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去翻阅那册书,看到的会是菜月昴的那段经历。
莱茵哈鲁特在离开贤者之塔中途停下,说:“我想看你的死者之书。”
可以吗?
剑圣用不死鸟的加护理解不了少年的全部,他一直,在找合适机会,艾姬多娜通过假死的设计,不仅制作了剑圣的死者之书,还有菜月昴。
死者之书的出现和贤者有关。
贤者之塔大门紧闭,似乎,除了阅读这册书,他们也没有其他可尝试的。菜月昴下定决心,说:“你看吧。”
他想,他的过去应该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唔嗯,其实私底下未成年人不良杂志都没接触过。
他现在的心情,如同临死前还没删除浏览记录!!
考虑到是剑圣看,他也无所谓了。在异世界的经历还算顺利,菜月昴就没有考虑他的经历会对剑圣造成多大冲击。
世界漆黑。
他深一脚浅一脚走在雪地里,好冷,哪里都去不了,谁都救不到,他好想回家。
菜月昴在过去中,总是在茫然狂奔,不知道要去往哪里。
他好累。
可是不能停下来,只有他可以,他要救所有人。
他的脚被生物咬了口,突然被拖得摔倒,毛茸茸的兔子山压了上来,倒地仰躺,放声大叫。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些兔子,在吃他!
从脚开始,利齿穿过,手指,身体,被咬下来了……左眼,好痛好痛,这是漫长的折磨。
他活生生地被魔物啃食。
“你没有保护好莉娅,我很失望。”终焉的凶兽无情地降下裁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只是,只是想告诉他人一点他的孤独?
“昴对身上,有魔女的余味。你真是毫无自知,对自己的可疑程度没有认知吗?”来自同伴的质疑。
为什么,为什么?那些共同经历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蜷缩起自己的身体,躲避同伴的审讯,辩驳:“宅邸的生活,我基本适应了,削土豆的时候,我已经不会削到手,你教我识字念书,我可以念童话书了啊……”
他被信任的人杀死。
为什么只有他自己记得?
在死亡中一遍遍的轮回,只有自己知道,还要下定决心去拯救他人。
已经撑不住了,求求了。无论谁都好,放过他吧。
他可以跪下来。
跪地求饶。和所有人说,求求你放过我吧,让我回现代的家,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啊,我向你道歉,不管什么我都道歉……让我回家吧!??
哭得一塌糊涂,却没有人怜悯。每个人冷漠地旁观他的糟糕。
菜月昴浑身是伤了,却只能选择自己站起来。
明明在来到这里之前,只是个需要烦恼学业,爸爸妈妈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好孩子啊,他不想再经历这些了啊!
为什么要让他忍受!
“真是怠惰呀~”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假装自己疯狂,你就没有疯——”
“你分明可以清晰地感受痛苦,自欺欺人。”
会让你失去更多。
啊啊啊!!!
菜月昴又醒了过来。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他不能停下,不能一分钟都不能,麻痹自己假装疯掉。
他要清醒地想出救所有人的办法……
隐约听到,由猎肠者杀死数次的那名少年,视线模糊捂着温热流出来的脏腑,他在绝望中,心里想到那个初见偶遇的红发守卫。
为什么,你没有来救我呢。
……
这是菜月昴经历的全部过去。
相比莱茵哈鲁特曾设想过的惨痛过去,要沉重得多,用绝望都不足以形容,他不禁想自己每一次没有到场,菜月昴经历反反复复的死亡,积累,用性命换来情报。
本能地碰了剑。
他想起被多兔啃食的那种过程,每一下穿凿都是在将灵魂瓦解。莱茵哈鲁特想杀掉多兔的是自己,真的是幸运至极的一件事。
从小巷里保护了菜月昴,带回阿斯特雷亚家的是他,真是太好了。
……
菜月昴握住自己的手掌心微微汗湿了,心里快担心死了。他拉了拉如梦初醒的莱茵哈鲁特,问:“你看到什么了?”
清俊的面容脸色灰白,唇色暗淡发干,看起来不太好。
确认了猫的脉搏,望向黑发少年没有失去光的眼眸。
莱茵哈鲁特闭上双目,放松了表情。
“你该不是在可惜,和我认识的太晚?”
菜月昴开个玩笑活跃气氛,他觉得剑圣先生无聊的值班生活里,确实差一个自己插科打诨。
莱茵哈鲁特早和他认识一点,肯定不是现在的正经性格。
[我的名字是菜月昴,不止愚昧无知,而且天下不灭的穷光蛋,穿越没有任何金手指,但是认识王国的剑圣!]
