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哈鲁特写了当日行程报备递交给剑圣管理机构。

    另一边。

    “菲鲁特小姐,请务必安静下来,让我为您量体裁衣。”

    宅邸的管家边擦汗边在少女的身后追赶,剑圣宅邸中的仆从都受过专业武斗训练,但想要追上贫民窟出身的菲鲁特,还是很有难度。

    菲鲁特会躲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管家终于从书桌和壁橱的夹缝中寻找到小姐,没等他推一推单片眼镜,光亮的眼前花了一下,轻灵的风拂过燕尾服衣摆,他大跌眼镜,失声叫道:“小姐,你到底要去哪里啊!??”

    管家按理说要为入住家中的少女剪裁衣服,贵族普遍有专门的衣帽间,用来存放开茶会穿的衣服,赴宴的礼服,巡街的礼服,出门的门面装点,便于活动的马服,练剑的薄甲骑装,用来更换的各种礼裙,莱茵哈鲁特要求按照最高规格的待遇礼遇这名少女。

    尽管剑圣没有说明菲鲁特的特殊之处。

    轻率的贫民窟少女好像野性难驯的野猫似的,她只要沾到水就会应激,因为管家说要好好洗掉她身上贫民窟的“酸臭”味道,菲鲁特抬手把手里装满温水的杯子泼了出去,激烈声音过后满地锐利的碎瓷片,管家脸上满是滴落的水,不得不拿丝帕来擦。

    领地的主人给予时间有限,管家不得不在限定时间内为菲鲁特小姐准备八套礼服,事情卡在第一步测量尺寸难以推进。

    菲鲁特小姐任性无比,她双手握着餐刀餐叉,百无聊赖地把银餐具在手里抛转,餐叉沿手指转了720°。

    管家额头冷汗,喊着“多么危险的动作啊”跑了上来,坚决要把餐具收走。

    “菲鲁特小姐,请使用餐具进食。”

    管家再次提醒。

    菲鲁特的餐具换成没那么锋利的,她满不在乎,陈列的面包,奶油蘑菇浓汤,红酒,用手抓起来就吃。

    管家表情惨不忍睹。

    只见菲鲁特把那块切好的面包拿在手里,吃一口,向上抛,再吃一口,她如同玩高尔夫球似的玩那颗面包。

    与此同时不准备浪费,好像生吃敌人的肉般吃相恶劣地啃着。

    她装在不合身的家用小礼服里,因为管家实在无法测量她的体型,之前准备的衣服全部偏大。偏肥。

    菲鲁特好像把自己装进了精致的麻袋,她并不在乎挽起一截袖臂,毫无淑女可言的样子。

    “正餐可还合口味?”

    骑士团制服的红发骑士与菲鲁特共进午餐,样貌谦和的询问。

    管家在背景音中嗡嗡嗡,“小姐,你需要右手拿刀,左手拿叉,您面前摆放的所有餐具都是有固定用途的,请从外向内使用,第一道是最长的刀具……不,您拿起的是甜品叉。”

    菲鲁特忍无可忍一把撤掉桌布,各种品类的餐刀餐叉散落满地,大喊:“把你的人撤走。”

    莱茵哈鲁特比了个手形,管家默然低头走掉,然后转头换了人穿职业裙装八字刘海、刻板得好像教导主任的女人前来,抓着根细棒喋喋不休“小姐,社交礼仪要从先迈出那只脚说起,这并不困难……”

    “我受过教育!!”

    菲鲁特抓狂了,罗姆爷当初亲自握住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导菲鲁特贫民窟里最珍贵的东西,知识。

    “是指您那狗爬的字体吗?不仅不符合淑女的手迹,缺胳膊少腿,笔划也完全不对。”教师明显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菲鲁特冷冷地望向沉稳的莱茵哈鲁特,片刻后将手里的白面包砸向了他。

    “如果这就是你所说的成为王女,我宁可不要。”

    莱茵哈鲁特不费力的接住面包,用菲鲁特的方式吃了一口,展开微笑:“谢谢,菲鲁特小姐。”

    “如果使用更加符合礼仪的方式,我会更为欣悦。”

    因为莱茵哈鲁特一定要菲鲁特换上这套礼服,至少在今天,他大爷的菲鲁特大发慈悲,换上了浅黄色小礼裙。

    黑色光面小皮鞋,带三厘米高跟,踹人很痛,符合贫民窟身藏暗器美学。

    菲鲁特在静默的大门前等待了片刻,里面的人似乎在聊严肃话题,始终没人叫她进去,菲鲁特高贵的磨了磨牙,一脚蹬开门,双门大敞。

    前面铺开华贵的灯光,顶部是镶宝石的绚丽吊灯。

    从两侧攒动人头的注视中穿过去,红发骑士单膝半跪,正说:“请容许我为诸位正式介绍——第五位王选候选人。”

    “先代王室流落在外的孤女,菲鲁特大人。”

    “我代表个人,以剑圣之名推选菲鲁特大人参选并作为骑士护卫辅佐其左右。”

    菲鲁特嘴角扯起一个弧度,问:“你就是为了今天?”

