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练习赛依旧。
训练越接近尾声,夏油幸的发梢越被汗水打湿,脸上也露出了明确的“我要休息”的表情。
和他状态差不多的,只有同在音驹的孤爪研磨。不过显然,在这两支由大猩猩构建而成的队伍中,像两人这样的才是异类。
坐替补席上没几分钟,夏油幸便被夜久卫辅拉起来,再度投身到和枭谷的练习赛中。
很快,已然接近黄昏时分。东京的天空却依旧很蓝。
在这片无垠的蓝色之下,音驹一行人从体育馆里走出来,坐上返程的大巴。
“喂——合宿一定要参加啊,带上这些人——”
听到木兔光太郎的喊声,黑尾铁朗伸手将窗户推开半扇,探出头朝对方挥挥手。
“合宿之前,关东大会见——”
“哦!大赛见——”
枭谷其他人也纷纷朝这辆红黑色大巴点头致意。
石井教练、直井教练和枭谷的暗路教练快速结束寒暄,转身上了校车。
回程的路上,大巴内并不安静。
经历了一整天的高强度运动,身体虽然已经疲惫,运动刺激带来的多巴胺与兴奋感却还没有完全退去。更何况,今天面对的是枭谷这样强劲的对手。
山本猛虎趁着记忆尚在赏味期,拉着前辈复盘着今天的比赛。二年级的黑尾、夜久和海与山本坐在前后排,也乐于扭头和这位勤奋的后辈多多交流。
三年级在一起互相聊天,坐在他们附近的石井教练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一时之间,车厢内气氛无比活跃。
夏油幸合上双眼,靠在座位上陷入浅眠状态……
“唔,这家伙是睡着了吗?”
山本猛虎毫不收敛的大嗓门在他身侧响起。
“嘘——小声!”紧接着是夜久卫辅压低的声音。
渐渐地,身侧的杂音和更远处的交谈声融合在一起,内容已经听不清,只剩下一片类似asmr的混沌声。夏油幸的意识这下是真的沉下去了。
直到被来自山本猛虎的手推醒,夏油幸在音驹校门口下车。在回家的电车上又眯了会儿,最终在巷子里迎着丝丝凉爽晚风,朝家里走去。
直至夏油幸的身影消失在栅栏后,不远不近地走在身后的黑尾铁朗抬头,看了看自家门口贴着的名牌,语气奇妙地道:“「黑尾」这个姓氏,在日本不算常见吧?”
到底是怎么做到两周了都没发现的?
“「孤爪」这个姓氏也不常见。”孤爪研磨和幼驯染打了声招呼,回隔壁自己家了。
正是各回各家的时候,夏油幸站在冰箱前找吃的,没想到保鲜层里多了几样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这是什么?”
身后传来响动,夏油幸没扭头地问道。
他目光所对的地方,几个盒子正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外面裹着素雅的包装纸,看不出里面具体是什么。
“和果子。”
夏油杰走到弟弟身后。
“这几盒都是?你买这么多做什么,我们都不爱吃这种东西啊。”
“你忘了吗,周末不是要去拜访邻居。”
夏油杰示意弟弟往旁边让让,自己则打开冷冻层取了一条预处理好的青花鱼出来:“你吃不吃,不吃我切半份?”
“吃。”
“便当吃完了?”
“早吃完了。”夏油幸扒哥哥身上,“我今天打了一天的球,又饿又累!”
“毕竟你选择的是运动社团啊。”夏油杰开锅煎鱼,“我今天去了趟京都,正好车站旁边有家和果子店,顺便就买回来了。你看到绿色那盒了吗?”
“嗯哼。”夏油幸当然看到了——一众淡粉色樱花包装纸中,唯一的一抹绿。
“这家店的期间限定,八种茶的和果子——给你买的。”
“我猜到了。”夏油幸将下巴垫到哥哥肩膀上,眼睛看着锅里已经开始变黄的带皮鱼尸,“但是,你明明知道我不爱吃。”
“茶风味,不会很甜,应该?”夏油杰道,“而且,你一定会嚷嚷着自己要吃。‘怎么给陌生人都买了,不给你买’。”
知道对方看不到,夏油幸还是露出微笑:“尼桑,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夏油杰摇摇头。
锅铲将青花鱼翻了个面,逐渐焦黄的鱼皮开始滋滋冒油。
那是前年秋天的事情,彼时夏油杰刚得知日本还有一所教授咒术的学校;几乎同一时间,夏油幸也知道了一件即将要发生的事——哥哥不会和自己继续在同一所高中上学。
没过多久,夏油杰便去了东京,目的当然是考察与了解,回来的时候,自然带了三份伴手礼。
不过,夏油幸面对这三份伴手礼,却发了很大的火。
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你怎么能给我买和别人一样的东西!”
