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相忆,望山海 > 32. 暖房里的花
    “我不杀,我谁都不杀。”狸狸唇边带出一丝笑意,伸手拉过炫的手。

    炫刚从高空坠落,落水时又承受了主要冲击力,落水后,又差点被淹死,几番折腾下来,他此刻虚弱得很,连挣开她的力气都没有。

    狸狸闭上眼,嘴唇快速翕动,像是在默默诵读一段冗长的咒文。

    好一会儿后,她睁开眼:“成了。”

    “你又做了什么?”

    狸狸伸手去拉他的衣襟,炫的耳根瞬间变红:“你……你这样不好吧,荒郊野外的,我……我还是第一次呢。”

    狸狸刻意软下声线:“公子,你这是在欲拒还迎么?”

    她的声音谈不上多悦耳,却夹着一抹少女似的娇羞,炫听后身子一僵,不止如此,连呼吸都乱了几分,“你、你别胡闹……成何体统。”

    狸狸感觉到手下的肌肤滚烫,她俯身凑近,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他耳畔:“公子,第一次嘛,奴家很想试试呢。”

    炫思绪纷乱如麻,竟无端生出几分荒唐的期许。

    就在这时,狸狸忽然“噗嗤”一笑,手指停在他心口的位置,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淡漠:“看这里。”

    炫低头一看,自己心口处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极淡的印记,形如星芒,又似血痕,随着心跳微微明灭。

    他愣了一瞬,随即恼羞成怒:“泥鳅精!你耍我呢!”

    “星魂血誓,这才算成。”

    “你什么意思?”

    “之前只是半成品。”

    这术法狸狸也是头一回施展。

    她原先低估了它的邪门之处,本以为以自己的精血完成前半截,救了炫的命便足够了。

    可渐渐地,她发现不对劲,未祭炼完整的咒术,竟在日复一日地消耗她的生命力,反哺向受术者。

    长此以往,她迟早会被他吸成人干。

    所以即便这次炫不来找她,她也必须寻机接近他,完成最后的仪式。

    只是后半段的完成,需要在受术者心绪大乱之时,所以她才会选择一再激怒他、消耗他的体力,待他心神摇摇欲坠之际,再出手完成最后一步。

    让她没料到的是,在她说了那样的话之后,炫竟还会因她一个细微的动作而羞赧。

    她当时只是为了确认咒术是否已经落定,并没有那些旖旎的心思,却被他的反应逗的来了几分兴致。

    “走吧,去玉山。”

    炫心里憋着火,却无处可发,他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我不走。”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狸狸往上一瞅,“那你想怎样?”

    炫昂起下巴,像只被惹怒的傲娇小孔雀:“我走不动了,累了。你给我找头坐骑来。”

    狸狸一声叹息,累?她就不累么。

    星魂血誓共享彼此感知,他此刻的酸疼虚脱,她全盘接收。

    狸狸能切断他对自己的感知,却切不断自己对他的。

    狸狸犯愁:“刚才那坐骑,你能叫它回来吗?”

    “不能。那是谁的我都不知道,顺手牵的。”

    狸狸纵身一跃,于密林之上,单足踏定枝头,望着天空中一道道掠过的坐骑与云辇,运起灵力扬声喊道:“喂!在下有穷狸狸,有没有人顺路带我一程!”

    炫沉默不语,心里腹诽就你这样喊,叫破了喉咙,上面的人也听不见,会有人来才怪。

    实际上,狸狸也只是想做做样子给他看而已,没想到真的有人来了,却不是来接他们的。

    狸狸眉头一皱,鼻尖忽然嗅到一丝异样的气息,她垂眸望向密林深处。

    一阵风过,这气息……很熟悉。

    她正凝神回想,忽然间,一只眼睛出现在树缝之中,狸狸一惊,本能想退,却发现周身像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任她如何挣扎也挣脱不开。

    那只眼中流转的情绪浓烈至极,似欢喜,似怨毒,似疯狂。

    她战斗经验极其丰富,惊诧只持续了一瞬,掌心灵光一闪,银枪映着日光在她手中一转,毫不犹豫地朝缝隙中那只眼睛扎去。

    可那东西速度极快,一闪便没入暗影中,不见了踪影。

    炫这时才察觉异常,沉声问:“怎么了?”

    回应他的是一声低喝。

    狸狸周身银光暴涨,冲破禁锢掠至他身边,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走。你我此刻状态不宜战斗,此地不可久留。”

    两人在密林中疾驰,炫追问道:“你方才到底看见了什么?”

    狸狸不说话,那气息……

    殛猎之都里又有人出来了?是个例,还是成批的?是偶然嗅到她的气味追来,还是冲着她来的?

    若那里当真起了变故,出来的人又不是少数……她唇角无声地勾了一下。

    困了那么多年的人,有的甚至从出生起便在那片炼狱里活着,他们不识秩序,不问道德,只懂杀戮。

    这片大荒,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傍晚时分,二人总算抵达玉山。

    到了驿站,狸狸丢下一句:“过两日我要参赛,这两天有事没事都别来扰我,我得调整状态。”便钻进了房间。

    炫在门外闷闷不乐。

    房门突然又被打开,来人差一点撞上他的胸口,似是没料到他会在门口,诧异地唤了一声:“炫哥哥?”

