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两个装货杀疯了 > 31. 无法抵御风暴
    姬乐游从未在这个角度观察过他们的表情,狰狞、不可置信、惊愕、愤怒。

    唯独没有欣喜和祝贺。

    “怎么?听不见朕的话?”

    文惠帝刚说完赏赐的物件,殿中却无一人谢恩,只有姬乐游面不改色地跪下,声音散到每一个角落。

    “臣谢陛下恩典。”

    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跪地谢恩。

    姬讯双手重叠垫在额头之下,重重地磕下了头。文惠帝散了神,他尚在病期还未恢复,刚才说话间一直止不住地咳嗽。他撑着头不愿多说,懒懒地摆手。这些天之骄子纷纷识趣行礼请安离开。

    太子和澜王率先出门,二人皆铁青着脸走得飞快,将姬讯远远地甩在身后。同样在最后的还有姬乐游,他出大殿后对着两位无辜受累的叔伯深深作揖,此处不便说话,他只能如此表示歉意。

    国公府领了旨,文惠帝便派了一个小内侍领着姬讯出宫,以表嘉奖重视。他机械地跟在带路的内侍身后,马车上与姬乐游一路无言,直到看到国公府大门时,才开口和这个摆了他一道的儿子说了第一句话。

    “你一直都是装的?”

    “也不全是。”对他的爱戴、期盼他的照拂、渴望得到父亲的肯定都是真的。现在说这些太晚,晚到他们之间隔着数不清的人命。

    姬讯坐在主位,姬乐游已经很多年没有和他共处一个车厢。马车是他最熟悉的地方,年少时父亲便带着他乘着马车四处求医。一次次摇头,一次次叹息都没有浇灭姬讯的希望。

    “爹,我还能看懂话本吗?还能给你写诗吗?”

    姬讯温和地抚摸着他的头,“当然可以。”

    一切截至在一个午后,那时他们刚从扬州返程,姬讯带着他入宫。

    就是那日,章文澜的母妃难产,生下五皇子后便撒手人寰。除了章文澜没有人怪罪他,但是姬讯却从那日之后性情大变。

    他先是终日酗酒,在房中盯着宋清的画像醉醺醺不知说些什么。偶尔笑声传出而后便是震耳欲聋的谩骂。其中内容无人知晓,凡是听到过的下人,第二日就会被发卖出府。

    一月后姬讯在一场大雨中踉跄倒地,第二日老国公逝世,他还在醉酒中未赶上最后一眼。

    老国公爷最后见到的人是姬乐游,他走之前抓着孙子的手不肯松开,低声含糊不清一遍遍呢喃着什么无人知晓。

    姬讯在最热的时节袭爵,他穿着厚厚的朝服,拿着父亲的笏板踏入朝堂。除了每日需上朝外,好像一切没有变化。那一月的醉酒和深夜的哀嚎只是众人的幻觉。

    只有姬乐游知道,父亲变了。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在充满慈祥、喜爱,取而代之的是恨和一种他迄今都不懂的情绪。

    “小游,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公府。”

    姬讯的手在颤抖,姬乐游知道那不是出于愧疚,而是害怕。

    他伤心的闭上眼,半晌后撩开车帘率先下车。刚下完雨,地面泥泞,若想入内,无论如何也避不开地上的脏污。

    他脱掉外衣,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将衣服铺在地上。

    “父亲,到家了。”

    *

    厅中频频传来笑声,卫舒和借口泥水脏污了裙摆回去换衣裳,现下已经回来坐在姬居安旁边陪着小内侍品茶。

    她进来后神色如常,没有看桓乐一眼,只随着赵氏一味地恭维着小内侍。

    姬居安话不多,一口接一口沉默地喝着茶水。小内侍也知这位全国最年轻的探花有多不待见自己,就没上赶着找他说话,只是一味地夸赞着赵氏近几年越发年轻。

    他是宫里侍奉贵人的人,如此夸赞,无论赵氏心里有什么心思,面上都被夸得合不拢嘴。更别提今日还有喜事,只待姬乐游下马……。

    她迫不及待要挖开宋清的墓碑告诉她这个消息。

    “那位便是世子妃吗?”内侍放下手中的茶,看向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桓乐。得到肯定答复,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往她身上引。

    “世子妃当真容貌出众,奴刚见了以为是哪里的天仙下凡了呢。”

    赵氏脸上表情淡了许多,朝后仰了仰头,转正身子笑笑未说话。察言观色他是立身之本,本就是试探一问,见赵氏如此行事心里立刻便有了答案。

    “您谬赞了。”桓乐没想到会点到她,匆忙放下茶杯回答。

    卫舒和罕见接过话茬,“谁人不知顾家姐妹才貌双绝,妹妹今日是个好日子,给大家助兴赋诗一首如何?”

