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主训练时间,黑尾铁朗再度陷入沉思。
一旁,夜久卫辅又一次干脆利落地接起山本猛虎扣过来的球。在隔网传来的后辈的嚎叫声中,他翘起嘴角,余光扫过黑尾铁朗的侧脸。
“……这家伙最近为什么常常摆出那种表情,那个,雕塑的那个……大卫。”夜久卫辅抱着Molten排球,扭头对海信行道,“是想在后辈面前扮演什么时刻都在谋划的可靠前辈吗?”
海信行愣住了,不过对象是——“大卫?”
“……笨蛋啊。”黑尾铁朗把自己从思考中拔出来,“夜久你这家伙,想说的是‘沉思者’吧!”
“都差不多啊!”
“差很多,罗丹在哭啊!”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海信行挂上无奈的表情,“最近我说这句话的频率都变高了不少,总之在后辈面前——”
两人同时冷哼一声。
“说真的,夜久,”黑尾铁朗有意无意地道,“你接夏油的球的时候,有没有觉得……”
“——很重啊。”
“——不够重啊。”
话音同时落下,两人都是一愣。
“……”夜久拧起眉毛,不可思议地道,“‘不够重’是什么意思……?”
黑尾一抬手,止住对方的话茬道:“我知道,那种球已经很有难度了。但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吗?在楼上。”
夜久卫辅若有所思。
海信行道:“你是想说,你怀疑后辈并没有用出真正的力气。”
黑尾铁朗右手抵住下巴:“嗯……夏油的发力实在是太流畅了。以那种程度来说,他的球应该还要更加难接才对。”
后辈是在留手吗?可是有什么必要……难道是……
“夏油君——”海信行直接朝球网对面挥手。
异瞳的少年正握着瓶子喝水,闻言望过来。
“休息好了就一起过来训练吧。”海信行露出爽朗的笑容,“你来进攻,怎么样?”
夏油幸点点头。
一只手搭上海信行右肩,夜久卫辅道:“我也来。”
“一起吧。”回应他的是黑尾铁朗。
夜久卫辅在后场区站定,黑尾铁朗和海信行站到网前。
练习开始前,黑尾没忘记朝场边挥挥手,对那道瘦小的身影喊道:“喂,研磨,你也来——”
孤爪研磨抖了抖,有气无力地看向黑尾:“再休息……”
黑尾铁朗摆摆手:“再休息,部活就要结束了。”
孤爪研磨垮着脸朝场内走来。
从球筐里找了个看着顺眼的排球抱到怀里,孤爪研磨在网前站定,慢悠悠地将球托出——
夏油幸助跑两步,在三米线后起跳。
“啪。”
“咦——”
扣球的声音和疑惑的轻喃同时响起。
这一球倒是比想象中更加合手。夏油幸在前场落下。
这是他第一次和孤爪配合。前两次练习赛,对方都是作为对手,站在球网的另一边。
首次后排进攻的配合,比他预想得要顺利。孤爪传球的深度不错嘛。
“砰。”
排球砸回身边的声音,打断了夏油幸的思绪。
夏油幸抬眼望去,黑尾铁朗笑着朝他挥挥手:“拦下来了哦。”
夏油幸却没有露出什么被挑衅到的表情:“黑尾学长拦下来的话,夜久前辈怎么练接球?”
“很简单,你击穿我的拦网不就好了?”
更远处传来夜久卫辅磨牙的声音:“黑尾,你在捣乱吗——”
第二个球开始了。
夏油幸这次没有选择从后场起跳。自2号位进行的右翼进攻,球网对面果然跳起了两个前辈的身影。
空中对峙的短暂一瞬,属于黑尾和海信行的手掌拦在眼前,夏油幸将球直直地扣向后者。
双手触及球面的一瞬,海信行的手指顺势后仰,放松手腕卸着球势。守在后方的夜久接起。
“哎,”网的对面,夜久卫辅朝夏油幸摆手,“你的扣球很不错。”
似乎是怕后辈被他的接球打击到,夜久卫辅鼓励道:“别看我似乎很轻松,但这是因为是我,才能这样接起啊!”
夏油幸朝这个好意的前辈点头:“知道了,夜久学长。”
“这家伙很自恋吧。夸你的时候不忘把自己也夸一通。”黑尾铁朗循循善诱,“你力气再大一点,让他接不到,怎么样?”
