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春茗仔细给桓乐上药，然后又一点点帮她调整妆容，让她看上去更有气色一些。
“世子妃，今日我还是跟着您吧。”
香茗是个操心的命，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又怕她身体抱恙，倒时顾不过来。
桓乐假寐，摆摆手拒绝她的好意。这是要演戏的，她去了保不齐会露馅。
“你们昨夜连夜登记造册，今日精神定是不好。关好房门好好睡一觉，和青雾别管外面的事。”
这次送来了六个丫鬟，四个婆子，还有小厮十人，都是个顶个的刺头。
二十个人香茗他们登记了一夜才勉勉强强摸清其中关系。
桓乐这边也是极难，人是以赵氏的名义送来的，若是以前，那些不顾脸面不考虑后果的招数用也就用了。
偏现下要帮姬乐游夺权，声望极为重要，他本就破烂不堪的羽毛不可再有一丝亏损。
香茗动作快，为桓乐整理好衣服，咳嗽两声朝着门外喊道：“善蓉，马车准备好了吗？”
早就等在门外的圆脸小丫头跑了进来，也不怕生，朝着桓乐行礼，“回世子妃，春茗姐姐，马车已经备好了。世子爷刚还问主子什么时候好呢。”
这丫头说话脆生生的，长得喜庆让人喜欢的紧。桓乐点头并未多言，接过香茗手里的暖炉朝着门口走去。
没人接茬，善蓉也闭了嘴，接过披风跟在后面不再多言。
早些时候顾府举办小宴，国公府已经送过一次礼。这回桓乐回府，赵氏和卫舒和又备了厚礼，让他们一同带过去。
浩浩荡荡的马车驶离国公府，站在树后的卫舒和才探出身来，“怎么带善蓉去的？”
玉姐儿为她拢了拢披风，退下瞧着门口的方向回道：“香茗和青雾两人年纪小，昨日见到一堆人顿时失了章法，说要问讯身份。
世子妃只呆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回去睡觉了。留两个丫头盘问了一整晚，第二日两人都头昏的下不了床，没办法才叫善蓉跟着去。”
卫舒和揣着手，嗤笑转身不再关注，主仆二人慢悠悠朝府里走去。
“那丫头仗着自己有三分小聪明就敢在我的头上撒野，最后还不是灰溜溜用了我的人。”
玉姐儿也带了几分得意道：“玉蓉是所有人中最激灵的，又是李妈妈的侄女，也是最为衷心。”
李妈妈作为卫舒和院子里年龄最大的婆子，从未出嫁时就跟着她，有时比玉姐儿还得力些。
桓乐和姬乐游并不知全貌，两人在马车里摇摇晃晃，不知不觉桓乐睡了过去。
“慢些。”
迎风领命，扯着缰绳放慢速度。主子当真是喜怒无常，刚还催着早些到，现下又不着急了。
姬乐游一点点挪到桓乐身边，捞起她快垂下的头，轻柔放在肩膀上。
那一侧肩头沉甸甸的，直直坠入姬乐游心窝。
桓乐太累了，可心里有事，睡不踏实，临近顾府时她便迷迷糊糊醒来。
抚摸头饰确定妆容完整，桓乐拍了拍假寐的姬乐游示意准备出发。
玉蓉恭谨地上前搀扶，递来的手炉也温度正好。姬乐游与她一前一后下了车，随着门头小厮入府。
顾府张灯结彩，与平时素净的装扮完全相反。游廊旁一对对丫鬟捧着茶水茶果过去，见到两人都恭敬问好。
“可是有客？”
桓乐打量着她们端的餐食，多为女子偏爱，以酸甜解腻的果子居多。
“回二小姐，是夫人的外家奶奶和外家少爷和小姐。”
傅家人。
傅氏是顾泽的恩师之女，作为两朝元老，傅老弟子遍布天下。
但傅氏成亲后，他主动奏请告老还乡，带着一家老小跑去江南过活。
算来也有十几年未曾入京，此次见面，一家子定有说不完的话。
穿过门廊，果然见一群人热热闹闹在厅前说些什么。最中央是一位头发花白，目光炯炯有神的老妇慈爱地与傅氏唠着家常。
塌桌上摆着定三糕与西湖藕粉糕，还有些江南特色的糕点摆在傅氏面前。
桓乐带着姬乐游盈盈上前，两人躬身摆礼。
傅夫人早些时候就知道二人要来的事，拿出准备好的见面礼，又与桓乐寒暄两句算是将脸面做全。
傅氏在她们来后就收了好脸，换上之前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外祖母，这糕点是哪里买的呀？”
姬乐游拿起定三糕，咬了一口连连称赞。
傅老夫人虽觉姬乐游没有世子的稳重，但也不是跟风之人，笑眯眯道：“是江南的老牌子，永兴坊的糕点。全天下只此一家，世子怕是在京都买不到。”
“世子喜欢？我倒时让人给月丫头带些。”
“喜欢，我第一次吃有些吃不管，不过细品下回味清甜，竟有些舍不得多吃呢。”
傅老夫人没有动作，倒是身后一直候在一边的女子捧着碟子朝他递去。
“多用些，永兴坊的掌柜与婉婷表弟那皮猴子是好友，听说过不久也要上京来，到时让他给国公府送去。”老夫人见姬乐游停顿一瞬，不着痕迹侧目，身后女子察觉不妥，赶忙退后。
