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圣落在荒芜的林间,明烈的红发和洁净的白衣,与这片灰头土脸的地方格格不入。

    雷古勒斯全然一副见到怪物的样子。

    连连后退,连滚带爬。

    “放过我,别过来,没看到我,你凭什么,啊,可恶,这个世界上明明已经有了我,为什么还要诞生你这样的存在?难道我才不是应该君临世界的顶点,混蛋、混账、恶徒,谁给了你们权利,凭什么把我踩在脚下,凭什么怜悯我、凭什么在笑、都不许笑!”雷古勒斯像个真正的苍蝇般念叨,映出那个红色的身影。

    心脏受到了重压,榨干他的自尊心,他是平庸至极,可笑的小丑,他好恨剑圣。

    接下来要做的事,是把强欲司教以特定速度定向发射到卫星轨道上去,和之前的随便不同,让雷古勒斯真切达到绕卫星公转的速度,想想看天方夜谭,以人体来发射怎么做得到呢?正好,雷古勒斯的权能赋予他非同寻常的肉身强度,如果他不想在大气层中燃烧而亡的话,就只能听从本能抵抗,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完美的卫星。

    菜月昴根据自己在科学刊物看到的一些数据,因为他没有感到异世界和自己原来世界的重力有所不同。那么两颗星球的质量、体积等要素,应该都是相同的,很多数据可以拿来就用。

    作为发射者的剑圣,是可以把不可能化为可能之人,尽管这个计划还有很多漏洞和不确定的地方,但剩下的部分,就由莱茵哈鲁特要个适当的加护补足。

    “把强欲定向发射到卫星轨道,唔嗯……感觉是个好奇怪的说法。”菜月昴不确定地说。

    天边的星星,有一颗会是雷古勒斯。

    总之——回头转向待命的莱茵哈鲁特,无论什么都能做到并实现的强大,菜月昴的眼神像是洗过似的闪闪发亮,故作正经咳了咳,说:

    “哈鲁,我可是在全心全意信任你了,不要让我失望!”

    说来脸红,菜月昴觉得,莱茵哈鲁特可以做到。

    可以做到的吧?

    为其标明星空的轨道。

    贴近对方。

    诉说。

    菜月昴很有自知之明地,抱住莱茵哈鲁特的一只胳膊,这样他差不多是只可以被对方带着随处跑的猫,不是需要分神保护的拖累。

    莱茵哈鲁特从善如流,擒住高中生少年右臂,在敌方负隅顽抗的袭击间腾挪闪避,寻找合适的出手机会。

    雷古勒斯明知他今天逃不了,于是卯足劲头用尽手段挑战剑圣。

    他们所站立的地面忽然急剧抖动起来,转眼形成深达百尺度裂缝,一路蜿蜒,引动巨树根系,参天巨木倾倒轰然砸下,半径内的细弱树苗被一扫而空,根系混合千钧之力袭向莱茵哈鲁特。

    莱茵哈鲁特抬手抓住根须末端,转瞬间就调整了坠落的角度。

    避开了人员聚居的区域。

    雷古勒斯趁乱潜逃,慌里慌张地,讲究的套装都起了褶皱。

    然而眨眼之间,剑圣出现在雷古勒斯的面前,左手挂着快晃吐的猫,除此之外一切安定。

    雷古勒斯露出扭曲的脸部表情。

    混杂了惊悚,恐惧,不甘……他发出咒骂的言辞。

    莱茵哈鲁特不准备接下,只是说:

    “感谢您的配合。”

    下一秒。

    按照两人预先制定完毕的计划,强欲司教两脚离地,消失在了地球之上。

    【

    强欲的妻子们,并未因雷古勒斯被放逐获得解放,强欲在她们的心脏下了咒。

    这些不得不依附于强欲司教的可怜女性,不愿相信雷古勒斯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在百年的时间里,她们每一次怀揣希望送走雷古勒斯,恨不得这个恶人再不回来,但希望每一次都落空了,精神被消磨。

    反抗者无一例外会被强欲虐杀,雷古勒斯对反抗的定义轻而易举,也许只是目光没有达到满意,那个恶心的男人就会说着“你也看不起我是吗”,然后残忍将杀死了父母的女性再杀死。

    雷古勒斯离去后的营地死寂如常。

    众多女子抱膝坐在失去了大罪司教掌控的休整点,浣洗衣物,准备晚餐,眼底透不过一丝光。仍然在为雷古勒斯回来做准备。

    愤怒司教自女子中间走过,颈部拖着金锁链。

    锁链哗啦、哗啦响。

    阴森的恐怖女人歪过来了头,笑说:“你想要杀死强欲,是吧?”

    “你向我乞求了杀死强欲,是不是呐?”

