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唱歌房事件之后,进藤宅的读书会暂停一周,因为进藤家这个周末有大喜事要庆祝——在赛前不被看好的日本棋手进藤光、塔矢亮与社清春三人,通过出乎意料的换将战术成功战胜了夺冠热门韩国队,拿下了北斗杯冠军。
他们的夺冠不仅超出了国内关注围棋的媒体的设想,甚至连日本棋院自己都没有想到,所以在夺冠消息刚刚传回国内时,棋院在准备发布会于庆功宴这件事情上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不过幸好之前塔矢名人一脉在国际大赛上的成绩不错,日本棋院流程也算熟练,加上这次的北斗杯说白了就是一群年轻选手的比赛,所以不需要办得太过夸张,不然显得他们日本棋院没见过冠军一般,在棋手回国之前,他们顺利将发布会与庆功宴项目成功落地。
“好多媒体,哥哥真的不需要参加棋院的晚宴,只需要参加发布会就可以了吗?”进藤理枝趴在车窗边上,看着棋院门口拥挤的媒体人们,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哥哥的出名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嗯,这是棋院自己制定的流程,庆功宴上会喝酒,他们都还是未成年,所以参加完发布会走一下流程,剩下的时间就由他们自己支配了,”棋院能安排的这么贴心,明显是因为获奖功臣里有一位塔矢,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棋院也不会让这么年轻的棋手出来撑场面。
棋院门口的这些媒体都是没有获得棋院邀请,只能留在外面的小体量媒体,没有被邀请还不请自来,自然是因为他们有自己的打算——如果能在这个时候采访到进藤光选手,他们将会迎来事业的一个小飞升。
无他,因为进藤光这位棋士的经历堪称传奇。
同期棋手都在四五岁时开蒙学棋,而他初次接触围棋的年纪是十二岁。
这个年纪才开始下围棋的棋手,早就被大众默认没有成才的可能性,可进藤光却只有一年便成功定段。
要知道夏季院生职业战只有三个初段名额,进藤光不仅在百人之中脱颖而出,还在二十八人本战中拿下了第二名的成绩。
拥有这样亮眼的成绩,就注定了进藤光的职业生涯将会有不俗的开端,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他被已经婉拒棋院两年的塔矢名人点名,指定进藤光为新初段赛的唯一对手,这可是塔矢名人儿子塔矢亮都没有待遇。
虽然新初段赛上,进藤光毫不意外地输给了塔矢名人,但他却得到了对方高度的赞赏,一时之间,所有关注围棋的人都在期待这位天才少年职业赛上的表现。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却突然停下了一切有关围棋的活动,甚至有传言说,进藤光决心不再下棋。
在围棋的世界里,只要一个人长时间内不再下棋,那么他的棋艺将会一落千丈。
在进藤光放弃围棋的日子里,塔矢亮风头正盛,进入职业比赛的他展现出了远超年龄段的棋艺,一时之间,所有媒体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塔矢亮的身上,大家已经渐渐忘记了进藤光,认为他只是昙花一现。
就在所有人都遗忘进藤光的存在时,他出现在了北斗杯的预选赛上,距离进藤光上一次下棋已经过去半年,对于寻常人来说,半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一起棋手来说,半年不下棋就等于自毁前程。
没有一个人相信,消失半年后出现在北斗杯预选赛上的进藤光拥有战胜同龄棋手的实力。
毕竟在他空窗的半年里,其他棋手都在与势均力敌,甚至是更高水准的棋手较量,而进藤光的公开交手经历却是一个刺眼的零。
大家都等着看他的笑话,可进藤光却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赢到了最后,拿下了通往北斗杯的资格。
在韩国时,原本作为三台的他突然与主将塔矢亮更换了位置,对阵韩国新人王高永夏,即使创造了那么多的奇迹,但大部分所有人依旧认为,这一次进藤光不会再那么‘幸运’了,也有人认为这是日本队田忌赛马的策略。
无论如何,主流媒体都认为进藤光是一匹‘下等马’,是这场比赛的牺牲者。
这种言论在进藤光于比赛中下出一记鬼手后铺天盖地涌现而出,那一刻,就连电脑都给出了低胜率的结论,可进藤光却不急不忙,并在几十手后将那一步鬼手化为自己斩下高永夏大龙的致命一击。
他成功创造了奇迹,在半年没有正式比赛的情况下,进藤光战胜了天才新人王,一向高傲的高永夏在赛后面对韩国媒体的冷嘲热讽,不仅没有翻脸,反而大举夸赞自己的对手进藤光,这一举动彻底打脸本国媒体。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高永夏叛逆心又起,故意与本国媒体作对,实则恰恰相反,他不会将自己宝贵的时间放在与媒体这些无冕之王打口水战,有那时间,高永夏不如多研究几局进藤光的棋谱。
总而言之,在韩国创造了黑马奇迹的进藤光已经彻底征服了在此之前不看好他的媒体,所有人都想为他做一个专访,探寻他消失半年的秘密,尤其是此时这些围堵在棋院门口的小体量媒体。
