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不说，你比我想的要年轻一点。”
桌子对面的小姑娘接受能力强的很，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接受只用了短短半分钟，紧接着上下打量了他半天，终于开口说了句能把人当场气死的话：
“特意来这儿堵我，就因为我在网上嘲讽你儿子不给你充话费？”
“不是！”
听到这话，杨皑中突然暴起：“不是因为这个！”说完却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自己前来的目的，只是下意识地答出一句：
“我没有儿子。”
“啊？”对面的小姑娘哗然：“那……你有老婆吗？”
“也没有。”他如实回答，表情凝固中开始思考自己在对面心里是不是已经变得又惨又没攻击力。
“啊，这样啊，我明白了……”小姑娘一脸“我懂了”的表情，手指拿着甜品叉，抵着下巴轻轻点了点头。
看她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杨皑中眉头紧皱，大为不解。
不是，她明白什么了？
“你坐在这儿别动，我马上回来。”
小姑娘留下一句话，起身出门。杨皑中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店门口贴满可爱贴纸的落地窗后，突然觉得对方像一只扑进花丛里的猫。
还挺有意思。
不过也正好给了他时间整理思绪，杨皑中看着桌上吃了一半的草莓挞，充分发挥老板的开会技能：在短时间内总结出一堆听上去很有道理的话。
至于有没有用，另说。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小姑娘竟然会拎着两杯奶茶回来。
“刚才忘了问你了，你血糖没问题吧？我特意选的‘不额外加糖’。”小姑娘笑脸盈盈地把其中一杯推过来，对他赔罪道：“平常网上遇见的神人太多，说话戾气有点重，下午的事对不起了，不该在网上那么怼你，我有错在先，请你喝奶茶。”
小姑娘一脸抱歉，笑容真诚，杨皑中被她这么一招洗心革面打了个措手不及，看着被推到面前的奶茶标签上写着“热、无咖啡因”和“不额外加糖”，眼皮直跳。
她还挺会照顾老人。
“那个，你……”事已至此，杨皑中明白，教训小朋友要文明用语是行不通了，只能退而求其次提醒对方注意信息安全：“你……不要经常在网上发日常行程什么的，万一有人——”
“万一有人来线下堵我就不好了，是吧。”小姑娘缓缓地说出后半句，眼睛弯弯地盯着他，杨皑中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自知理亏，默默低头喝下一大口奶茶。
“所以——”小姑娘乘胜追击，眉毛上挑，笑容戏谑，发出灵魂一问：“你想搞四爱？”
“咳、咳！”
话题转得太突然，杨皑中差点一口奶茶喷出来，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却看见对面的小姑娘笑得一脸天真无邪，顿时火冒三丈。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
“你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好奇？创伤？还是有那种不为人知的小众爱好？”
没给他插话的机会，小姑娘思维敏捷，语速飞快，头头是道地替他分析：“四爱这个圈子不大，而且你这个年纪不是主流喜好，正经找对象估计比较困难。”
“不，其实我只是——”杨皑中开口想要解释些什么，却看见对面的小姑娘突然把奶茶推到一边，坐直了身子，表情严肃得像极了他那些在会上突然被点名发言的下属。
“所以，我在此，真诚地向你推荐——我。”
小姑娘这么说着，把手收在自己胸口，用无比真诚的语气说：“如果你想体验一下四爱的感觉，那么我——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
看着对方兴致勃勃的表情，杨皑中茫然地开口，闭上眼睛，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头顶直跳的青筋。
这孩子到底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这么想着，他愣愣地环顾四周：温暖的甜品店，诱人的小蛋糕，只是想叫对方懂礼貌的他，以及对面想上他的小姑娘。
这有点儿超出老年人承受范围了。
“我们还不认识吧。”杨皑中实事求是，暂时回避了小姑娘的恐怖邀请，没想到对面竟然抛来一副无辜星星眼，一脸真诚地说：“不是你来找我的吗？况且我都请你喝奶茶了。”
你下午还把我气到吃速效救心丸。杨皑中在心里说。
