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相忆,望山海 > 27. 蒲公英
    见玖霜脸色苍白、狼狈不堪的模样,春丫一下子急了,冲过去一把抱住她:“小姐,您没事吧?”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对着阿绯颤声道,“我家小姐就算……就算有不对的地方,二小姐你也不该……不该让毕毕大人这样啄她。她好歹是东方氏正经的小姐,虽是庶出,可这样子被传出去,也有损东方家的颜面呀。”

    那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主仆俩真是一模一样。

    阿绯还在心里疯狂吐槽绿茶小白花,凝华已经冲了过去,“啪!”清脆的一声响,打在了春丫脸上。

    有那么一瞬间,阿绯确信鸢尾花妖的事凝华是真的不知情。

    但见她气鼓鼓的,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春丫的鼻子骂,“你哭什么哭?我还没嫌你脏了我的手呢!你家小姐是东方氏的庶出小姐,我家二小姐难道就是野生的?她犯蠢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东方家的颜面,连毕毕都知道那吊床不能碰,她一个这么大的人会不懂?”

    毕毕乐不可支,在春丫头顶盘旋,嘲笑着这主仆二人。

    皓粦走到玖霜身前,说:“你故意这么做,又让春丫来通知我,说你在落天院受了委屈,不就是想让我来吗?我来了,你怎么不说话了?”

    玖霜有一种微妙复杂的心思,她想看看皓粦的反应,看他究竟有没有一点在乎自己。

    她咬着下唇,泪珠滚落,:“爹……爹爹,就算……就算是我有错,凝华也……也不能打春丫呀,她……她又没做错什么。”

    “没做错什么?”阿绯嗤笑一声,“长姐,她作为你的贴身丫鬟,你被毕毕追啄时她不在身边,不挺身护在你身前,她去了哪里?这是没做错吗?”

    玖霜可怜兮兮地看了阿绯两眼,这才柔柔弱弱地开口:“可……可也不能打人啊……”

    眼见她的眼泪簌簌往下落,皓粦皱起眉,道:“好了,霜儿,你跟我来。”

    说着,他便转身往落天院外走去,玖霜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父女二人在夜色里一前一后地走着,不知不觉间,竟停在了纾晚居前,那是阿绯母亲昔日的住处。

    皓粦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像一道横亘在父女之间的沟壑。

    玖霜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背影。

    皓粦的声音很平静:"若是蓉蓉还在……或许我会多一个儿子,来承袭东方氏的族长之位。若是蓉蓉没死,若是阿绯还是当年那个阿绯……或许,我也会考虑一下你哥哥。可是没有如果。"

    玖霜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

    皓粦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而悲悯,"玖霜,你的心思,还困在这座宅院里,困在嫡庶之争、姐妹争宠上。你计较的是谁多得了几分宠爱,谁少挨了几句训斥。"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漆黑的天际。

    "可阿绯早已不将这些放在眼里了。她走过的路,吃过的苦,见过的天地,不是你能想象的。现在的她,就是最适合坐这个位置的人。"

    “我不是为了争宠才来的。”玖霜像是被误会了似的,有些心急,“我是真心想来看看妹妹,只是……”

    只是试探爹爹的态度,也是目的之一。

    “回去歇着吧,你与有穷氏家的大公子既已订了婚,就安心备嫁,旁的莫要多想。”皓粦说罢,推开纾晚居的院门,独自走了进去。

    玖霜仍站在原地,咬着下唇没有出声,脸上的泪痕未干,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有穷启明?”阿绯将净手的帕子放回铜盆里,看向凝华,“你是说长姐与有穷家的大公子订了亲?”

    凝华点了点头。

    阿绯似叹似笑:“也不知这对长姐来说,是祸是福。”

    她小时候便认识启明,那时他已是出了名的鬼机灵,可惜心思从不用在正道上,总爱逗弄女孩子,连她也调戏过,后来被她狠狠揍了一顿。如今嘛,更是花名在外。

    阿绯不屑道:“启明,启明星,繁星点点,皆是旧爱。”

    父亲这是拿长姐来笼络有穷氏,她既然回来了,就绝不会沦落为父亲手中的棋子,她需要力量,也需要能信得过的人。

    她抬眼看向凝华,又暗自摇了摇头,人心易变,再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自那日后,玖霜再没找过阿绯。

    炫在流波山住了几日,因族中事物,不得不回了须弥山。

    倒是长庚,日日陪着阿绯四处闲逛,品茶看海,倒也自在。

    一日午后,阿绯坐在一棵老槐树的横枝上,日光透过叶隙落在她脸上,碎金般轻轻摇动。

    她偏头看向长庚:“天天这么陪我,你不腻啊?”

    长庚并不接她的话,而是指了指西边。

    阿绯转头看去,银鸾驮着烛阴从红日中飞来,白衣白发,宛若九天倾落的霜华,无声无息地落在阿绯与长庚身前。

    阿绯问:“你怎么来了?”

    烛阴看着她清澈的眸子,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真容。

    感觉好像是一只漂亮纯白的小狸奴,看着天真烂漫,但实际上不止聪明,可能还有着挠人的利爪。

    他兴味道:“前不久我偶然得知一件事,三百年前,也就是你失踪后不久,有个须弥山的婢女竟嫁到了东方氏的地界,一个在西,一个在东,相隔万里之遥,你说缘分是不是很奇妙?”

    “她在哪里?”

    烛阴递给她一张纸条。

    阿绯接过来扫了一眼,复又抬眸:“何意?”

