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段兴发只当自己没看见宁锦星给自己的那个白眼。
他乐呵呵地往段律风提在手上的水果上面瞄。
“来买水果啊。”他搓了搓手掌心，像只苍蝇似的，脸上褶子堆在了一起。
只是出于对长辈尊敬，段律风还是点了下头，道：“是。”
“买了些什么？让二叔看看呢。”他说着就打算将手伸进去掏出什么东西来了。
看样子段兴发是想要从段律风这里捞点吃的走了。
宁锦星本来也只是一个外人，没道理插手段律风家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家长里短。
他估摸着对方也只是嘴馋想拿几个水果吃，忍忍也就过去了。
没想到段兴发看完后，非常心安理得地朝宁锦星伸出了手道：“小段啊，你看二叔家里还有爷爷奶奶在呢，你要不要把这些拿回去孝敬一下两位老的？”
宁锦星一听这话就来气了。
真是好厚的脸皮！
他差点就没忍住爆发了，被段律风轻轻拽住了衣袖。
买这些东西也没花多少钱，以段兴发的性子，他若是不把这些东西给出去，段兴发真的能让他们在这里僵持几个小时。
“这些是我看看着买的，奶奶他们牙口不好，硬点的就你和二婶吃了吧……”段律风说着，真打算把塑料袋里的这些水果一并送出去了。
宁锦星一看就知道段律风靠不住了。
他跻身上前，挡在了段律风前面，抓住了段兴发伸出来的双手。
宁锦星笑笑：“二叔啊，你都没和我打招呼呢。”
打个屁！
段兴发觉得看见宁锦星就晦气。
他没想过自己这辈子竟然能输钱给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
宁锦星看起来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段兴发怕自己多和他说两句话就被算计进去了。
抿着嘴死活不肯对宁锦星开口说一句话。
宁锦星笑吟吟的。
指着身后那些批发水果零食的大货车，说：“二叔，你看看后面那么多水果。”
“还有雪糕和零食，你要什么直接让段律风给你买就好了，他手里这些是我爱吃的水果，未必是你喜欢的呀。”
他笑得甜甜的，眉眼弯弯，一看就没憋着好。
可赵芳玉不觉得呀，一旁看热闹的老太婆老头子也不觉得。
“小段，你这个朋友好啊！”老太婆在旁边叽叽咕咕地说。
段兴发觉得宁锦星没憋着好，坚持道：“不，我不挑，我就要这些，你奶他们也不挑。”
段律风不知道宁锦星打的什么主意，但他知道肯定要顺着宁锦星的意思说话。
“这些是锦星自己花钱买的，二叔你要的话，去前面称重一些吧，我这里给你付钱。”他摸出手机，拒绝得很委婉。
段兴发看围观的人多起来了，多少还是觉得有点害臊，“不了！”
“前边不是有超市吗？你，你去给我买几瓶酒，买点小菜就行了。”他指了指前面的超市，对段律风说。
段律风正要拒绝，宁锦星赶紧拉住了他的衣袖，笑吟吟道：“好呀二叔！我们这就去给你买。”
“不过你要不要一起呀，毕竟我和段律风也不喝酒，你说买不到你心坎上多不好呀！”
段兴发现在是这样的。
他知道宁锦星这小子心里一定没憋着好。
但他又找不到证据。
而围观的人又起哄，说他大侄子的朋友性格太善良了，又尊敬长辈，让段兴发就别再挑三拣四了。
段兴发被架了起来，只好跟着宁锦星他们一起去超市。
他进去立马就去酒水区拿了两瓶价格不菲的酒下来，顺手掏了两包烟。
然后直接走去了收银台说：“就这些！”
“二叔，你就买这么一点呀！”宁锦星声音听起来实在是人畜无害，好像是真心为他考虑的。
段兴发后背惊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嗯，就买这些！”他坚持道。
“我和段律风难得一起来街上，还能正好碰到二叔你，这回就当是孝敬你的，你可别跟我们客气。”
宁锦星说话就像在哄人，一套一套的：“要是有什么平时舍不得买的东西……”
他话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段兴发果然听得心动了。
“你真这么想的？”他看着站在收银台前面的人问。