“机会难得，考虑一下。”小姑娘轻轻开口道，手指交叠在一起，眯起眼睛，像一只餍足的猫。
杨皑中不动声色地微微后仰，下意识感觉到情况不对。所以这小姑娘是真喜欢老头？不对，不能这么说，现在的情况明显不是喜欢老头这么简单。
“为什么？”杨皑中上下打量对方一番，开口问道：“以你的条件，这么年轻，又很漂亮，为什么要抓着我这个年纪的人不放？”
“好奇心这么重？”对面的人调侃他，笑得开怀：“答应跟我在一起就告诉你。”
“……”
果然没得到结果，意料之中。杨皑中不语，只是盯着对方微笑的脸，希望能从上面发现点什么新线索。
很可惜，什么都没有。
独自思索了半天，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对面前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姑娘产生了兴趣，顿时在心里大叫不妙。
毕竟好奇心才是不幸的开始。
“考虑好了吗？我赶时间。”小姑娘催促道：“一寸光阴一寸金啊。”说着端起奶茶就要走，边起身还边发表临别赠言：“那么，祝你能在圈子里找到合适的另一半。”
“等等。”杨皑中心下一慌，下意识地开口叫住对方，却在下一秒捕捉到小姑娘脸上“计谋得逞”的笑意，顿时深感无奈地扶额。
他怎么会被这种小伎俩骗到。
“你……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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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多大了？”杨皑中过了半天才整理好情绪，准备对面前这个看起来不靠谱但很有意思的小朋友做个岗前调研。
“我叫李雪，今年27。”
啊——杨皑中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这孩子太年轻了。
“怎么了？”李雪看出他的不对劲：“有什么问题吗？”
“有，”杨皑中坐正了身体，开口道：“事先向你声明，我下个月就43了，我们之间差了……”
“17岁，”李雪轻轻点头，“你年纪不小，看得出来。”
这是在说他长得老吗？杨皑中扯出一个冷笑：“所以，我希望你考虑清楚，和我这么一个人交往，可能会对你的生活——”
“没关系，我考虑好了。”李雪答得飞快，听起来没有被他们之间的年龄差吓到，反而凑近他，一字一顿地说：“倒是你，要不要再给你一段时间想想清楚？”
“……不必。”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任何迟疑都显得像是他在怕她。“那我们继续吧，你现在做什么工作？住哪儿？”他又问。
“你查户口啊？”李雪听罢，不满地摆摆手：“别搞得像警察审犯人一样，在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之前，重要信息我会保密的。”
“可以。”这会儿倒是知道隐私保密了，杨皑中在心里吐槽，没想到李雪忽然凑过来：“那你呢？你叫什么？”她开口问：“真不公平，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姓杨。”他没敢说自己的全名，主要是担心声誉问题。公司里的年轻人都叫他杨总，但李雪总不能这么叫，不然大概率今晚就能看到网上关于自己的爆料帖了。
还没想好该怎么说，李雪却已经先一步找到了合适的称呼：“也很注意隐私安全嘛。”她说着，伸出一只手：
“那么，合作愉快，杨老师。”
“……合作愉快。”杨皑中握住她的手，干巴巴地上下摇了摇，同时在心里腹诽像是在跟合作方谈项目，就差一份合同了。
“对了，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李雪又问：“比如严禁行为，或者注意事项之类的？”
注意事项？这还能提前告知？他不解，这些不都是在相处中慢慢发现的吗？难道是他太长时间没谈恋爱，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不过既然李雪提出来了，他倒也愿意配合，杨皑中低头想了一圈，发现还真有：
“我年纪大了，脾气不好，如果吵起架来的话，你多包涵。”
此话一出，他不禁在心里连连为自己的“以退为进”叫好，提前告诉对方自己脾气差，正好为以后可能发生的冲突找理由。
“哈哈，是嘛。”没想到，李雪也笑起来：
“巧了，我年纪小，脾气也不好，真吵起来，你让让我。”
看着对方脸上那欠欠的笑容，杨皑中两眼一黑，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真是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