    烛阴的唇角微扬:“再过段时日,便是玉山西王母举办的玉山会武赛,此比赛每10年为一期,届时大荒各大氏族都会前往,我要你以东方玖狸的身份出席,以你的身份助我融入大荒顶级世家子弟的圈子。”

    烛阴虽是燧明国三王子,却不得燧明王看重。

    单是上次红梅宴,阿绯已经看出来了,但其中缘由,知道的人并不多。

    而玉山会武所聚的子弟,大多是各族的中坚力量,有些甚至可能是下一任的族长。

    这群顶层世家子弟看人向来只凭权势根基,烛阴空有王子身份,无君王撑腰,无实权傍身,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不值得深交的边缘人。

    烛阴没有选择强行去结交,反而采用了借梯登高、借力使力的策略。

    阿绯打量着烛阴点点头,“如果你给我的东西确实有用,我便答应你。”

    其实,无论那婢女是否与她所寻之事有关,烛阴能查到这一步,说明他私下掌握的力量远在她之上。

    她空有东方氏未来族长的名分,实则根基如浮萍,缺的东西还太多。

    她原也想过借玉山会武一战扬名,但却改了主意。

    个人的武勇再盛,终究只是将才,真正的上位者,从不需要在擂台上证明自己,而是要懂得如何将别人的力量化作自己的刀。

    她会以“有穷狸狸”的身份参赛,再借机进入东方氏军方,一步步积累自己的人脉和底蕴。

    有那么一瞬间,烛阴在阿绯眼中看到了和他一样的东西,那东西叫做野心。

    他心情莫名有些好:“关于那个婢女,你打算怎么办?需要人手么?”

    人手,这确实是阿绯目前最缺的东西,她说:“你这是打算帮人帮到底?”

    烛阴说:“其实我有更好的法子,若我以你未婚夫的身份去玉山,你说,会不会对我们彼此都更有利些?”

    阿绯愣住了,就在她开口的前一瞬,长庚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人手,我借你。”

    阿绯狐疑地看过去:“你又想要什么?”

    长庚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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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语,烛阴眯起眼睛,看着长庚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与压迫:“我也想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面对这咄咄逼人的质问,长庚终于掀起眼帘,慵懒道:“想要什么?”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阿绯身上,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若说朝夕相处这么些时日,我看上你了,你信么?”

    阿绯噗嗤一声笑出来:“不信。”

    太美的面容、如花的笑颜,让在场的两位男子都怔了一瞬。

    长庚倏地摇头笑了起来:“哎呀,被你看穿了。”他抬了抬手,数朵蒲公英便像被什么牵引着似的飘到唇边,轻轻一吹,绒羽便如漫天飞雪般纷纷扬扬散入林间。

    阿绯见着有趣,便也召来蒲公英学着他吹,可要么用力不够,只有寥寥几朵被吹起,要么灵力过猛,径直便烟消云散了。

    “呵。”一声轻笑传来。

    阿绯嘟着嘴,气鼓鼓地转头:“长庚,你是在嘲笑我?”

    长庚望着蓝天白云,嘴角挂着笑意:“不,我是觉得……今日月色太好。”

    “这还是大白天呢!”

    烛阴的声音适时响起:“阿绯。”他伸手拂去落在她发间的一片树叶,“我先走了,玉山会武前,我会再来找你。”

    阿绯一笑,他转身离去。

    阿绯唤来毕毕,一跃而上,对长庚道:“我也回去了,静候佳音。”

    等阿绯回到落天院时,便唤来了凝华。

    她毕竟是她贴身丫鬟,若什么事都瞒着她,反倒诸多不便。

    阿绯神色沉肃地看着凝华,凝华一惊,眨了眨眼睛:“小姐,怎么了?”

    “你到底是谁的人?”

    凝华那双大眼睛几乎一下子蓄满了泪,与玖霜的不同,阿绯看得竟有一瞬间心软了。

    可她知道,此刻不是心软的时候,便只皱了皱眉:“说,你到底是谁的人?”

    凝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满眼不可置信地望着阿绯:“小姐……你……你这是何意?奴婢一直都是您的人呀?”

    阿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漠一点:“我的人?你可知你让我去的潭溪村,那鸢尾花已成了妖,差点要了我的命?”

    凝华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妖?小姐,我……我真的不知道。”

    “那便告诉我,那地方是谁带你去的,或是谁告诉你的。”

    凝华抹了一把泪,低着头沉默许久,才低声说:“是……是大公子。”

    东方峫?难怪她上次问凝华是否去过潭溪村时她会脸红,“你喜欢我大哥?”

    凝华低头攥着裙摆,声音细如蚊蚋:“婢子觉得那里很美,想……想与您分享。”

    阿绯冷声道:“凝华,我要听实话。”

    凝华浑身一颤,噗通跪在地上,眼中满是惊惶与急切:“奴婢……奴婢确实心悦大公子,可大公子……他……他不知道那里有妖,他若知道,一定不会……”

    阿绯相信凝华并非有意害她,可情是遮眼纱,痴人执纱,不见人心。

    若处置不当,凝华可能就是第二个春娇,她也无法全然信她。

    阿绯长叹了口气:“下去吧,我要歇息了。”

    凝华缓缓起身,看着阿绯满脸倦意,刚才还满腹的委屈瞬间便消散了,小姐在外流落多年,吃了那么多苦,如今不愿轻信旁人,也是常理。

    若非如此,只怕也回不来了。

    被小姐怀疑固然不好受,可她相信日久见人心,小姐总会看清她的真心的。

    她暗暗给自己鼓了鼓劲,才柔声说道:“那小姐好生歇着,奴婢就在耳房守着,您有事唤奴婢就是。”说完,才转身离去。

    阿绯闭了闭眼,心底某处有一股细细的暖流涌过。

    翌日一早,长庚便到了。

    阿绯问:“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