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於白背着书包慢悠悠晃到三楼转角,就瞥见楼梯口的台阶上缩着个熟悉的身影,四周没什么人,他悄咪咪走近。
澜井沧垂着头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英语课本。
“你坐在这干嘛?”江於白打破澜井沧独自一人的学习氛围,“放学了还学,那么励志。”
澜井沧抬头,顺着江於白说:“呃……我、我休息一会儿。”他把英语课本合上,装回书包。
江於白不信,走下两级台阶蹲在他面前,自信打量澜井沧:“一定要坐在楼梯口吗?看着我的眼睛说哦……”
“我……”澜井沧张了张嘴,左思右想,找到了零个理由,“你猜。”
江於白没再追问,轻轻把澜井沧左腿膝盖上放置的手抬开,轻声道:“手拿开,让我看看。”
澜井沧不语,但照做。
见此,江於白伸手轻轻把他的裤腿往上拉了点。
裤腿下的皮肤露出来时,江於白呼吸滞了一瞬:
膝盖处肿起一大片,青紫从髌骨周围洇开,皮肤被撑得发亮,透出深红。
正中央的擦伤最重,血渍已经深褐发暗,和粗糙的校服布料黏在了一起,有几处皮肉微微外翻,看得出是摔下去后还在地上擦过。
而澜井沧同学,现在没吭一声。
江於白垂下眼,手指很轻地停在伤处上方,隔着一层空气,没敢碰。
“……摔那么严重,你不疼吗?头摔到了没有?”
澜井沧垂着眼睛:“没摔到头,就膝盖疼……”
尤其是刚才想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一弯就像有针在扎,他才只好坐在这里等疼劲过去。
结果是刚好被江於白碰见了。
“书包给我。”江於白说着,伸手就要去拿澜井沧放在身边的书包。
“不用,我自己能走。”
澜井沧伸手去护书包,江於白不听,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我真的可以……”
“那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
澜井沧开始尝试自己走。
他撑着台阶站起来,刚一用力,膝盖就传来一阵刺痛,身子轻晃几下,下一秒,抓住江於白的胳膊找坐回去。
澜井沧尝试失败。
“我发现走起来确实很疼……”澜井沧没办法了。
江於白看着他被痛到泛红的眼角,半蹲下身:“那我背你,好不好?”
澜井沧思考了一会儿,看着江於白宽阔的后背,小声应道:“好吧,谢谢你。”
他把书包背上,尽力站起来试试去趴到江於白背上,手臂紧紧环住对方的脖子,又接过江於白的书包。
幸好江於白书包还挺轻,不然澜井沧现在就反悔了。
江於白调侃道:“别把我勒死了啊。”
“不会的。”澜井沧闻言松了一点。
“好。”
今天离校有点晚了,已经没多少同学在校,但澜井沧还是有点担心:“会不会被拍下来啊?”
江於白喉间低笑一声,抬手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胸前的手背,安抚道:“他们羡慕你。”
“真假?”澜井沧抬头,“他们说……呃,说我们是那种关系……”
“真。”江於白的声音很肯定,但没打算对后半句话做评价。
直到走到一楼平地,才侧过头,对着后背的人低声问:“那你想让我放你下来?”
澜井沧没回答,感受着对方稳稳托着自己大腿的手掌,胆子大起来。
年级第一有了一个鬼点子。
他犹豫了两秒,小声说:“那你把我背回家好了。”
江於白不走了,转头看了眼趴在自己后背、只露出半张侧脸的人:“好。”
他调整了下托着澜井沧大腿的手,让对方靠得更稳,然后迈开步子往校门口走。
……
下车后,澜井沧没太在意江於白走的路。
直到“滴滴”的开锁声响起,澜井沧才抬头,反应过来:“我操,你真他妈把我背你家去啊!?”
