倒想看看,什么东西能害得了我。”
*
碧游峰。
得到消息的几个宗门都通过传送阵派了人来,只是没想到碧游宗直接来了宗主,故而大家都聚在碧游峰议事。
“招生录上的信息显示,这小子是青州人氏,今年刚过十八,骨龄测试和户籍信息都对得上,想来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人。”
“是啊,上一次的天道赐福都是二十八年前的事了,这孩子还没出生呢。”有一老者捋了捋长须说道。
青州人氏,姓谢,又如此张扬,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被玄天宗护着的那个谢家。论财力和背景,都不好直接得罪啊。
“估摸着这小子是慕名而来想要为无上道出口气引起内门注意的,大家虚惊一场罢了。”有人与谢家交易颇多不想断了渠道,扯了个借口想要轻拿轻放。
“怎么,人老眼花到连见天石上的影像都看不清了?”碧游宗宗主白无尘开口,他平静扫过每一个为谢澄说话的人,扶手上的手指停止敲打,声音不怒自威。
“被点蝇头小利蒙了心,连鹤云栖的剑法都认不出了?”
“原来有识货的啊,我还以为被那老头骗了呢。”
谢澄自殿外踏光而来,摇扇轻笑。
停靠在他身后的仙舟上,试炼长老和弟子又被捆成一团,由裴练带池御看守着。
怕池御一下见到这么多大人物心慌腿软,裴练特地凑过去给他喂了颗定心丸。
“小兄弟你放心,别看这小子死装,他是真有实力的。”裴练低声说道,怕谢澄太年轻说服力不够,又接了一句。
“别怕,就算谢澄打不过,还有他师父教他的保命后手呢。”
少年青涩未退,偏有满身骄矜轻狂作衬,如一把锋芒过剩的剑,虽稚嫩易折,但破碎的锐气也足以致命。
“徐青柳。”白无尘眯了眯眼,点名左侧的紫袍男子,“这小子如此折辱云峦宗,我想在场没有比你更适合出手的了。”
他食指微抬,眼神示意。
“去吧。”
杀了他。
徐青柳起身,他身姿挺拔面容俊秀,莫说和殿内这几个老头比,就是与徐邱相较,那也是更似兄弟而非父子。
“打完弟子打长老,还真让老头说中了。”谢澄低笑,对徐青柳嘘了声口哨,边打边退。
分明是殿外空间大更好打,偏偏加了这声口哨,整得如逗狗出洞般把徐青柳引了出来。
连一旁的徐邱都看出来这坑急得直跳脚,对战中心的徐青柳却不为所动。
“不愧是老狗,够稳。”见没能影响徐青柳,谢澄调整剑法选择被动接招。一招一式虽接得吃力,但并未受到实质伤害,只是在外人眼里看着有些狼狈。
“爹!打死他!”
“听见没,你儿子在催了。”交手数百招后,谢澄借力跃到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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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把补气丸当糖豆一样往嘴里灌。
“方才仔细想想发现,其实徐长老你也挺不容易的。”
铮——
两剑再度碰撞,谢澄小嘴一张,又开始说些让人想死的话。
“一个鳏夫含辛茹苦二十余载,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结果发现儿子既没有继承妻子的容貌,也没有继承妻子的才情,更没有继承双方的天赋。整天无忧无虑像个傻子一样干一行毁一行,小时候跟他后面擦屁股,长大了还要跟着收拾烂摊子。”
“说到这儿我都力竭了,徐长老还在日复一日地坚持,真可谓是鳏夫楷模啊。”
“闭嘴!”
徐青柳一剑挑飞谢澄折扇,剑尖直指其丹田,他要废了这聒噪的小子。
“你急了。”谢澄展颜一笑,一脸你终于中计的得意。
人一急就会有疏漏,在徐青柳剑尖离衣料还有三寸距离时,谢澄找准破绽,剑意先一步破开防护,直指对方灵核。
灵核破损,轻则修为停滞寸步难进,重则修为尽失成为废人。
“徐长老,承让。”谢澄召回折扇,嘴上谦虚,眉眼间却是压不住的狂。
见此结果,全场哗然。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居然打败了云峦宗的长老。
感受到四周浮动的剑意,池御心中内嘲,他算是知道老头看上这小子什么了。
未及弱冠不仅自悟剑意还能引导他人剑意,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世所罕见的先天剑骨可不上赶着收呢。
毕竟,这可是能成为未来振兴宗门的中流砥柱啊……
眼中轻蔑一闪而过,池御抱臂往后一靠,移回谢澄身上的注意力中多了几分审视。
先天剑骨,不仅池御看出来了,白无尘也看出来了。
他不禁感慨无上道的好福气,死了一个又来一个,一个接一个的天才真要压得荒州其他宗门永无出头之日了。
“谢澄,玄天宗乃九州第一宗门,以你的天赋,青州比荒州更适合你。”
白无尘打算再给谢澄一次机会。凭借玄天宗对谢家的庇护和谢澄的天赋,谢澄拜入玄天宗后,成为宗主亲传也不成问题。
若是可以,他也不想与那边坏了关系。
“我都说我是无上道弟子了,你耳朵聋吗?”谢澄表面一副嫌弃模样,暗中灵力再度运转。
“你若执意如此,本座也只好成全了你。无上道没有新弟子,也不会再有。”
话音落下,瀚海碧波掌以铺天盖地之势欺压而来,涛声不绝,石崩树裂。掌印寸寸逼近,逐增百倍大小。
灵气浓缩形成的气浪结界隔绝了谢澄所有求救之路。空气随灵气被寸寸抽空,纵使谢澄身上有可召唤鹤云栖的传送阵,此时灵气不够阵法运转,就算他得到消息也赶不过来了。
六重境强者的全力一击,势要将谢澄按死在此地。
“咳咳咳。”
防护罩层层破碎,连玉扇都凝不出剑形。谢澄抹去唇边血,颇为不舍地摘下一枚玉戒,半是忧郁半是遗憾地喃喃道:“还是做不到吗?”
说罢,玉戒投掷半空,被谢澄拼尽全力斩碎。
霎时,大股灵气四散。
当在座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必死之人的垂死挣扎时,谢澄掏出一只比先前更大的金喇叭,按下了自动播放键。
“师兄救命!”
经喇叭内储灵气的加强,传播的音浪连池御都不禁揉了揉耳朵。
“呵。”
他还以为老头给这小子留了什么保命招数,连一重境都没有就敢上蹿下跳,敢情所谓的后手是喊人啊。
若他归山晚了几日,今日岂不是要逼得师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现身出手。
池御眸中闪过一丝不耐,他冷笑一声,随手拈起一片飞叶。
弹指一挥,绿芒如极星划过,蚍蜉撼树般撞向掌印,那股势不可挡的攻势就这样被一枚轻飘飘的叶片挡下。
刹那间,风停树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