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相忆,望山海 > 21. 逃跑也要带上我
    辞瑶倒是一点也不在意的模样,淡淡道:“他送我回燧明城后,便回须弥山了。”

    回去的路上,狸狸心事重重。

    她这段日子一直想找个机会问问烛阴,上次射杀炫的人,究竟是不是长庚,若是他,又为什么要动手。

    可自从来了燧明国,她就再没见过他了。

    长庚瞥了她一眼,说:“眉头皱成这样,是因为没见到烛阴,还是没问出有穷氏到底是谁欠了他的人情?”

    狸狸愕然望向他,这人,竟看出了她在想什么。

    见狸狸半天未动,长庚只道:“你就这么在意他?”

    狸狸一愣,长庚继续道,“还是说,你当真把自己当成有穷氏的人了,连家族之事也要操一份心?”

    狸狸默了一瞬。

    是啊,那些世家大族之间盘根错节的恩怨,她想那么明白做什么?掺和那么深又做甚,她自己的事尚且还理不清。

    反正炫已经平安归去,那件事是不是长庚做的,对她来说都没有意义了。

    回到别院后,狸狸便把所有事情都抛诸脑后,继续过她闲散的日子。

    她清楚,若想查清母亲的事,最好的法子是回东海。

    可她也不知自己在怕什么,一想到要回去,总能找出各种理由来拖延时间。

    转眼到了盛夏,酷热难耐,狸狸握着蒲扇摇来摇去,仍是满身是汗。

    烛阴和长庚进来时,她正躺在葡萄架下的竹榻上,衣襟敞着,一边扇着蒲扇,一边说:“这燧明国地下的火脉,冬天还好,这一到了夏天,简直要人命啊!”

    秋浦端着冰镇葡萄在一旁伺候着。

    烛阴行至葡萄架下,将一方靛蓝冰玉搁在石案上,霎时凉雾浮起,炎热消散。

    秋浦看了看来人,又瞥见狸狸那敞开的衣襟,连里间水红色的肚兜都若隐若现,红着脸小声提醒道:“小姐……有客来了。”

    狸狸这才拢了拢衣襟,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可不信他就是单纯来给她送凉快的,不过嘛……这冰玉确实是个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长庚在石凳上坐下,看着她那一脸神情变幻,说:“这位是燧明国的三殿下。秋浦,你先下去吧,我们有事同妹妹说。”

    秋浦将葡萄搁在石案上,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狸狸坐起身来,眯着眼看向烛阴:“你来做什么的?”

    烛阴笑着在狸狸身旁落座:“对你的救命恩人,就这态度?”

    狸狸拈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恩人?若不是帮你,我能被宸风盯上?你这算哪门子的救命恩人?”

    烛阴凝视着狸狸说:“牙尖嘴利。”他侧眸看了一眼长庚。

    长庚会意,起身走出葡萄架,背对着两人。

    烛阴抬手设下一道隔音禁制,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狸狸垂下眼,唇抿成一条线。

    烛阴也不催她,就那样安静地等着。

    半晌,她抬起头:“我不知道,你说我母亲可能没死,可那也只是可能,我想知道真相,又害怕知道。

    若是母亲当真还活着,那她为何不来找我,为何不来见我,为何不要我?若是寻到最后,又只是一场空,那……不过是再失望一次罢了。”

    沉默了会儿,烛阴站起身,指了指桌上的冰玉:“这是从北域雪原那些王八手里买来的,够用一个夏天,我也就得了这一尊。”

    他看了狸狸一眼,便与长庚一同离去。

    狸狸瘫回竹榻上,目光落在桌上那方冰玉上。烛阴看出来了,看出她的懦弱和胆小。

    有人走了进来。

    狸狸抬手盖住眼睛,说:“我在歇息,别烦我。”

    来人没有说话,只在榻边坐下,安静得不像有人在,如果不是那人身上没有那股冷香,狸狸几乎要以为是烛阴去而复返。

    她移开手,眯眼看去,竟是长庚,她翻身坐起:“你……你又来做什么?我现在很烦,不想说话。”

    长庚笑道:“有人想见你。”

    “谁?”

    “东方玄昊。”

    狸狸心内洪浪奔涌,百念翻腾,身子都有些发软,却还是勉强笑道:“他是谁呀,为什么想见我?再说了,他想见我,我就得去?”

    长庚浅笑:“他是青龙族的长老,也是东方族长最得力的心腹。”

    狸狸结结巴巴地说:“他……他见我做什么?我又不认识他,我……我只是个小泥鳅精而……而已。”

    长庚道:“金天炫去了一趟东海,同东方族长提起了你,我也不知他到底说了什么,只是东方族长特意派了玄昊长老来见你,并请你往东海去一趟。”

    看来烛阴没有把我的身份告诉长庚,可狸狸却总觉得,长庚那双眼睛像是能把她看透,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烛阴能猜到她的身份,或许是因为他来望川镇时,她刚用精血助炫疗伤,气息尚未平复,被他察觉了什么也说得过去。

    可长庚呢,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不对,那一箭,还有那只蛊虫……若真和他有关,他是什么时候到的望川镇?