究其根本,以往大家都生活在朴素的东北乡下的时候,日常用的所有东西几乎都一模一样,出自同一品牌、同一款式,最多在颜色上有所区别。平常对方零花钱的余额一清二楚,生日礼物更是提早开口直接要。因此,就算想刻意分什么不同,也没有能够这样做的时候。
而去东京就不一样了。
出于各种缘由的、弟弟的心情,总之经此一遭,夏油杰再也没给弟弟和其他人一样的东西过。
夏油幸当然也想到了这件事。
其实,他并不是真心在百分百地追求特别,当时更多的气,是对突如其来的、那所陌生城市的陌生学校而已。
不过,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东西都要说得一清二楚。这份结果夏油幸也觉得不错。
想到这里,夏油幸忍不住伸手揽住哥哥的腰。
“小幸。”夏油杰握着盐罐,头也不回地说,“我厨艺本来就不怎么样,你再捣乱,我把盐撒多了,这条鱼就请垃圾桶吃吧。”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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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幸松开手,从冰箱里翻出一盒西蓝花苗,走到旁边清洗起来。他打算做一道简单的沙拉,配着煎鱼当夜宵吃。
第二天,排球部日常活动的体育馆,石井教练将一件球衣递给夏油幸。
——「8号」。
“这是根据你之前测量出的尺寸定制的,”石井教练语气里有几分感慨,“也是巧合,队里的大家挑号码,只有8号没被选走。前十的数字里就这一个空缺。”
夏油幸接过球衣,属于音驹的红黑两色在布料上拼接。正对着他的是放大的白色号码「8」,上方是音驹的校名,左上角还印着一个……咦?
夏油幸情不自禁地将衣服凑近。
刚才扫过一眼,还以为是什么装饰性的罗马字,但现在仔细看起来……是个品牌名?
“美津浓。”黑尾铁朗的声音响起,“我们比赛球衣就是找他们订的。”
“Soga。”夏油幸点点头。
现在已经到了自主训练的时候,黑尾铁朗掂着排球道:“看来,教练已经做出决定了。”
“什么决定?”
“当然是让你做正选了。”一道幽怨的声音从旁飘起。
夏油幸扭头,看到了捧着11号球衣的山本猛虎。
“哇,真羡慕啊。”忍了但没忍住,山本猛虎的话脱口而出。
夏油幸没忘记昨天他在车上小憩时,耳边山本猛虎标志性的嗓门,道:“我也很嫉妒呢,你这永远都不会消磨掉的精力。”
“那是——斗志!”山本猛虎忽然握拳大喊。
周围的大家对这个莫西干头的热血已经完全习以为常了。
夏油幸看着这位莫西干头的新发色,头顶那块山丘被染成了金色——啊,进化版本的热血莫西干,莫西干Pro。
山本猛虎注意到了同期诡异的视线,伸手在金色草地上摸了摸:“……干嘛?”
“你染了头发?”
“嗯啊。”山本猛虎道,“上次和丸口商的那场比赛,我犯了很多错。”
夜久卫辅张了张嘴巴,看上去很想说什么的样子,不过还是没有打断学弟的告白。
“——又和孤爪差点打了一架。”
孤爪研磨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领,开始思考“差点”这个词是不是去掉比较好。
“现在我已经完全明白了一件事,靠心急是做不成事的。”山本猛虎目光一沉,“总之,只有不断地努力、不断地训练,等将来有一天站到赛场上,将日常积累的一切都发挥出去,其他的东西,想再多也没用!”
“哦~”黑尾铁朗鼓掌。
“啪啪啪。”
周围响起哗啦啦的掌声。
山本猛虎不好意思地继续挠头。
“这温馨的氛围,我真是不忍心打断。”黑尾铁朗将排球顶到指尖旋转了起来,将周围的视线都吸引到这颗蓝黄小球上,道,“关东大会预选近在眼前了,我是说——下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