进藤光想走出棋院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过幸好,他和同龄棋士的关系不错,在进藤光的拜托下,他们率先走出棋院,以肉身吸引媒体们的注意,尤其是这次参加北斗杯的另外两名棋手——塔矢亮与社清春,他们吸引了大部分活力。
趁媒体的天罗地网有所松懈,进藤光立刻冲向停在路边的轿车,进藤夏树也配合默契地在关键时刻打开了车门,风光无量的进藤棋士此时显得有些狼狈。
“给,哥哥,”进藤理枝默默地递上了自己的手帕,后者笑着接过,即使是这么慌乱的情况,他的左手也不忘紧紧攥着一把折扇。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折扇,在棋院楼下的纪念品商店随处可见,但是进藤光在复出后的时间里,身边总是片刻不离这把扇子。
他似乎在通过这把折扇,去回忆一个人,或者是一段时光。
汽车启动了,爷爷与进藤光的父母,以及进藤美津枝已经在家里为他们准备好了庆祝大餐,就等着进藤柊开着车将家里的三个孩子带回来。
从千代田区往北区开时,进藤理枝观察到了身旁进藤光的肢体动作变化。
原本靠在椅背上休息的他渐渐坐了起来,视线也紧紧地盯着窗外,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着他。
进藤理枝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进藤光垂下纤长睫毛时那双悲伤的双眼,明明和进藤光相处时间并不长,但进藤理枝感觉得到,此时的哥哥周身萦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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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与悲伤。
明明获得了那样出众的成绩,可是他却好像没有能与他分享喜悦的人。
进藤光藏在人后的悲伤,在此时才显露出来,进藤理枝将视线投向窗外,注意到了路牌上写着本妙寺时,进藤理枝福至心灵,随后对坐在驾驶座的爸爸说道:“爸爸,巢鸭是不是距离本妙寺很近?”
听到妹妹突然提起了一个并不陌生的地点,进藤光猛然抬头,通过后视镜的反光,进藤柊捕捉到了侄子的惊讶,以及眼中难以隐藏的期待。
进藤光放弃围棋的那段时间,他们一家在做着回国最后的准备,即使是处于百忙之中的状况,听说侄子状态不好,甚至放弃了自己要发誓以它为职业,奉献一生的围棋时,进藤柊十分着急,经常打电话询问进藤光的状态。
但进藤光最亲近的母亲都不知道他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有这么大的变化,他也只能干着急。
不过峰回路转,在回国前夕时他就听说进藤光的状态离奇恢复,重新下棋的他不仅获得了宝贵的北斗杯名额,而且也成熟了许多,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又要回到那条康庄大道时,进藤理枝的提醒让进藤柊意识到,侄子心灵上的伤疤还没有愈合。
听到女儿提起了巢鸭,进藤柊看了一眼时间,觉得一切还来得及,于是他绕道转向巢鸭街区,去这里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有一点——那里供奉着赫赫有名的棋手本因坊秀策,而进藤光的棋风,是公认的最接近秀策的棋风。
“早就听说巢鸭供奉着本因坊,时间还充裕,不如我们去看看吧?”进藤柊一边说,一边瞥向后座的进藤光。
后者身体明显前倾,虽然进藤光没有说话,但从那双焦急的双眼可以看得出来,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果然,在车停稳后,进藤光走向墓地的脚步逐渐加快,进藤理枝三人被他甩在身后,或者说他们是故意放慢脚步的。
明明是进藤柊说想看一下本因坊在东京的墓碑,可他们却站在距离墓碑数十米的位置,贴心地将空间留给了进藤光。
成长如抽筋剥骨般疼痛,明明只是十六岁的年纪,进藤光已经不复从前的幼稚,成为一名可靠棋手的他将北斗杯的冠军奖杯带回日本,可发现他天赋,陪伴他成长的人已经不在了。
即使他已经接受了佐为的离去,可站在虎次郎的衣冠冢前时,进藤光还是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
为了不让已经消失的佐为担心,更不想让身后关心他的家人们难过,所以进藤光压下所有情绪,朝天空中露出了一抹笑容,“佐为,我再也不会放弃围棋了,我一定会成为最年轻的棋圣,让围棋再次走进大家的生活中。”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了过来,轻轻地拂过进藤光的脸颊,仿佛是离去的人在做最后的回望。
收拾好情绪,进藤光走向了家人,“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我们走吧。”
进藤柊揽住侄子,给予他力量,却没有多问一句话,“走吧,肚子都饿了吧。”
“当然,发布会开始前我还想吃个蛋糕,结果塔矢那个家伙直接把我拉走了,我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进藤光迫不及待想要饱餐一顿了。
“那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