    给阉人助兴?第一个不赞同的就是姬居安,他一个眼刀甩了过去,卫舒和却如未看见一般依旧挂着笑脸,只是眼中的怨毒止不住地渗出来。

    什么体面、什么贤德民声都不重要了,她怎敢用子嗣之事嘲讽她!还用那样得意洋洋的样子装作不在意提起,说完后又一副失言的无辜样!贱人,贱人。

    手边夫君一直在拉她,可那又怎样。他为何要让自己离开?明明是她故意嘲讽自己难道他没有看见吗?还是说......他也迷上了她的容貌?

    想起他停留在桓乐身上的视线,以及刚才一直有意的注视。卫舒和心中涌上酸楚,她固执地望着赵氏,希望她能帮自己说话,让这个贱人承受该她承受的侮辱。

    可是她要失望了。

    “舒和,你在说什么傻话。挽月才从收治点回来,身子骨还未好利索怎好让她劳神?内侍也是能体谅的。”

    赵氏的凉水兜头浇下,卫舒和有些疯魔的眼倏尔清明。她怎会说这样的话!这样自私自利,善妒丢人的话!

    她惊恐地小声“啊”了一声,接着赶忙找补,“哎呀,看我这记性。内侍莫怪,妹妹莫怪。”

    桓乐似个局外人,一直未曾表态。但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卫舒和不对劲,她刚刚一瞬间神情癫狂,双眼无神。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可自拔,甚至她的眼睛片刻血红,就连说话时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桓乐脑子急速运转,张忠有一本《毒医记》,卫舒和的症状和其中的中了失魂草的表现一模一样。

    这药十年前就应该毁在那场炼狱中了,为何还会出现!难道当时还有人未死?

    她压下心中惴惴不安,浅浅笑了一下,接着适时咳嗽一声佐证赵氏的借口。

    内侍本就不是不依不饶之人,笑着又转移了话题。

    此时已过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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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氏本欲传些小食,忽然听见门外开始骚动。只见绯色衣袍一闪而过,姬讯风尘仆仆踏入屋中。

    他没想到屋内还有内侍,脚步猛地停住,一时间没站稳朝后栽了过去。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未传来,一双强有力的手稳稳接住了他。

    他震惊回头,看见姬乐游面色冷静,脸上挂着他从未见过的沉稳与担忧。

    “父亲......”

    他使劲甩开姬乐游的手,大步朝前直冲着内侍而去,“李公公,怎得劳烦您跑一趟。”

    李公公起身寒暄,“奴是替陛下来传口谕的。陛下嘱咐,务必要等国公府人齐。现国公爷您看小的可否开始了?”

    姬讯率先下跪接旨,赵氏等人紧随其后。

    她再也掩盖不住心中欣喜,殷切地望着李公公。虽不知姬乐游为何没有被羁押,但心里的那股喜气早就蒙蔽了她的眼。只盼望着一道圣旨完成她多年夙愿。

    可她忘了,真的罢黜世子,怎会用一道口谕草草了事呢?

    李公公上前一步,声音不高但透着威严:“圣旨下——国公接旨!”

    “皇上口谕:逢时疫泛滥,京畿动荡,百姓流离,姬乐游身为国公府世子,非但不曾避祸自保,反而挺身而出安抚流民,救助百姓。

    更念你不顾安危,入宫亲为朕试药,数次以身涉险,舍身护驾。

    故封国公府世子姬乐游为翰林院典籍,赏国公府世子妃顾挽月宝石簪两支、黄金二十两。即日入朝。钦此。”

    静,太安静了。

    就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额外清晰,更不用提赵氏咬嘴发出的呜咽。

    卫舒和腾地站起,冲上前扯着李公公就要质问。

    姬居安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回地上,她身子一歪狠狠地砸到地面却无一人在意。所有人都把目光汇聚在姬讯身上,只见他俯身叩拜,没有一丝诧异。

    不知怎的,姬居安忽然想到桓乐。想到她过分华丽的着装,想到她违和的挑衅,想到她毫不在意地漏出破绽。

    他们胜券在握,而那些天皇贵胄们,落进了一个极其拙略的圈套。拙略到只要他们不发起攻击,甚至都不会因此而受伤。

    周遭吵闹,姬乐游接旨叩谢,他和李公公寒暄几句,转身朝着后方伸手,“挽月,我们一起送送李公公。”

    桓乐从最后一排穿过众人走到前方,她每一步都走得泰然自若、心安理得。纵使身后的视线如一道道利箭扎在身上,她也走得及其稳健。

    这条路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就该一步一个脚印,大大方方走到人前接受他们该得的奖赏和夸赞。

    哪怕此后道路险阻,荆棘丛生。她从来都不怕这些,她向来信奉——无法抵御风暴时,我就是风暴。

    李公公踏出大门的一刻,夕阳坠在地平线上。它透过空气洒下一道道光柱,桓乐和姬乐游并肩站立在门前,这场属于他们的战役终于打响。

    “世子,世子妃。”

    二人双双回头,夕阳余晖为两人镀上一层金灿灿的光,空气中尘埃飞扬,他们相视一笑。

    “太阳落山了。”

    “说不定在某一处,恰逢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