江於白闻言挑眉:“不是你说的吗?背,你,回,家。”
“我说的是……”澜井沧极力狡辩。
“抓紧一点,我开门。”江於白没跟他争辩。
“哦……”澜井沧乖乖伸手环紧江於白的脖子。
推开门,澜井沧发现江於白家里实在简约,确实像一个人住的样子,甚至感觉有点空荡荡的,冷调的风格让澜井沧感觉他很孤单。
江於白扶着澜井沧坐在沙发上,又把他的书包放在旁边,才转身:“坐好,我去拿药。”
“哦好。”澜井沧点头,掏出手机。
cp频道的消息冒出来的红点太难看了。
[@AAA.未来你爸:你们看到了吗?都看到了吗?江於白!背着澜井沧回家!]
[@表白失败叫阴天,表白成功叫晴天:江於白,拐小孩,咋这样。]
[@哦累累哦啦啦:真的弯了吗?]
[@黑暗料理回复@哦累累哦啦啦:不能吧?]
[@地锅鸡:其实我觉得是友谊。]
[@草莓软糖回复@地锅鸡:大姐姐这里是cp频道。]
还有配图。
但是这个照片你拍就拍吧,你把我澜井沧拍的那么娇羞干什么?我有那么娇小吗?
澜井沧小怒,找个人控诉:“江於白,他们真的拍下来了!”
“没事啊没事。”江於白拿着药盒和一卷绷带走过来,把药盒放在茶几上,“我又不介意。”
澜井沧无语,看眼时间,晚了,于是冒着生命危险给母亲发消息。
[我想长高:我摔伤了,被同学带回家擦药,回去的可能晚一点。]
[妈:好,但是我希望你不是因为竞赛题没写完给我找的借口。]
[妈:在我下班前,你必须到家。]
[我想长高:哦。]
“怎么了?又在报备?”江於白拆开药盒,拿出碘伏和棉签,抬头看他。
“不然呢?”澜井沧故意拖了个长长的尾音,试图掩饰自己的委屈。
江於白拿起绷带晃了晃:“做个心理准备吧。”
“我……真的用得到绷带吗?”
“你受伤的面积有点大,创口贴包不住,而且还不好看。”
“那……行吧。”澜井沧是个有点偶像包袱的年纪第一,听到不好看立马认命。
我以后再也不分心下楼了。
希望没有人看见我摔下来的样子。
澜井沧无力的祈祷。
“怕疼吗?”江於白用蘸了碘伏的棉签轻轻碰了一下伤口处。
“不怕的。”
可下一秒,碘伏渗进伤口的刺痛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江於白……嘶啊……轻一点……”
江於白抬眼,看着他皱着眉、眼眶微微泛红的样子:“你不是不怕吗?小沧同学?”
“我……”澜井沧语塞,别开脸,半晌憋出一句,“那你轻点不就不疼了吗。”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哥哥……”
就疼怎么着!?
江於白见他真的疼得厉害,也不再逗他:“再忍一下,马上就好。”
……再忍一下,真的。
他说的话是说给澜井沧听的,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刺痛感一阵阵传来,澜井沧忍不住伸手,紧紧拽住了江於白的衣角:“大哥哥……我真求你了,疼……”
江於白不说话,只求快点弄好。
……
“……好了。”江於白动作麻利地缠好绷带,抬头时刚好对上他泛红的眼角,“想哭?”
“没……谢谢你。”澜井沧松开他的衣角,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
啧……丢人丢大了。
澜井沧还未从尴尬中缓过来,就听江於白问:“你左小腿怎么还有一个疤?几年了吧,都褪色了。”
澜井沧回忆一会儿,说:“小学六年级出过一次车祸,当时我阿姨的电动车上的后视镜碎了,好像是碎到我小腿上了,具体我也忘得差不多了。”
“反正后面是去了医院,他们说我太瘦了,腿上没多少肉,全是皮,做不了手术,只能这样了。”
“嗯……对,好像还摔到头了,他们说是失忆了。现在有的时候还忘事儿……”
“不管了,反正对考大学也够了。”
江於白没有说话。
他手里的棉签停在半空。
过了几秒,他才把棉签丢进垃圾桶,像是没听到似的,翻过了这个话题:“我还没你的联系方式,不是说好的放学加吗?”
