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集的路上，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在飞速地追逐着。
经过的人群都面露嫌弃地躲开他们。
“小畜生，你给老子站住。”高壮的乞丐往前跑，气喘吁吁地追着前方瘦小的身影。
见小乞丐抱着怀里的饼跑的更快，高壮乞丐气得面目狰狞起来，喘着气粗声威胁。
“小畜生，你现在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我可以放过你，不然被我追上你就完了。”
小乞丐不言，抱着怀里热乎乎的两个烧饼拼命往前跑。
眼看男人仗着身高的优势要追上她了，小乞丐咬牙，钻向一旁黑乎乎弯弯绕绕的小巷。
这片地据说是邪教的聚集之地，时常有死状凄惨的尸体出现。
高壮乞丐追到这里脚步就慢了下来。
跟着小乞丐的身影拐进一个幽深的巷子里。
刚踏入就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传来，巷的尽头是死胡同，没有路，堆满了木制的簸箕等盛放东西的陈旧杂物。
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让人不详的腐烂味。
墙角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身影，不知生死。
高壮乞丐不敢往前了，强作镇定喊了一声：“晦气！”
对着空气恶狠狠喊完让小乞丐给他等着后，他转身就往外跑，速度比追小乞丐都要快，像是后面有鬼追着一样。
那具不知死活的身躯后面，一个瘦小的身影趴在地上，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影子。
过了许久，确定高壮乞丐不会回来了后，小乞丐慢慢爬起来。
小手在衣服上抹了把在地上粘的血，她眼发亮地掏出两个还有余温的烧饼。
余光瞥见身前的躯体，以及他像死不瞑目睁大的眼。
小乞丐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对不起，我只是借你躲一下人，别怪我，你安心去吧。”她颤颤巍巍地伸手，给他合上眼。
有点温度，小乞丐没理，以为是刚死没多久。
可刚被她合上的眸子，没两秒又重新睁开，黝黑的眼珠子转动，直直地盯着她。
“啊！”小乞丐吓得短促地尖叫起来，往后跳，另一只手捧着的烧饼也掉落在地。
她哧溜一声钻进墙角，瘦小的手紧紧抓住墙，想借此获得一点安全感。
她扭头，借着一点残余的天光看向那人。
他身形颀长，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头发凌乱，脸上也都是血看不清面容。
身上套着浅蓝衣袍，被血染的几乎看不清本来的颜色。
他被衣袍覆盖的下半身本来是男人健壮大腿的位置，却不自然的塌陷着。
身下流出的血像血管往四处流动，其中一条蔓延到小乞丐这边。
她不由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不敢想他衣袍覆盖下的身体有多少伤。
不过也确定了他没有伤害自己的能力，小乞丐抖着身体爬过去，抓起他身边被油纸包裹的饼哧溜一声，再次躲回墙角。
这次她放松一点了，坐在地上，满足地吃起满是面香的暄软烧饼。
她脸上东一块西一块地抹着黑乎乎的灰，看不出本来的面貌，但眯起的眼睛，不断鼓动的双颊都能看出她吃的有多香。
稍微填满饥肠辘辘的胃后，小乞丐感受到始终未从身上离开的视线。
她抬眼看去，对上那人直勾勾的眼睛，她颤巍巍地抱紧了自己怀里的饼，“你别、别看我，我这没你份的。”
男人不语，躺在那里依旧直勾勾地看着她。
“这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食物，真的不能分给你。”
“何况你都快死了，吃了也是浪费……”
无论小乞丐怎么说，男人依旧看着他。
想到刚刚借他成功躲避那个恶霸乞丐的事，小乞丐不由心虚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他身边，不舍地从其中一个吃剩一半的烧饼中撕下三分之一，递到他眼前：“诺，给你吧。”
良久，男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正当小乞丐喜滋滋准备收回来的时候。
他动了，伸出手臂从她小手接过烧饼。
衣袖从他手臂滑落，露出修长的手臂上面，一道道狰狞的刀痕，结痂、未结痂都有，还有坑坑洼洼像是被挖走了许多肉的伤。
小乞丐不由抿唇，觉得自己看过脸上长了许多痦子的老乞丐都比眼前男人的手要光滑。
没有再心疼给出去的饼，看着男人沉默吃着她的饼，小乞丐也把剩余的饼吃了。
他依旧在看着她吃饼，但小乞丐没有那么怕了，她也低头观察他。
