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昭盯着那三个数字，有一瞬间的恍惚，没想到那兔子这么穷，诊所每天来那么多患者，居然只有这么点钱。
她想了想自己今天买了最贵的营养液，还有那只兔子给她用的药、买的零食、垫子似乎也是拿岱麓的钱买的。
……好像确实花了不少。
行吧，不怪他穷。
朗昭告别了猫，打算另寻出路，刚刚转身，就被叫住了。
“等等，你脖子上是什么？”猫说。
朗昭低头。
……没看见脖子。
不过脖子上除了装着闪电浆果的袋子，就只有岱麓给的项圈了。
闪电浆果在船上第二天就吃完了，袋子放在船上了。
项圈本来她想摘掉的，但是看了岱麓终端的余额后还是决定带上，说不定卖了还能换口饭吃，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那兔子系得太紧，她根本摘不掉。
朗昭边往前走边说：“哦，我项圈，怎么了？”
那猫站起来，身形骤然拔高，足足有三个朗昭那么高，一道黑影完全罩住了她：“普通的金子，没什么特别的，能卖个十万左右吧。”
猫耸了耸肩，一只猫耸肩的样子很奇怪，但朗昭看懂了。
它一步跨到朗昭前面，把爪子伸向她的脖子，朗昭警惕地后退两步：“你干什么？”
猫绕着朗昭打量了两圈：“阿谜？还真不是个流浪的。”
“我叫朗昭。”
“朗昭？这样吧，我带你去商场，你把项圈给我。”
岱麓当时把项圈一拿出来，朗昭就觉得这东西价值不菲，现在听了这猫的话，更加确定了。
“你蒙我呢？这可是拿山海遗迹星的曜金髓做的，能召唤神兽，全宇宙仅此一块。”朗昭想了想，又补充了句：“目前为止仅此一块。”
朗昭说完，扬起下巴，眼里藏着点破釜沉舟的精明。
她其实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只是之前上近现代史的时候听老师提过曜金髓。
因为只发现了一块，被炒到一克十几个亿的天价，而且有传闻说曜金髓的主人可以随意召唤神兽，但是根本没人知道是真是假，也没人知道最后落在谁手里了。
况且那兔子那么抠门，余额只有五百新币，连闪电浆果都一天只给吃一颗，怎么可能把这么珍贵的东西做成宠物项圈。
猫顿住脚步，绕到朗昭正面，那双漆黑的眸子在项圈上凝了足足十几秒，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曜金髓？”它拖长语调，“召唤神兽？小东西，少看点无脑热血动画片吧，吹牛也要讲分寸，山海遗迹星早就被封存了，你这玩意儿……”
朗昭心头一紧，面上却纹丝不动：“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迟早能找到商场。”
“那你自己慢慢找吧。”猫重新跳回台阶上，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祝你好运，小东西，阿尔法可不怎么善待穷鬼。”
朗昭转身要走，眼前的黑影骤然一掠。
没等她躲开，后颈便被一股轻柔的力道叼住，整个身体腾空而起，朗昭被带进了一家昏暗的店铺。
门“咔哒”一声落锁，整个店陷入一片昏黄的灯光。
下一秒，黑影落地、身形骤缩。
金光一闪而逝，方才三个朗昭高的黑猫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个墨发及腰、眼尾微挑的美人。肌肤冷白，垂眸看向地上的朗昭，气场压人。
朗昭瞬间绷紧脊背，后退几步贴着墙，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人：“你干什么？”
美人轻笑一声，倚在柜台上，声音很好听：“慌什么，我又不吃你。”
她抬了抬下巴，直指朗昭的脖子：“先说交易。”
“交易？”朗昭站起来。
“你以为你去了市中心就能顺利找到商场？”
“什么意思？”
“别说你看起来就是纯种古地球动物，就算你运气好点躲过收容队，但只要你带着这项圈，不管你这牌子是不是曜金髓，只要一离开港口你就会被盯上，我虽然不怎么识货，可黑市里那群人可见多识广了。”
美人往前一步，墨发滑落肩头，蹲下来朝朗昭笑：“连我都看得出来价值不菲的东西在一只小狼崽身上，你觉得黑市那群家伙会以什么样的手段拿到？我可以帮你，冒充你的主人，带你正大光明进市中心。”
朗昭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条件？”
“聪明，”她从头到尾打量了朗昭一遍，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项圈，很认真地说，“我要的也不多，你这牌子成色不错，随便拿去黑市都能卖大价钱，你要是卖，钱分我一半，要是不卖——”
美人顿了顿，思索了一下：“十万新币，不讲价。”
“行。”
朗昭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这牌子本来就没什么用，卖了也没什么影响。
就算是不卖，自己还有一百万没拿到的悬赏金，就是得加快速度，确保在回去之前，保护所还没有找到那几个嫌疑人。
“你答应得倒是挺爽快。”美人说着话就一把捞起地上的朗昭往出走，“我叫明岚，我妹妹叫明汖。”
朗昭觉得自己和明岚可能已经语言不通了，没应她。
明岚继续说：“她因为不小心吃了颗纯种生菜被警方抓走了，盗窃基因罪。”
朗昭窝在明岚的臂弯里，嘀咕了句：“跟我有什么关系。”
明岚像没听见似的，继续自己说着自己的：“纯种生菜就是没经过基因改造的古地球生菜，除了你们纯种基因的生物，其他生物吃了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过敏反应，我妹妹吃了就没事。”