“哦……那你扫我。”澜井沧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递到他面前。
“好。”
澜井沧好友申请同意后,撑着沙发站起来:“加上了,那我走了。”
“这么快吗?”江於白也跟着站起来,伸手想扶他,“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又不是真瘸了。”
澜井沧推开他的手,试着踮了踮没受伤的脚。
“嗯……我觉得我能走,不用耽误你时间。”说着,澜井沧就背着书包,一瘸一拐地往门口挪。
澜井沧刚握住门把手拉开一条缝,门外就传来“哎哟”一声,紧接着一个身影踉跄着往门里倒。
季彦生手里还攥着本练习册,头发有点乱,显然是刚跑过来,差点和开门的澜井沧撞个满怀。
两人对视三秒,季彦生先反应过来,指着澜井沧半天没说出话:“……澜井沧,你你你你你你……你为什么会在江於白他家?”
澜井沧被问得一噎,刚想解释,就听见季彦生问:“……还有刚刚那个神秘叫声是什么?”
澜井沧脸黑下来:“江於白,隔音效果那么差吗?”
澜井沧转头看向刚走到身后的江於白,脸颊因为羞愤变得通红。
江於白挑了挑眉,伸手揽住澜井沧的腰,防止他因为激动站不稳,然后看向门口的季彦生,质疑道:“不能啊?季彦生你是不是故意趴在门上听的?”
季彦生被戳穿,干笑两声转移话题:“我这不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嗷嗷叫嘛,还以为江於白在欺负澜井沧呢……”
“哎呀,今天天气真好啊……”
澜井沧深呼一口气:“擦药。”
接着他推开江於白的手,背着书包一瘸一拐地往电梯口走。
“哦~擦药啊……真的吗?江哥。”
季彦生拖长了尾音,挤眉弄眼地凑到江於白身边,“我怎么听着不像呢?刚才那声‘哥哥’,哇偶。”
“真——”
江於白懒得跟他掰扯,转身往客厅走,刚要把药盒放回茶几,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点开一看,是澜井沧发来的消息。
[我想长高:季彦生去你家干嘛?不是说周末去吗?]
[J.:他来我家抄作业。]
[我想长高:抄作业?那64名是什么情况?]
[J.:哦,他觉得作业简单,不想写。]
[我想长高:行。]
[J.:(赞/djp.)]
[我想长高:你在挑衅我吗??]
[J.:没有没有。]
江於白看着屏幕,眼底的笑意更深,见对方没再继续发消息,便把手机揣回裤兜。
“阿嚏!”季彦生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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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嘀咕道,“我感觉有人在背后蛐蛐我……哦,对了江哥!”
他突然想起正事,把练习册往江於白面前一递:“你不是说提前帮我补一补吗?走啊!再晚我爸该催我回家了!”
江於白看了眼他手里的数学练习册,又瞥了眼门口澜井沧消失的方向,淡淡应了声:
“嗯。”
说着,拿起沙发上的书包,率先往小二楼走去。
季彦生赶紧跟上,还不忘在身后追问:“哎呦——江哥,你跟澜井沧到底怎么回事啊?几年发小也不愿意说嘛?”
澜井沧一步一步慢慢挪,膝盖上的绷带蹭着裤腿,每走一步都传来轻微的牵扯痛。
等他终于挪到门口,掏出钥匙开门时,手都有点发晃。
累……累死了……我的生命是不是要结束了?
推开门,他抬眼就看见林女士正坐在沙发上翻书,指尖还夹着支红笔,显然是在批改作业。
听见开门声,林女士头也没抬:“回来了?”