不看他身上可怖的情况，单从眼睛看的话，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清亮有神，本该是含着勃勃生机的，如今却蒙上了厚厚的阴翳。
小乞丐感觉像是城西的老婆婆被用尽心血养育的五个儿女推来推去，不愿赡养，最后死在老屋树头下的眼神。
也像城东老是外出走镖养活妻儿，回来却发现家里妻儿有了奸夫，饿死他母亲，还把他打出来时，那种沉重的悲和愤。
小乞丐吃完站起，挠挠脑袋看他，“我走了？”
她小步小步往外挪，回头看去，男人的视线已经从她身上移开。
伤成这样，他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死了吧？
这个奇怪的男人没在小乞丐脑里停留多久，她很快就忘了他，惦念着怎么弄下一顿饭，不让自己饿肚子。
“你知道端王世子吗？”流动集市里，一个年老的妇人小声对旁边卖菜的年轻妇人说。
年轻妇人翻了个白眼。
端王世子谁不知道？
据闻他出生时天降祥瑞，含着金汤匙长大。
小小年纪就展现了惊人的修炼天赋，皇家的一切资源向他倾斜，皇帝待他比自己的皇子都要好。
他还没长大的时候，皇城里据说千年难遇的修炼天才镇国将军之子就被他打败了。
世子也没辜负皇族的培养，前几年北地被异族侵略，危在旦夕之时，刚及冠的世子领兵前往，不过一年就力挽狂澜，把异族打败。
凯旋回京那天，世子一身银白铠甲，鲜衣怒马，不知多少世家子女的芳心落在了他身上。
老妇人那时正在京城和人做皮草生意，正好亲眼看到了那一幕。
路过她的时候，世子不知道看到了谁，忽然回头笑了一下，那笑像九寒天里忽然出现了太阳，她至今都忘不了。
老妇人看到年轻妇人的翻白眼没有生气，反而布满皱褶的脸染上了些悲伤，“有消息传来，说世子死在了邪教暴乱上。”
“怎么可能？！”
“你胡说八道什么？！”
年轻妇人的不可置信和尖叫被小乞丐抛在了后面。
她们讨论的事，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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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丐来说跟触及不到的天没什么两样。
路过的小乞丐浑身脏兮，脸上除了黑色的灰还带点淤青。
她难受地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朝前走。
帮人传消息，好不容易得到的两个包子被恶霸乞丐抢走了。
不知不觉来到了之前躲避恶霸乞丐的那片巷子。
想到那个浑身血糊糊的男人，小乞丐犹豫了一下，脚步一转，走进了巷子。
临近黄昏，小巷子依旧昏暗潮湿，杂乱簸箕旁躺着的身躯，跟小乞丐离开前的姿势没什么两样。
只是那天的血已经凝固，浓郁的血腥味也变成有些刺鼻的腐臭味。
小乞丐走向前接近他。
本以为死了的男人，在她走近后，黑黝黝的眼珠子转动看向她，昏黄的光下像死不瞑目的恶鬼。
“嗬！”小乞丐猛地向后一跳，捂着被吓到狂跳的心脏。
“你、你怎么还活着？”小乞丐抖着声音问。
这都三四天了！
男人扯动嘴角，嗓音嘶哑“我为什么不能活着？”
“你会说话！”小乞丐瞪大了眼，再次受惊。
随后意识到他说了什么，小乞丐看他身上凝固了的血。
以他这种惨烈的伤，三四天不吃不喝没人医治，别说普通人了，就是官老爷那里的稀有修炼者也活不下来吧。
男人说了一句话就没再说话了，眼睛也不再一直看着小乞丐，而是躺在地上，盯着上方渐渐黑下来的天幕。
小乞丐也抬头看去。
天色晚了，她今天注定要饿肚子度过。
她从一旁杂乱的簸箕里抱出一点干草铺在角落，准备今晚在这落脚。
她本来就居无定所，之前常住在城西河边无人愿意要的破烂棚子。
现在身边有个会呼吸的且伤害不了她的人陪着，小乞丐就不愿意走了。
侧躺在干草上，小乞丐捂着饿的烧心浑身难受的肚子，望着旁边的男人。
“我好饿啊。”
“我告诉你，我今天得到了两个香喷喷透油的大肉包。”
小乞丐吸溜着口水，恶狠狠地说：“可惜被那恶霸抢走了。”
想着那人的高壮身子，小乞丐咬牙，“等我长大一点，一定能打过他的，到时候我要把他打的满地找牙，抢他吃的！”
男人没说话，却被她话语吸引过去，睁着黝黑的眼安静看她。
听到小乞丐的豪言壮语，他瞥了眼小乞丐豆芽丁一样的小身板。
小乞丐感受到了他的不信，她涨红着脸坐起来，摆动手脚张牙舞爪地说。
“我真的能，等我再长大一点就能，现在好多乞丐都打不赢我了，要不是那个恶霸太壮，他一定也打不过我的。”
黑夜降临了，朦胧的月光下，小乞丐带着淤青和黑灰的脸活灵活现，一双葡萄似的眼满是勃勃的生气。
男人不说话，她也能叽里咕噜比手画脚地说。
话里话外几乎都离不开食物，离不开生存。
“你帮我弄点东西，我让你以后都不饿肚子。”
在小乞丐说的累了，躺下昏昏欲睡的时候，一直安静的男人突然说了话。
小乞丐一个激灵醒来，圆碌碌的眼睛一言难尽地看他残破的身体。
比她还要惨那么多呢，就大言不惭地哄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