    炫下意识往里瞟了一眼,问:“阿绯,你和狸狸住一间?”

    阿绯点了下头,问:“炫哥哥在这里做什么?你和狸狸去做什么了,这么晚才回来?”

    “无事,你身体好些了?”

    顿时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响了起来,阿绯的脸色都白了几分。

    炫连忙上前拍了拍她的背:“上次见你还好好的,怎么忽然病得这样重?既如此,还不好生在屋里养着,跑出来做什么?”

    “这不是闷得慌么,想出来走走。咳咳……我正要去寻烛阴说几句话,炫哥哥要不要一道?”

    炫又往里扫了一眼,阿绯解释道:“狸狸在里间调息,凝华和毕毕在里头守着。”

    “她可有什么事?”

    真是又笨又瞎,我不就在你面前么。“炫哥哥,这么关心狸狸,不怕我吃醋吗?”

    拢在袖子中的指尖,轻颤一下,面上也掠过一抹不自然:“你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么?你吃什么醋。”

    阿绯用袖口捂着嘴,一边咳一边走一边说:“炫哥哥前些日子在流波山,陪着我四处逛,我还以为你是转了性,能看得上我了,原是我自作多情了。”

    这话听着酸溜溜的,炫却没嗅出一点真实的醋意,反倒觉出几分嘲讽,他抿了抿唇角:“阿绯,你和狸狸是怎么认识的?”

    阿绯停下脚步,回头对炫说:“偶然间认识的,一见如故罢了。”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噎的炫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心里像有根线在牵着,却怎么也抓不住线头,他正要开口追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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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侧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在聊什么呢?”

    说话正是烛阴。

    他身边还跟着阿钥,阿钥换了一身寻常的淡雅衣袍,裙摆上绣着疏疏落落的白梅,发髻间只是寻常银簪,小家碧玉装扮,少了平日里的王姬气势,多了一抹少女的灵秀娇俏。

    阿绯回道:“我正想去找你呢,你就来了。”

    烛阴:“身子好些了?”

    “嗯,好多了。”

    “明日没有比试,若是无事,一起出去转转。”

    “好呀好呀,我正想和你说这事。”

    烛阴又道:“来参加会武的各家子弟都是族中精英,难免有些傲气,若是碰上了,不必计较,莫要起了无谓的冲突。”

    阿绯知道他这话是说给炫和阿钥听的,便笑着应道:“好的。”

    炫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明日我就不去了。”

    阿钥撇撇嘴,对烛□□:“就你大度,我们都小肚鸡肠,行了吧。”

    烛阴苦笑了一下。

    阿钥却又转到阿绯身边,挽起她的手臂,笑着道:“阿绯妹妹,先前在船上你一直待在舱里,我都没机会好好和你说上几句话。现在瞧仔细了才发觉,你生得可真好看。”

    阿绯微微一笑:“我这病殃殃的模样还好看?你可莫要打趣我了。”

    阿钥认真道:“哪里就打趣了,西子捧心尚且动人,你这般弱柳扶风的模样,清丽藏在病容里,不知多少人羡慕不来呢。”

    阿绯心里原本还藏着许多事,可女人嘛,听到旁人夸自己美,终归是欢喜的,她也不例外。

    两人相携走进院中的亭子里坐下,烛阴跟在二人身侧,反倒像个多余的人。

    阿钥对着阿绯房间的方向努了努嘴:“阿绯妹妹,你和那个有穷狸狸很熟吗?”

    阿绯端起桌上的茶壶,慢悠悠地给自己斟了一杯,又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才说:“嗯,我和她关系不错。怎么了?”

    “你不知道么?”阿钥压低了声音,“她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人。”

    阿绯和烛阴脸上都掠过一丝古怪的神色,阿钥却并未注意到,兀自说着:“到处勾引男人,连自己的亲哥哥都不放过。”

    阿绯说:“狸狸和长庚并非你想的那样,他们之间没有那些事。嗯……或许比寻常兄妹亲近一些,但绝不是你猜的那种。”

    阿钥将信将疑,却也知阿绯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顺势转了个话头,聊起别的事来。

    闲谈之间,阿绯渐渐了解到阿钥是燧明王后的女儿,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和炫是同一种人,他们的世界始终围着他们转,所求所需,无不满足。

    他们从小到大一帆风顺,不曾经历任何风浪。

    阿绯突然觉得有些嫉妒她。

    她说话时总透着一股坦荡的自信与骄傲,喜欢谁、不喜欢谁,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她像一株养在暖房里的花,不曾见过真正的霜雪,所以才能对阿绯这样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毫无保留地吐露真心,诉说她对长庚的爱意,吐槽哪位贵女的不是,聊那些说不完的八卦是非。

    若能一生安稳无争,有人遮风挡雨,谁愿独自前行?谁愿硬扛世间万般苦楚?谁又愿看穿虚伪凉薄的人心?

    阿绯端起茶盏,柔声问:“你同我说这些,就不怕我以此对你不利么?比如拿长庚来威胁你,又或者,将你方才说某人的那些话,传到那人耳朵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