姬乐游欣喜答应，他长得好，嘴也甜，不时说些讨彩的话，将老人家哄得开怀大笑。
傅氏等人并未察觉有异，世人都说姬乐游痴傻，传出的多是四书五经、武学造诣上。
待人接物倒没有什么不好的说法，最多就是礼仪不算周全。
桓乐垂眸，只听了一耳朵便没在关注。分了一点心思在那定三糕上，永兴坊的定三糕才不是最好吃的，她少时讨饭遇到一老伯，一手祖传的糕点方子出神入化，让人欲罢不能。
她不喜甜，那糕点里的糖恰到好处，多一分腻少一分寡淡，至今为止没有尝到第二块如他做得那样合口味的。
只可惜后来分道扬镳，他还不知生死。
她思及至此，没了想尝的心思，说了几句吉祥话，随着众人把视线放在院中玩闹的小孩身上。
顾婉婷今日话少，嘴角带着贵女矜贵的笑，低头抿口茶，没注意被烫了个哆嗦。她忍住痛，确定没人注意，硬生生将那口水咽了下去。
桓乐不着痕迹收回视线，陪着笑缩在角落不再言语。
冬日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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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快，转眼到了晚饭点，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花厅走去。
府中女眷多，姬乐游不好多呆，没待多久就随着表弟去庭院中赏雪去了。
顾府只有两个女儿，一个还从小养在庄子。家里没男孩，傅氏一见小侄子就喜爱的紧。听说两人已在花厅等候，立刻张罗去吃席。
桓乐慢了几步，坠在众人后。忽然凑过一湖蓝色衣摆，顾婉婷落后几步与她并肩而行。
前方傅老夫人左手被一双环髻少女搀扶，右侧挨着傅氏不时与她说些什么。
“小心袁娆。”
擦肩而过，桓乐被甩在身后。她尚未参透，已至花厅。
一排松竹屏风隔断，将男女隔开。
一顿饭吃的平安，无人闹幺蛾子。月上中天，他俩准备回府。
刚出内院门，桓乐忽然想起什么，“姐姐，前些日子我与夫君闲逛，偶得一只顶级湖羊须制作的羊毫，特意送给父亲。”
长条形盒子落在顾婉婷手里，桓乐殷切嘱咐道：“上次归家惹得父亲、母亲不快，这也是我的赔礼。姐姐当日也是一片好心，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懂，这几日细细琢磨才懂家人良苦用心。”
“几匹料子，还望母亲和姐姐莫要再生我的气了。”
她极少露出讨巧态度，顾婉婷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接过东西犹豫再三，似有话要说。
姬乐游见状谎称有东西忘拿，带着团圆又往院子里去，将空间留给姐妹二人。
“你是顾家女，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忘了身份。冬宴上我忙于婚事，一直未顾得上你，听说你先是称病，而后又去了？”
“实在是难受的厉害，称病后心里也忐忑。想到姐姐之前的教导，我略好些便急忙赶去。”见顾婉婷眯眼，桓乐赶忙解释：“先行去拜见了长公主，得到首肯后才去的宴会。”
顾婉婷对一切略有耳闻，也知她与乌日娜的机锋。
“你是个傻的，她......算了，你多注意些袁娆，别让那......钻了空子。”顾婉婷咽下那些难听的词，语重心长拉住桓乐的手叮嘱。
她懵懂点头，再三确认自己放在心上后，顾婉婷才肯放她离开。
“姐姐，毛笔千万别忘了给父亲。他若喜欢，我在庄子上还有些收藏的紫豪，可派人去取。”
顾婉婷点头，待人走远，看也没看就将东西扔给下人。院中不见人影，她瞥了眼布料，敛了表情，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姑娘，您不是最讨厌二小姐，为何今日还要提醒她呀？”
“比起顾挽月，袁娆更没规矩。外祖母可怜她年幼丧母，让她当傅家的表小姐。她自己若是没有自知之明，会受很多苦呢。”
她说话轻柔，不带起伏的语调听不出喜怒。顾挽月的脾性她已经摸透，有些城府，但生性懦弱，翻不起风浪。
可若是做刀，却极为好用。
她将那傻子当宝，自然知道自己今日的话是何意味。
外祖母想为袁娆找个高门大户，正妻是做不得，当个妾却是绰绰有余。
可袁娆心气高，看了不该看的人，她便容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