    是不是早就潜伏在那里了?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狸狸越想越觉得,这个人比她以为的还要深。

    狸狸站起身,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说:“长庚,你越发让我看不透了。”

    长庚笑眯眯地回道:“你只要知道我是好人就可以了。”

    “我看你是妖怪!”长庚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凝,狸狸却没留意,继续道:“整个人都怪怪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你,那个阿钥,还有秋浦,还有……”

    长庚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嘴角的笑又恢复如初:“别还有了,说正事,玄昊长老还在前厅等着。”

    狸狸摇头:“不见!”

    长庚叹了口气:“有穷氏是东方氏的附属氏族,恐怕由不得你拒绝。”

    狸狸沉默片刻,只得松口:“那就见见吧。不过,你得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准备准备。”

    长庚说:“我在前厅等你。”

    他走后,狸狸在院中来回踱步,她的幻术能瞒过炫、烛阴、长庚,瞒过化身镜,却一定瞒不过父亲的刻意探查。

    她还没准备好面对他,她知道自己迟早要回去,只是至少晚一些,再晚一些。

    前厅偏厅设下宴席,屋舍雅致,三张食案各踞一方。

    东方玄昊坐于主位,长庚在他左手下首,狸狸居于右下,与长庚相对。

    东方玄昊举止沉稳,进食慢条斯理。

    长庚亦坐得端正,执箸、举杯、搁碗,皆无声响,又优雅又好看。

    唯有狸狸,一腿落地、一脚踩凳,一只手撑在腿上,捧着根大骨头啃得满嘴是油。

    啃完,又端起一碗汤凑到嘴边,大口吞咽,汤汁顺着嘴角淌下来,她重重放下碗,拿手背胡乱一抹,打了个饱嗝,说:“我吃饱了。”

    立马有侍女上前,双膝跪地捧上一只小巧白玉漱盂,盂内盛着浮着几瓣玫瑰的清水,一旁还置着银制渣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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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狸狸困惑地看了看,像是突然明白了过来,把手伸进盂里,胡乱搓洗了几下。

    侍女惊愕地睁大了眼,狸狸冲她笑了笑:“谢了啊!”甩了甩手上的水,水珠溅了那侍女一脸,又指了指一旁的渣斗,“这是做什么的?”

    这侍女修养还是很不错的,神色也恢复了正常,正要解释,狸狸已扭过头,正好看见长庚和玄昊各端玉盂,微微俯首,含入一口花水。

    她“哎呀”一声大叫出来:“我用来洗手的水,你们怎么拿来喝!”

    玄昊本就被她方才的吃相扰得烦乱,骤然闻听这么一嗓子,那口正要吐出的花水猛地咽了下去,被呛的咳嗽了起来。

    长庚却始终淡定如初,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待玄昊咳嗽稍歇,长庚起身拱手道:“玄昊长老,让您见笑了,舍妹离家多年,混迹市井,礼仪多有不到之处,还望您多多包涵。”

    玄昊厌恶地蹙了蹙眉,实在想不通族长为何非要见这样一个粗鄙丫头。

    他深吸一口气道:“在我面前便也罢了,只是到了族长眼前,终究不妥,这次东海之行,你便陪她一同去吧,路上多教教她。”

    好家伙,我都作成这样了,还非要带我去?还是说我演得还不够?

    狸狸暗暗咬牙,豁出去了!

    她嘻皮笑脸地凑到玄昊跟前,刻意媚声道:“这位帅哥哥,东海好玩吗?那边的人,是不是都长得像你这么好看?”

    玄昊眉头皱得更紧了,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立刻拂袖而去的冲动,冷声道:“你带你妹妹去收拾收拾,即刻出发。”

    狸狸却不依,将手搭上他的肩头:“大兄弟,你还没回我的问题呢。”

    长庚太阳穴突突直跳,快步上前攥住她便往外走。

    狸狸被他拽着脱不开身,只能一边回头一边朝玄昊抛媚眼。

    玄昊正嫌弃地拍着方才被她碰过的肩头,一抬眸正好看见这一幕,一时间有点怒火攻心,他什么时候被一个晚辈这样戏弄过?

    可碍于身份,又不好发作。

    就在狸狸被长庚拉到门口时,玄昊忽然开口:“等等。”

    狸狸心中一喜,这是终于想通了,决定不让我去东海了?

    长庚松开狸狸的手,回身道:“玄昊长老,可是还有吩咐。”

    玄昊问狸狸:“你说你没去过东海?”

    狸狸刚点点头,玄昊立刻喝道:“你在说谎!你分明和金天炫说过,你去过东极岛,还说你祖上与龙族有渊源,你到底是什么人?”

    狸狸顿时一个激灵,完了完了,她怎么忘了,巫凡曾问过她是怎么去的东极岛,她但是随口邹到自己是海里的泥鳅精,还和龙族有渊源。

    如今就算她说自己是东方玖狸,玄昊也绝不会信,只会把她当成奸细抓起来。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脚底抹油,快跑!

    她蕴起灵力正要腾空,腰间却被一只手稳稳揽住。

    她偏头一看,骂道:“长庚!你干什么?”

    长庚一脸无辜:“你现在还是我妹妹,你要是跑了,我怎么办?要走也带上我一块啊。”

    “你就不能自己跑?”

    “我只擅长射箭,不擅长跑路。”

    这事确实是她牵连了长庚,为今之计只有先脱身,到了东海再与父亲解释清楚。

    她一咬牙,反手揽住长庚的腰:“走!”

    右手凭空现出一杆银枪,寒芒破空而去。

    玄昊扬声喝道:“拦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