可以把莱茵哈鲁特加到他的自我介绍里,假如遇到小混混全部吓到落荒而逃,作鸟兽散。
莱茵哈鲁特从死者之书带来的强烈冲击中抵住头,依然能感到那种发自内心的无助和绝望,那种绝望到深沉到,只要他稍微松开手,少年就会向无尽的深渊坠落。
所以他不会放。
“昴。”
“和你认识是我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
这就是重来的全部意义了。
菜月昴感到莱茵哈鲁特握他的手有点用力。
菜月昴担心问:“真没事吗??”
莱茵哈鲁特蓝色眼眸中的情感些许波澜,慢慢地移开了下巴。
菜月昴想,贤者在书库放下菜月昴的死者之书,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呢?
菜月昴陷入了思考。
难道……
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受笼罩了菜月昴,他每次想说出死亡回归的真相,就是这种力量在阻止自己!
那股力量的源头是——
他嘴唇抖了抖,不可置信塔前的景象。
黑色衣裙的莎缇拉,从荒无人迹的沙漠出现,周身萦绕死亡与诅咒的力量,对生命的诅咒,让她所过之处万物枯萎,化为一片黑海。
浓郁的力量如同在诅咒全世界。
绝美的银发女人拖曳漆黑长裙,头戴圣洁的黑纱,露出清浅低笑,美好的容颜。
神情是沉浸幸福的新娘。
行过之处,沙漠彻底变成了梦魇的漆黑之所。
嫉妒魔女对身后的枯萎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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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无知无觉,张开双臂缓缓向两人所在的贤者之塔走来。
“爱、爱、爱……”
“是嫉妒魔女。”
凭借和屡次掐握心脏同源的力量,菜月昴认出了对方身份。
封印在贤者之塔的,始源的魔女——嫉妒,贤者之塔是封印吞吃半个世界的嫉妒魔女的场所,但是现在封印不知怎么回事自动破除。
大贤者的目的,难道是放出魔女莎缇拉吗?!
菜月昴此刻还没理解到他的死者之书和莎缇拉有什么关系,那种恐怖的力量已经全然笼罩了沙漠。
“是嫉妒魔女,没想到她居然被放出来了,怎么恰好在这个时候,怎么办?是不是没有把握打赢?”
……
莱茵哈鲁特想,是在这种时候啊。
在他心中誓约用保护想要守护的少年时,面临了此生最没有把握的一战。他收拢剑鞘,眨眼对菜月昴轻轻笑了笑:
“在这里等我。”
他无论如何再去放手,无法对其置之不理的朋友。
只有你,是我最想要保护的。
菜月昴想,你不是一直在这么做了吗?你还说什么?
他心里不安。
莱茵哈鲁特已经有了准备。
“是五五开?”
“……”
“有没有把握?”
莱茵哈鲁特坦诚地说:“是。但是请放心,我不会让任何存在伤到你的。”
“你的龙剑呢?”菜月昴双手握拳想,佩剑面对嫉妒魔女怎么不出鞘啊。
剑身如焊死了般的,纹丝不动。
“龙剑有意识……它判断打不过。”莱茵哈鲁特解释说。
“龙剑只在值得拔出的敌人,并且能确保一击斩杀的时候,才能够启用。”
……
菜月昴要抓狂了,这是什么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剑啊,不能一击必杀干脆不出鞘。打那么危险的局面,龙剑反而不能用。
菜月昴:“这种欺软怕硬的剑真亏了你还在用啊。”
菜月昴都快急秃头了,莱茵哈鲁特却笑起来说:“嗯,别担心。”菜月昴在想,“你笑什么?”
他睁大了眼,因为有双手把他推到了门内。
事到如今,只有这一次,莱茵哈鲁特没有带菜月昴步入战场。
开什么玩笑。
骑士的礼节是从容赴死,他有不死鸟的加护,对上嫉妒魔女也只有五五开的胜算,这次他手上没有趁手的剑,这次对决的结果是连剑圣自己都无法确定结局的战斗。
但死者之书中的局比这难的多。
剑圣的白披风从后方被手用力扯了一下。
菜月昴突然从后方抱了上来,好像平时一样挂猫式抱手臂,声声说:
“你事到如今再想把我推开,怎么可能呢?”
他用手握住了龙剑的剑身。
咔嗒。
龙剑只对必胜战斗解除的封印解开了。
“你听好了,莱茵哈鲁特,我才不会让你一个人对决魔女。你不是一个人踏足战场,龙剑——不是能对我挥出的吗,那就由我来替你拔剑。”
……
“莱茵哈鲁特,用剑吧!”
“以你万全的姿态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