    “于是准备礼裙和把我包装成尊贵的公主吗?莱茵哈鲁特,”菲鲁特咬牙切齿,高抬腿一脚踢向骑士的腰,剑圣稳稳接住,并把失去平衡的菲鲁特小姐平放在身体前面。

    格外令人怀念,莱茵哈鲁特并不觉得菲鲁特小姐恨恨念出他的名字有什么不对~

    他和主君之间向来是这么相处。

    评议会议论纷纷,糟老头子脱离实际太久连心也一并跟着老去了,没法接受新鲜事物:“让一个贫民窟的丫头片子做王选候选人,老朽不能够接受。”

    ……

    “她简直毫无教养,这样的人也配登堂入室,做未来的王吗!”

    “退下去。立刻核查她的身份,如果她有王室血脉,也必定是通过某种手法冒充的,王室没有此继承人!”

    菲鲁特正想说什么,嘲讽脑子有病的臭老头子,有个弱弱的声音插进来——

    “爸……爸爸!”白毛混混心虚的声音插入正式会谈。

    糟老头也没想到会在会谈见到珍珍,惊叫:“拉珍斯,你在那里干什么??”

    这名大臣的儿子就是拉珍斯,他恰好刚才是反对声音最大的那个,是他带头。大臣老脸一红,拉珍斯怎么会出现在王选相关的重要会议上,而且他的儿子,很明显站在了王女的那边。

    拉珍斯也激动地回应,大笑道:“老头,你快看看我如今的实力吧,我凭自己的能力站在你对面!”

    带头大臣:“……”

    带头大臣的脸色已经红得像猪肝似的了,并且在向发紫发展。

    他深吸一口气。

    “老朽……”

    “老朽觉得方才的说话有点大声了。你们听到我刚才在说什么了吗,其实我认为,让一名有贫民窟出身的孩子加入王选也不失为一件妙事,只要能查明她的真实身份。”

    “——确实为先代王室血脉的话,那么就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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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拉珍斯的糟老头不得不用这种方式作结,脸色铁青地目光投向自己的儿子。拉珍斯神色雀跃,全然没有觉察回家屁股不保的危机。

    菲鲁特:……

    王选候选人增补会议的议程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菲鲁特托着不合身的长裙摆,噔噔噔走在剑圣莱茵哈鲁特的前面,让她的骑士随侍身后,不满地拍了拍骑士的白披风,“你差不多该说出实情,让我成为王选候选人的目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先代剑圣因为前王女失踪导致的连锁反应事件而死,你很在意这件事,至今发现失踪的王族遗孤,想要弥补。你的执念是前王女事件导致的阿斯特雷亚家族内部巨变,骑士团也参与进去了……这是你的私心。”

    菲鲁特是用旁观的语气说出这番话的,而即便她挑明了和对方的利益关系,剑圣却没有改变平静的作为。

    剑圣毫无怨言跟在她身后的样子,让菲鲁特感到一阵烦躁,踢踹几脚。

    “菲鲁特大人……”

    莱茵哈鲁特弯了弯眼睛笑起来,不知道在笑什么。

    走廊的人窃窃私语,说剑圣不应该追随这样的人,贫民窟出身的毛贼果然很没有教养,还不懂得基本的尊重。

    ……

    “——我受够了。”

    停顿片刻,菲鲁特拽住剑圣家族为她准备的那条漂亮裙子,踩小碎步上前,露出盈着冷芒的眼睛,轻笑:

    “王宫没有我的朋友,我熟悉的人,这里的一切都是讨厌我并且我讨厌的,如果有朝一日让我成为王国的王,我就把这一切都破坏掉,让贵族失去地位,骑士没有道德。”

    “拥立一名盗贼成为国王就该做好觉悟了吧,狗屁王女。

    “如果有那一天,有朝一日的时候——”

    ……

    “我就窃走这个国家。”

    贫民窟出身的王女发表了骇人听闻的想法,莱茵哈鲁特单膝跪下,行了个标准的跪礼,俯身承诺:

    “是的,小姐。”

    菲鲁特以为莱茵哈鲁特至少会感到为难,劝阻她几句,菲鲁特感到不可思议,他就这么接受了?似乎对所有发生的事都在意料之中似的,骑士明白菲鲁特对王国的规则打从一开始就不想要遵守,以及评议会带头反对她的那名大臣,莱茵哈鲁特是怎么预想到的?

    让白毛二傻子在评议会亮相怎么想都非常刻意。

    菲鲁特不能理解

    ——哈啾

    菲鲁特一脸懵打了个喷嚏。莱茵哈鲁特忍不住笑,不顾推拒和反对半跪在前,把骑士披风给外观样子小小的王女。

    金发红瞳的小姑娘瞬间变得脸颊微红,张扬地找补,我才没有感冒,不用你关心,莱茵哈鲁特!!

    是的,是的,菲鲁特大人没有感冒。

    莱茵哈鲁特用哄孩子似的语气道。

    容貌格外优秀的莱茵哈鲁特借助外貌优势把参选受累的王女送到了阿斯特雷亚家族宅邸专用卧室,菲鲁特只好接受对方说未成年小孩需要休息的说法。这里的人不可信……但剑圣对自己,可能是有一点真心。

    黑暗房间中,菲鲁特在包裹的雪白天鹅绒棉被无精打采翻了个身,轻轻看着骑士沉默无言的白色背影自话。

    “菜月昴让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