宁锦星点头：“嗯呐！就是这样想的。”
段兴发又看向段律风：“你也这么想？”
段律风面色如常，像木头一样：“锦星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段兴发一听就乐呵了。
这宁锦星的性格他不好说，可段律风向来孝顺，也没有撒谎骗人的习惯，脑子不聪明。
说不定这回真是他走大运了？！
段兴发不再跟他们讲客气。
他乐滋滋跑去了酒水区，又挑了几大瓶洋酒下来，“这些我也买了！”
“嗯嗯，二叔您看着拿吧。”宁锦星在旁边点头。
段兴发狮子大开口，立刻让店员给他拿了好几大条中华烟。
宁锦星还在旁边说：“二叔，你看看后面有没有想要的，都拿来吧，我们这里在扫码付款啦。”
他踮着脚尖对货架后面的人喊。
段兴发嘴角咧得压根就合不拢。
“好好好，我这里拿。”他提着超市的购物框，疯狂往里面拿东西。
“锦星……你在想什么？”段律风深知宁锦星不会对自己二叔有什么好脸色的。
更不会对他大方到这种程度。
宁锦星没回他，他在桌上挑挑拣拣，拿了瓶果酒出去：“这瓶多少钱？”
收银员接过去扫了下码，“六十八。”
宁锦星颔首，又拿了一颗棒棒糖递出去，等那边扫了码以后，他才打开微信支付一起付了款。
货架后面听到这边扫码的声音，往购物车里塞得更疯狂了。
“这颗糖一会儿你给他一下，就说我付过款了。”宁锦星将声音压得很低，将糖往前推到了收银台小姑娘的手边。
对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连连点头答应。
“走吧。”宁锦星继续低声说，他左手拿起刚付款买的果酒，右手拉起段律风的手就往超市外面走。
段律风瞪大了眼睛，回头看了眼被他二叔搁得满满当当的柜台，“他……”
“你看什么看？他自己买东西还让我们付款吗？”宁锦星拉着他往家的方向走，没好气道。
段律风心里为段兴发默哀了一瞬。
宁锦星说：“我不是没给他机会哈。”
“他要是一开始就只要那两瓶酒和烟，我看在他是你二叔的份上，这笔钱没什么舍不得的。”
“是他自己要贪心，怨谁呢？”宁锦星说。
这确实是这个理。
段律风侧首看着宁锦星的脸，只觉得他整个人像在发光一般。
他眼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崇拜。
“那二叔一会儿怎么办？”
“他给得起钱吗？”宁锦星反问他。
段律风摇头：“给不起。”
宁锦星：“那就老老实实把那些东西放回原处呗。”
这件事说白了段兴发只能吃哑巴亏。
段律风他们答应买是一回事，买什么东西也是一回事。
那颗糖是他们付的款，那就算是他们买给段兴发的东西。
段兴发没脸出去说自己想要大侄子买那些东西，结果大侄子不给钱就跑了。
宁锦星现在心情舒畅了。
段兴发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面咽了。
宁锦星伸了个懒腰，走在了前面：“所以啊，你二叔居然能教育出你这个人来，还真是奇迹。”
“我爸妈去世的时候，我已经很大了。”段律风言外之意是他二叔的性格对他造不成影响。
宁锦星回头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又捧起来说：“知道了知道了，好宝宝。”
段律风有些没好意思地别开头，垂着眼没说话。
回到家里，太阳也将落山了。
天际还残余有橙红色的落日余晖。
院门前的竹篓里面，新买的鸡鸭挤在一起‘咯咯咯嘎嘎嘎’地叫个没完。
段律风先把鸡和鸭全部关在了后院。
然后洗干净手去做晚饭了。
宁锦星没什么事情做，也挤进厨房里面去，说学习学习怎么做饭。
段律风怕炒菜的油溅到他，所以先煮了西红柿鸡蛋汤。
“你不用学习，我在家的话就是我做饭，我有事不在家，也会给你做好了饭才出门的。”段律风对他说。
宁锦星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蛋汤，说：“那以后呢，老宁给雇你的钱不够了呢？”
“不会的。”段律风手上的动作顿了下，接着说。