夏油幸露出思考的模样,点了点头。
孤爪研磨托球,黑尾铁朗和海信行照例一左一右,在夏油幸正前方同时起跳。
就在那只手掌触及球面的一瞬,夏油幸忽然手腕一切,排球飞快地自拦网防线内侧擦出,在左边的空区重重落下。
黑尾铁朗眉梢不可抑制地一抬,落回地面。
这是一记干净的小斜线球。钻过他的手掌和球网中间的空隙,贴着场地的边沿精准无误地落了下来。
“夏油。你国中时真的没得过什么最佳主攻手之类的称号吗?”
“如果有,它一定会出现在入部届上。”
黑尾铁朗回忆着那张简洁的入部届,又想了想刚才那颗球出现在赛场上的效果:“这种球,你的成功率是多少?”
“我更擅长直线球一些。”
黑尾铁朗点点头。
“再来。”
抛开杂念,黑尾铁朗专注地盯着后辈的手腕,心中涌上几分兴味。
预告的直线球,会打吗?
说起来,他对这个人的判断,似乎一直有所偏差。
第四球,排球自孤爪研磨手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迅速送向右翼。
夏油幸网前起跳。
这是节奏最快的一次。
黑尾铁朗低声道:“直线。”
他的话音未落,海信行已先一步封住边线,黑尾铁朗随即牢牢挡在夏油幸正对的方向。两人的手臂形成全面的高墙,只留一道狭窄的缝隙。
直线球的路线已经被封住。
不过,只要转动手腕,后辈仍然可以像上一球那样,用小斜线避开拦网。
扣过来的手腕没有内旋的征兆。
“砰!”
沉重的震感自黑尾铁朗的左臂与海信行的右臂同时出现。排球撞开两人双臂间的缝隙,带着上旋的长线强硬地冲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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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外。
——来了!
夜久卫辅紧紧盯着这颗排球,连撤数步,朝那道红绿白的曲线快速追去。
“啪——!”
夜久迎上那道下坠的曲线。
前臂触碰到这颗球的一瞬,夜久便知道结果了。
这将是对面的机会球。
排球过网的短暂时间,夏油幸再度起跳。网的另一边,黑尾铁朗和海信行也快速跃起。
仍然是直线。只不过这一次,球朝黑尾的指尖撞了过来。
黑尾铁朗落回地面,两只手在空气中抓了抓。
指尖泛着上一秒被排球擦过的刺痛感,最鲜明的是自左腕内侧传来的一胀一胀的闷痛。
黑尾抬头,海信行朝他晃了晃右手手腕。
“喷点撒隆巴斯好了。”
黑尾铁朗望向后辈,忽然露出一个包含着多重意味的笑容。
“这是你全部的力量吗?”球网的菱格隔在眼前,黑尾道。
夏油幸摸摸后颈上的汗珠:“不够用吗?”
“……我知道了。”黑尾意味深长道,“明天继续吧。”
……
部活结束了。石井教练随着下班的人流走过两条街,在一间不大的居酒屋前停下。
居酒屋的檐下挂着一只散发着暖黄光的纸灯笼。半截的门帘垂在眼前,还没进去,交谈的人声和碗碟碰响已经自门口溢出。
推开门,石井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靠里一张小方桌后的大学好友。
“小学——”
“淳。”直井学朝他挥手。
坐下后,两人碰了碰杯。石井仰头灌下大半杯啤酒,刚要再举杯,对面的直井学摆了摆手:“我实在不擅长喝酒。”
“你还真是白长了一张很能喝的脸啊。”石井打趣道。
“嘛,经常有人这么说。”
“下次一起去烤肉店好了。”石井晃了晃啤酒杯,“今晚就让我独自把苦闷灌下去吧。”
直井学笑道:“怎么,你的学生不听话吗?”
“倒不是不听话。”
好友间的小聚本就是吐苦水时间,石井教练一股脑地将排球部的事情全部倒了出来。
听着听着,直井学逐渐皱起眉头。
“音驹是以‘维系’为理念的,我没有记错吧?”
“那是猫又教练领导下的排球部啦。”石井吐槽,“泾渭分明的大家,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作为教练有很多的不便啊,放到学生时代或许觉得大家打一架也不错,现在的身份就要考虑各种方面了。连说句话,都要想想会不会激化矛盾什么的。”
“不过,也不能放任那些年轻人继续下去吧?”
看着好友严肃起来的面色,石井忽然“啊”了一声。
“哎,小学你高中就是在音驹念的吧?排球部的二传手,我差点忘了。”
“我那会儿几乎都在坐板凳啊。”
石井眨眨眼:“要不要来看看?”
直井学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又道:“嘛,我确实有些想念了。有空去看看练习赛吧。”
“那正好。”石井笑道,“周末有一场,对方教练已经联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