“嗯。”澜井沧把书包往玄关的柜子上一放,换鞋时特意避开受伤的腿,“你……今天回来挺早的。”
林女士这才抬头看他,目光扫过他微跛的脚步:“我提前下班了,不算你回家晚”
她说着,指了指茶几上的玻璃杯,“给你倒了水,记得喝。”
“好。”澜井沧走过去拿起水杯,小喝了一口。
水凉了……
“题给我拿来。”
澜井沧又默默转身从书包里掏出那叠竞赛题递过去。
林女士接过题,翻了两页,指尖在一道几何题上停下:“还可以,思路没跑偏,但这一条辅助线有点多余,换种画法能省三分钟。”
“嗯。”澜井沧点点头,默默把这句话记在心里面。
林女士放下笔,抬头看向澜井沧:“对了,你说摔着了,摔哪儿了?让我看看。”
“腿。”澜井沧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受伤的裤腿往上卷了卷,露出缠着白色绷带的膝盖。
绷带缠得很整齐,边缘还细心地收了口,能看出包扎的人很用心。
林女士皱了皱眉,伸手碰了碰绷带外侧,没敢用力:“摔的面积这么大?走路能不能长点眼睛?”
“就是你那个同学帮你包扎的吧?看这手法还挺仔细。”
“是他。”澜井沧小声应着。
“记得好好谢谢人家,”林女士把裤腿给他往下拉了拉,遮住绷带。
“学习上要是人家有不懂的,你也多帮衬着点。”
“听说你们下周期中考,我还是那句话,要求不高,年级前三就行,别掉以轻心。”
虽说是年级前三,总分少一点澜井沧照样挨批。
“知道了。”澜井沧点点头,突然想起白天和江於白聊起的事,又补充了一句,“哦,那个同学说周末让我去他家帮忙补习。”
“补习?”林女士抬了抬眼,追问了一句,“他家在哪儿?”
“就……海滩附近那个小区。”澜井沧说着,有点担心林女士不同意。
“行。”林女士倒是没多犹豫,只是叮嘱道。
“在人家家里别太拘谨,能帮忙干点儿活就搭把手,别光等着别人照顾。”
“周末我们学校年级主任组织教师出差,我不在家,你自己注意按时吃饭,手机时长不许超过两小时,记住没?”
“卷子也要按时发给我看。”
“嗯。”澜井沧赶紧点头,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没反对。
“行,没别的事了。”林女士把竞赛题还给他,指了指澜井沧房间。
“作业写完了就去背背书,你书桌我又放了几套试卷,都是往年的高考真题,写完了再睡。”
“好。”澜井沧接过题,抱着书包往房间走。
澜井沧回到房间,轻轻关上门。门没有上锁,因为几年前就被撬掉了。他看了两秒,便转身坐在书桌前,开始摊开试卷动笔。
安静的学习氛围,突然“叮咚”一声,打破安静。
他停下笔,慢慢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出江於白的消息,备注还是刚加上的“J.”
[J.:小沧同学,在干嘛呢?]
[我想长高:刷题。]
[J.:这么晚了还写吗?]
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天上还能看见星星,明明这几年很少见了。
他咬了咬下唇,又敲了个“嗯”过去,便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桌角。
刚才被打断的思路还没接上,辅助线的画法得重新琢磨。
[J.:写完了早点睡,不要熬夜,注意你腿上的伤。]
……
等他终于把最后一道题写完整,放下笔时,手腕已经有点发酸。
澜井沧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才想起桌角的手机,慢悠悠点开聊天框。
当他看到江於白给他发的消息时,竟然有了一丝窃喜。
[我想长高:我写完了]
[J.:晚安]
澜井沧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才轻轻敲下“晚安”,然后把手机关闭。
等澜井沧收拾好桌上的试卷后,才缓缓脱衣上床。
夜色渐深,天空彻底沉成了墨蓝色,只有几颗星星零星地挂在天边,忽明忽暗地闪着光。
……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同时,顶端弹出最后一条微信提示。
亮了一秒,又暗了。
[J.:晚安小沧同学,要好好休息。]
——————
澜井沧日记:行吧,江於白我不说你了,你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