宁锦星歪头，有些好奇段律风的语气为什么会如此笃定：“为什么？”
“宁总给了我很多钱。”
“很多是多少？”宁锦星追问。
段律风唇动了动：“就是很多。”
得。
跟段律风说了也白说。
宁锦星不想搭理他了，他把汤勺放下，伸手去拿菜盆里面的香菇。
“里面有刀，你小心一点。”段律风手快地拉住了他的手腕。
“哦。”宁锦星把手缩回去，闻了闻手上洗过了蘑菇的水，有些嫌恶地将水蹭在了段律风的衣服上。
“什么时候吃饭？”他又问。
段律风猜得出来，宁锦星现在恐怕是觉得无聊，不然厨房这种油烟重的地方，他肯定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段律风道：“很快。”
“厨房油烟大，也热，你去楼上吹会儿空调吧，吃饭的话，我端楼上来。”
宁锦星看自己在这厨房也找不到什么事情打发时间了，这才点头同意：“行吧。”
但他没上楼去。
他去后院看今天新买回家里来的那些小动物了。
“咕咕。”
“嘎嘎。”
……
看到有人来了，鸡和鸭同时发出了声音，往院子的各个角落里面躲藏。
宁锦星顺手拿起靠墙边的木棍，走过去追着它们绕圈圈。
小鸡崽跟着老母鸡跑，大公鸡被单独关在了一边，不然祝微然也不敢来和这些鸡鸭玩。
“段律风。”祝微然抓起一只拳头大的小鸡，捧在手掌心摸了摸脑袋，然后回头冲厨房的段律风喊。
段律风听到声音，立马拧小火从厨房跑了过来。
“怎么了？是公鸡跑出来了吗？”
宁锦星：“不是啦。”
他捧着小鸡崽跑到段律风跟前来，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他说：“我们给它们取一个名字吧？”
段律风：？
他活了快三十年，除了那些宠物鸡鸭，就没见过给家里的畜生起名的人。
“一定要起名字吗？”段律风问。
宁锦星皱眉，“不可以吗？！”
“可以的。”段律风没敢犹豫，立马应下。
说实话这些鸡混在了一起，谁还分得清谁是谁，但段律风敢对宁锦星说一个‘不’字吗？
“既然你都同意了，那我先给他们想名字啦，你继续去忙吧，等我起完后跟你说。”
“你以后都得记住了，知道吧！”宁锦星说。
“嗯。”段律风点头应下。
“快去做饭吧。”宁锦星又捧着小鸡崽往院子里面走去了。
段律风太了解宁锦星了。
只看背影就知道他这是认真的。
自小在钱堆里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少爷，想法天真也很正常。
哪有给家畜取名字的道理。
但宁锦星想的话，段律风也不会说什么丧气的话。
他现在就祈祷以后宁锦星不要随时随地拷问他，这些小鸡小鸭的名字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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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锦星拿手机百度了很多可爱动物的名字。
按照它们的特点挨着起了名字。
“你这只大公鸡嘛……”祝微然蹲在竹篓前面，和竹篓后面气昂昂的大公鸡四目相对，“看你长得这么魁梧，我相信你肯定能给我报仇的。”
“就给你赐名太子吧。”
“我猜你一定好奇为什么不是皇帝吧？”宁锦星用木棍戳了戳竹篓，“因为我才是老大。”
“是家里的皇帝！”
说完话，宁锦星又有些不开心地把木棍丢在了地上。
长叹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是在这个地方给憋疯了，和动物都聊得有来有回的。
他摸出手机，顺手点进购物软件，看了眼网购的吉他。
物流显示明天到达镇上的快递点。
宁锦星这下开心了，可算是找到事情做了。
“锦星。”厨房那边，段律风的声音传过来。
宁锦星站起身：“哎？”
段律风：“准备吃晚饭了。”
宁锦星长长‘哦’了声，却没急着回屋里去，他道：“你先来后院，我已经给它们起了名字，你来认一下。”
