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测玩家很快发现，归墟宗最神秘的NPC不是二师姐陆青蘅。
虽然她剑很冷，脸也很冷，一看就有很多前尘往事。
也不是棺材里的掌门谢问舟。
虽然玩家们至今没搞明白那口棺材到底是建筑、坐骑、皮肤，还是某种可交互剧情道具。
更不是会做糖葫芦的魔道圣女赤姝。
虽然“甜品导师疑似前反派”这个设定已经让瓜田阿饼在论坛连发三帖。
玩家们一致认为，归墟宗最神秘的人，是大师兄沈砚。
他每天种菜。
浇水。
除虫。
晒白菜。
把萝卜排成整整齐齐的一行。
看起来比新手村农夫还农夫。
可所有玩家都记得第21集的菜地剑意。
那一日，十名内测玩家误拔三株灵药苗。
粗布衣大师兄袖子一挥，万丈剑光冲天而起。
玩家们没有掉血。
却每人头顶一片白菜叶，跪在田埂边接受幼崽村长教育。
这种羞辱性极强、伤害性未知的制裁，在论坛上被正式命名为：
【白菜叶审判】。
摸鱼阿强发帖：《归墟宗隐藏BOSS解析：平平无奇大师兄绝对不平平无奇》。
帖子里列出三条证据。
第一，大师兄浇水只浇三滴，多一滴都不浇，疑似暗合三才阵。
第二，大师兄每日从菜地走到厨房只走七步，疑似北斗步。
第三，大师兄贴在菜地边的牌子写着“不许偷菜”，疑似上古禁制真名。
帖子很快被顶成热帖。
评论区一片震撼。
【三滴水养活一片灵田，这不是农夫，这是水系法则掌控者。】
【七步到厨房，暗合七星，懂了，大师兄在以做饭镇压天机。】
【不许偷菜四字平平无奇，却能震慑万物，建议列入新手村禁咒。】
沈砚看完帖子时，手里的白菜停在半空。
“他们是不是很闲？”
温别鹤在旁边翻账本：“闲不闲不知道，但他们说如果开通打赏功能，可以给你众筹一把金锄头。”
沈砚把白菜放下。
“不要。”
温别鹤痛心疾首：“你拒绝的是锄头吗？你拒绝的是宗门财政曙光。”
沈砚淡淡道：“金锄头伤菜根。”
温别鹤：“……”
小师妹看完帖子，大为震撼。
第24天，她自封“苟门圣女”。
她给自己披了一块旧麻布斗篷，头上戴着小锅盖，手里拿着炭笔和一本由三师兄友情提供的废账本。
废账本第一页写着：
【大师兄观察记录。】
第二页写着：
【苟道修行，从不踩菜开始。】
沈砚看见后，额角轻轻跳了一下。
“小师妹。”
他试图温和沟通。
“不要研究我。”
小师妹严肃点头：“懂。真正的大佬都不喜欢被看穿。”
沈砚：“我只是普通种菜人。”
小师妹在账本上写下一行。
【他说自己普通。疑似更不普通。】
沈砚闭了闭眼。
玩家们则兴奋到不行。
他们蹲在菜地外，排成一排，拿着炭笔、木片、破碗、树枝，像一群观察珍稀妖兽的学者。
死亡观察员负责计时。
基建狂魔负责画行动路线。
摸鱼阿强负责口述攻略。
良辰本辰负责给每个动作起很中二的名字。
锅盖哥负责膜拜。
大师兄浇水。
一滴。
两滴。
三滴。
玩家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三滴！三滴！果然是三才！”
“水落无声，但灵气动了！”
“我没感觉到灵气。”
“这说明你境界太低。”
沈砚：“那是因为壶里只剩三滴水。”
小师妹奋笔疾书。
【真正的苟道，连水都要省。】
大师兄弯腰拔草。
玩家们立刻趴低观察。
“他弯腰角度四十五度，避开了天机！”
“不是四十五，是四十四点八，说明他还留了后手。”
沈砚把草扔进筐里。
“只是腰酸。”
小师妹点头。
【大佬谦虚，身体也要伪装成凡人。】
大师兄打了个喷嚏。
良辰本辰猛地后退一步。
“声波震动！此乃无形剑气！”
锅盖哥当场顶起锅盖：“防御姿态！”
沈砚：“……”
他只是闻到了谢无咎新画符纸烧焦的味道。
到了中午，沈砚忍无可忍，在菜地边插了第二块牌子。
【本人凡人，勿扰。】
字是他自己写的。
端正，朴素，毫无杀气。
玩家们围着牌子研究了半个时辰。
摸鱼阿强沉声道：“重点来了。”
基建狂魔：“牌子高度刚好到村长头顶，疑似保护幼崽视线。”
死亡观察员：“木牌入土深度三寸，结构稳定。”
良辰本辰：“本人凡人四字，乃反向威慑。越说凡人，越非凡人。”
小师妹盯着牌子，认真点头。
“越这么写，越说明有问题。”
沈砚站在一旁，忽然很怀念前48世的妖魔。
妖魔至少听不懂人话。
玩家听得懂。
但他们会把每一句都听歪。
其实沈砚不是没有听见那些崇拜。
他只是很久不想再做“大师兄”了。
前48世，每一轮他都拔剑。
每一轮都有人在他身后倒下。
到后来，他不再记得自己斩过多少妖魔，只记得菜地里第一颗白菜长出来时，很安静。
安静得没有人喊他救世。
没有人让他再往前走一步。
他喜欢那种安静。
所以第49世醒来后，他只想种菜。
可现在，十个蓝星玩家蹲在菜地外，把他浇水说成法则，把他打喷嚏说成剑意，把他的“不许偷菜”说成禁咒。
沈砚忽然觉得，命运可能换了一种更吵的方式，把他从菜地里往外拽。
当晚，问题真的来了。
一个红名魔修潜入归墟宗。
他不是域外妖探，而是本土魔修，被妖气污染后替域外妖魔做事。
他的任务很简单。
偷取归墟宗灵田里被龙气和灵液滋养过的作物，查明第四天灾玩家是否依赖这些灵食恢复。