朗昭心里叹了口气，看来是真的换了个物种语言也不通了。
“还有七天就开庭了，我需要钱去救她，不然她被关进监狱一定会被所谓的基因研究专家作为样本研究的，如果你敢耍赖，我一定会不小心把你丢进收容队。”
明岚顿了顿，低头看了朗昭一眼，一边推开店铺的后门，一边漫不经心地继续说：“所以，和你有关系。”
朗昭狐疑看向她：“你还能听懂我说话？”
明岚：“一会别乱说话。”
明岚推开后门，是一条狭窄的巷子。
她弯腰把朗昭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细链子，一端扣在朗昭的项圈上，另一端握在自己手里。
“从现在起，你是我的宠物。”明岚说，“别乱跑，别乱叫，别跟任何人说话，管好你那张嘴。”
朗昭想反驳，但明岚已经拉着她走出了巷子。
港口的尽头是一道巨大的闸门，上面写着“阿尔法帝国中心身份核验区”。
朗昭的爪子收紧了一下。
闸门两侧站着身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
明岚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伸出手把手链放在闸机上刷了一下。
绿灯亮起。
安保人员顺着她手里的链子看过去，目光在朗昭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闸门打开。
朗昭低着头，跟在明岚脚边。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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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保人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朗昭停下看明岚。
明岚也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怎么了？”
安保人员蹲下来，凑近朗昭。
朗昭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合成皮革和金属机油的气味，她的后腿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
“这狗的毛色不错。”安保人员伸手，在她背上摸了一把，“在哪买的？”
“不知道，”明岚笑了一下，“捡的。”
安保人员站起身，朝明岚点了点头：“走吧。”
闸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穿过闸门，眼前的景象让朗昭感觉大脑无法思考，肢体无法活动。
和高架桥下那个灰扑扑的港口完全不同，阿尔法的市区像一颗被掏空内脏的宝石，边边角角似乎都写着“璀璨”两个字。
街道宽阔，炫彩霓虹直冲云霄，到处是数十层高的全息广告屏，轮番播放着奢侈品、基因药剂和“完美人类”定制服务的广告，建筑们形态各异，空气里弥漫着合成花草香的气味，各种交通工具来来往往，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
朗昭收回目光。
“别看了，”明岚低头瞥她一眼，蹲下来解开链子抱着朗昭往前走，“你想去哪？”
朗昭回过神来：“卖维持人形药剂的店。”
明岚挑了挑眉：“你是纯种动物，要人形药剂干什么？”
“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随意切换人形的。”
“天生就会啊。”
“……”
“行吧，”明岚耸肩，“看来又得去趟黑市。”
她拐进一条窄巷，七拐八弯，越走越偏。
墙上的涂鸦从“欢迎来到阿尔法”变成了各种看不懂的符号，空气里的香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机油的味道。
明岚走到一堵墙前，按下了一个按钮，墙收起来，房子里有一辆红色的车，红得刺眼。
“这是你的车？”朗昭怀疑明岚偷车，买得起这车的人不像是会缺那十万新币的人。
“当然是我的。”明岚打开车门，一步跨了进去，她把朗昭放在腿上，发动了车往巷子外面走。
朗昭两条前腿悬空，身体随着颠簸一晃一晃的，尾巴被明岚压在胳膊底下，很不舒服。
“其实你可以把我放在座位上。”
“你别想趁机跳出去。”
“……”
明岚低头瞥了她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用一只手把朗昭挪了挪位置。
朗昭把头扭到一边，决定不再开口。
车拐出巷子，汇入车流，穿过市中心往阿尔法的另一头走去。
全息广告牌的光从车窗滑过，红的蓝的紫的绿的黄的，朗昭脑袋跟着这些新奇的东西转来转去，像一台不太灵活的扫描仪。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城市。
听说天枢星除了联邦总部那栋纯白大厦之外的建筑也各有特色，但是朗昭没出去过。
她对这个世界第一次有记忆是七年前，刚睁开眼就被人流挤入灰黑色建筑的学校，待了几个月又跟着周衍到了联邦总部，接着就是无休无止的战争。
她仅有的七年记忆里除了在古地球的那段日子，其他都是黑白色的，偶尔有红色，血液的颜色。
朗昭以前老怀疑自己肯定是经历了什么变故导致失忆了，现在看来，她的生命就是从七年前开始的，而那个承载了她最快乐的记忆的军校，也不过是实验体培养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