段律风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滑下去。
“稍等我一下。”他说。
宁锦星催促：“你快点啦！”
段律风也没太耽搁，把最后一道汤菜端上桌后，赶紧取下围裙跑到了后院来。
“段律风你快看。”宁锦星捡起木棍，指着一只灰扑扑的小鸡崽说，“它叫点点。”
“……”段律风很明显沉默了一瞬，然后问，“你都记得名字？”
宁锦星：“废话，我要是记不住它们的名字，我干嘛要给它们起名字呀？”
“你也要记住它们的名字，知道吧？”
宁锦星心里多少有点故意的成分在，他其实就是想逗段律风，也想让段律风稍微学会一下反抗。
比如说什么不合理，说什么记不住。
但是段律风这根木头吧，让他把这些小鸡的名字都记住，宁锦星不用猜都知道他一定会照做。
果然，下一秒段律风就点头：“嗯，我记住了。”
这个回答完全就在宁锦星的意料之中了，于是他点兵点将的，把地上的鸡鸭的名字都挨着告诉给了段律风。
“反正你要记住了，我以后会抽问你的。”这些小鸡的名字，宁锦星自己也未必能全记住。
很多都是靠着它们身上的特征记的。
段律风如果真记住了，宁锦星都不知道是夸他聪明还是骂他木讷了。
“嗯，我会努力记住的。”段律风用力点头。
宁锦星：“……”
“算了，去吃饭吧。”反正段律风爱记就记吧。
也不知道反抗一下，这根死木头。宁锦星气冲冲回了屋内。
看着宁锦星的背影，段律风茫然地摸了下头，他又惹宁锦星生气了吗？
段律风的晚饭做得有些清淡。
宁锦星没太大的食欲，他捧着碗喝了两碗冬瓜豆芽汤。
淡淡的清香，喝下肚后宁锦星也就没什么好置气的了。
毕竟换个方向想，这不就说明了段律风对他的话说一不二吗？
*
乡下夏天的傍晚是喧嚣又宁静的。
整个村镇静悄悄的，鲜少有车辆驰驶在村镇里，饭后纳凉的人也只会扎堆在固定的地方，打搅到旁人。
田间的蟋蟀、青蛙、蝉……小动物的叫声交织在一起。
像交响乐。
此起彼伏。
宁锦星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看星星，晚风轻轻地吹。
段律风在他旁边喂他吃水果。
在城里鲜少有看到星星的时候，在这里一抬头就是漫天繁星。
宁锦星想这也算一个小优点吧。
“前面下了一段时间的雨，我看天气预报说以后要晴好久了，你想去山里采蘑菇吗？”段律风问他。
宁锦星想到了山里的那些蚊虫蛇蚁，皱起了眉：“不去。”
“那去小溪里钓鱼？”段律风又试探性地提起。
宁锦星想到这里强烈的紫外线光，又皱眉：“也不想去。”
顿了下，他侧过身看着段律风问：“你怎么总想让我去做这做那的？”
“不是的。”段律风慌忙摆手解释，“我是担心你觉得无聊。”
“镇上好玩的不多，也没有酒吧网吧这些。”
宁锦星听完乐呵呵地躺了回去，笑着说：“你想我不要无聊啊，那还不简单。”
段律风看着他，觉得他真的能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
宁锦星就笑着说：“你每天就跟我□□不就行了。”
“早上睡醒来一发，中午吃饭的时候在餐厅来一发，午睡来一发，晚上在沙发来一发，然后在上床多来几发。”宁锦星说着说着还把自己想美了。
“我觉得现在把阳台窗帘拉过来，就能来一发，你觉得呢？”
他翻过身，手掌轻轻压在了段律风的裤./裆上问。
段律风：……
他很多时候不说话是真的无话可说。
他把宁锦星作乱的手抓住放了回去，义正词严道：“我觉得不好。”
“切??。”宁锦星哼了声，重新躺了回去。
他说：“不做就不做。”
“以后有你求我的。”
段律风就在一旁解释说：“我是为你的身体着想，虽然有性./瘾，但你目前不是在吃药控制吗？医生也说了，服药期间不能纵欲。”
“我这就纵欲了？”宁锦星坐了起来，看着他说。
“我没让你从早到晚泡在里面就很好了吧？”
段律风扶额，他现在真的很想用什么东西把宁锦星这张满嘴跑火车的嘴给堵起来。
“你不要说得这么……这么，露骨。”段律风耳尖红彤彤的。
宁锦星看他害羞就很得意，他抱着手臂说：“这就露骨了？我还没说更过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