魔修在夜色里潜行，身法如鬼，避开了山门，绕过了前院，甚至躲开了佩奇魔尊的鼻子。
他自认计划周密。
直到他看见菜地边孤零零站着一个粗布衣青年。
沈砚手里拿着水瓢，正在检查白菜叶上有没有虫。
魔修冷笑。
“破宗门果然没人了，让一个农夫看守灵田。”
他远远看见木牌。
【本人凡人，勿扰。】
魔修更放心了。
一个真正强者，谁会写自己是凡人？
当然，这个判断如果让玩家听见，玩家一定会痛心疾首。
因为论坛第一课就是：
【当NPC说自己凡人时，请立刻后退三步。】
魔修没看论坛。
所以他踏入了菜地。
半步。
脚下土壤忽然一软。
第一重阵，陷足。
他低头，发现两只脚像被泥土温柔抱住，拔不出来。
“区区陷阱！”
魔修怒吼运功。
头顶萝卜叶突然亮起。
第二重阵，萝卜飞弹。
一根根白萝卜带着破空声砸下来。
砰。
砰砰。
砰砰砰。
魔修被砸得眼冒金星，刚要飞起，白菜叶翻卷成一道绿色光幕。
第三重阵，白菜锁空。
他撞在光幕上，又弹回泥里。
“这是什么邪阵！”
他连滚带爬，试图从侧面逃走。
结果踩进第四重阵，葱花迷魂阵。
一股浓烈葱香扑面而来。
魔修眼前一花，看见三十六个沈砚同时对他说：别踩菜。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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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恐转身，又触发第五重阵，蒜香驱魔阵。
蒜味冲天，妖气滋滋冒烟。
第六重阵，辣椒催泪阵。
魔修双眼通红，泪流满面。
第七重阵，豆角缠身。
第八重阵，南瓜滚石。
第九重阵，韭菜回旋镖。
第十重阵，白菜叶审判升级版。
等归墟宗众人赶到时，魔修躺在菜地边，浑身都是萝卜印，眼角挂泪，嘴里喃喃：
“我错了……我不该偷菜……我不该不看攻略……”
玩家们也赶来了。
他们看到满地机关痕迹，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防偷菜阵都三十六重！”
“苟学！这是苟学！”
“我申请把萝卜列为史诗武器！”
锅盖哥捡起一根裂开的萝卜，虔诚道：“它曾击中过红名魔修。”
沈砚沉默良久。
“那只是防偷菜阵。”
他说得很认真。
因为那确实只是防偷菜阵。
前48世，他不想再拔剑后，就把所有不想说出口的警惕，都埋进了菜地里。
不让虫啃菜。
不让猪拱菜。
不让三师兄偷偷拿菜抵债。
不让妖魔污染菜根。
一层又一层。
久而久之，就成了三十六重阵。
玩家们听完他的解释，更加肃然起敬。
“把日常防护做到极致，这就是苟道巅峰。”
“真正的强者从不临时抱佛脚，他提前四十八世布防。”
沈砚：“……”
小师妹站在菜地边，背着小手，锅盖在月光下泛着柔光。
她认真总结：“大师兄太苟了。”
沈砚纠正：“是谨慎。”
小师妹点头：“苟得很谨慎。”
陆青蘅终于忍不住偏过头，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温别鹤已经在旁边飞快计算。
“萝卜飞弹可以量产吗？如果能量产，我们是不是可以卖防盗灵田套餐？”
温绾看着蒜香驱魔阵留下的妖气残渣，若有所思：“蒜味对妖气有抑制作用？不符合丹道，但可以试。”
谢无咎小声：“我能不能给萝卜贴符？”
沈砚立刻道：“不许。”
玩家们则把这场战斗整理成了视频攻略。
小师妹口述，摸鱼阿强代发。
标题：《大师兄苟学入门：当他说自己是凡人时，请立刻后退三步》。
正文分为三章。
【第一章：三滴水与三才阵，论节约型大佬的行为逻辑。】
【第二章：本人凡人勿扰，反向威慑标语的心理学价值。】
【第三章：萝卜飞弹实战分析，史诗武器申请书。】
帖子最后附上小师妹点评：
【苟门圣女认证：大师兄是苟道优秀毕业生。】
沈砚看完帖子，当天把菜地围墙加高了半丈。
玩家们围着新墙又研究了半天。
“此墙高度暗合什么？”
基建狂魔摸着墙面：“暗合不想让我们看的心情。”
小师妹认真点头。
“此乃苟道精进。”
沈砚闭上眼睛，开始考虑要不要在墙上加隔音阵。
夜深后，菜地终于安静下来。
沈砚独自站在新墙内，低头看那几株被玩家误拔后重新栽回去的灵药苗。
它们竟然活得很好。
甚至因为被小师妹浇了糖水，叶尖还冒出一点新绿。
沈砚看着那点新绿，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也许第49世真的不一样。
也许被吵一点，并不全是坏事。
墙外，小师妹趴在缝隙边，小声问：“大师兄，你睡了吗？”
沈砚面无表情：“睡了。”
小师妹：“睡了还会说话，大师兄果然很厉害。”
沈砚：“……”
第49世第二十四天。
归墟宗击退了一名红名魔修。
玩家获得了第一门自创理论：大师兄苟学。
而沈砚获得了一个深刻教训——
在第四天灾面前，越想安静种菜，越容易被写进攻略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