    菜月昴说:“是……”

    莱茵哈鲁特歉意地拉起了少年的手,走到一边,说:“昴,我认为愤怒司教不值得信任。”

    菜月昴眉头动了动,可能想要辩解,潜伏魔女教之中的自己心中有数。

    但是因为是莱茵哈鲁特提出的事,他顺从了,点了点头说:

    “我也认为。”

    愤怒司教见两人将她推到一边,伤心欲绝,捧住心口说:

    “不是说好了,你会相信我吗?”

    “不是说好了给予我、爱……”

    疯女人身体缠绕绷带,双肩猛烈地颤抖耸动,向菜月昴的方向伸出纤细的手。

    莱茵哈鲁特立刻站到菜月昴侧前方,予以了阻拦。

    手穿过空气,什么都没碰到,愤怒司教并不甘心,神经质地在前方乱挥。

    大笑。

    “没有关系哦~不会向您收取任何代价~”

    “我还欠您一个人情呢……”

    微微笑着说,要归还菜月昴挽救人情的话语。

    愤怒司教的理智顷刻烧却,她两手垂落,长长发丝披肩,微低着头,不动弹了。

    菜月昴疑惑地查看她的情况。

    席里乌斯好像一具希腊式女性雕塑,抛开严重烧伤的皮肤和衣品不谈,她的躯体很美。

    她静态的状态,有种母亲似的赫拉女神的美。

    众神之母。

    哇——!!!!!

    安静垂首的席里乌斯猛然伸出尖尖的指甲,袭向近处的菜月昴,狂乱宛若厉鬼,他抬头正对上满眼是她瞪大的眼球和咧开的血盆大嘴,极其恐怖骇人。

    菜月昴没反应过来,剑圣疾速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反手一抽。

    凭借席里乌斯装备的锁链,将她重重抛在了周围的石块。

    “昴,还好吗?”莱茵哈鲁特关切地问。

    “啊……嗯。”菜月昴懵懵地答,除了有被刚才血红的双眼吓到外,他无恙。

    席里乌斯后背摔得血肉模糊,鼻间流下鼻血,可她还在笑,站起来说:

    “来玩呀、来玩呀。”

    黄金的锁链沉重甩向了剑圣。

    莱茵哈鲁特一声不响握住,比较角力的话,剑圣没有可能会输。

    她抽了几次,却没法把锁链拿回来,席里乌斯只好丢弃了武器。

    莱茵哈鲁特用巧劲弹了一下,那条锁链瞬间化为齑粉。

    敏捷在树梢移动的疯女人,也许是抛却俗世羁绊,行动如风般快速,树丛见闪过数个黑影。

    这些鬼魅似的影子,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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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里乌斯一个人。

    莱茵哈鲁特站在少年两步之内的距离,无论从何种方向袭来攻击,第一时间予以阻断。

    席里乌斯每被剑圣反击一次,内伤就加重一分。

    动作迟缓下来,脸庞鼻血沿下巴尖淌落。

    终于,她被剑圣掐住颈部,按在了树干上。

    莱茵哈鲁特冷静地宣读罪名:“魔女教大罪司教,愤怒,我以祸乱王国,数次造成大规模伤亡的名义对你进行逮捕。”

    愤怒低着头,笑了。

    “……”

    “啊啦?只是逮捕吗?”

    愤怒善意地笑着,说道。

    她忽然暴起用出藏着的一手,袭向菜月昴,出手之快之狠厉,让剑圣不得已在此只有一种选择——杀死愤怒司教。

    本来疯女人就是死不足惜的。

    将以扭曲的方式实现的愿望啊……

    女人歪着头,看向菜月昴说:“呐,你许下愿望,杀死强欲司教是吗?”

    疯女人柔声说着,她说的都是菜月昴想做的事。

    解决强欲。

    挽救五十余名不幸命运的女人。

    席里乌斯双眼笑眯眯地说:“当然啦,以剑圣对你的温柔,你一定一定想着,要回报他~如果他的职责需要杀死强欲,那你一定一定,也想那么做~”

    “为此不惜与坏人谈判~”

    “与错误的人合作。”

    狂妄的席里乌斯,还想要动摇人的心智。

    菜月昴忽然俯下身,大半身体弯折了下去。

    剑圣没有受她挑拨,低头轻声说:“多说无益。”

    咯咯咯咯咯!!

    她怎么能敌得过世界最强者剑圣?

    用尽力气,像虫子似的挣扎,也赢不了的。

    所以她一定要剑圣莱茵哈鲁特杀死自己才行,愤怒司教死状,定格在一个癫狂笑容。

    直觉在警报,分明是对方死了,莱茵哈鲁特却感到强烈的奇怪感,他想到底有什么问题?

    ……

    “莱茵哈鲁特……”

    犹如轻柔的小猫哀怜叫声,也是莱茵哈鲁特非常熟悉的少年嗓音,他轻轻地,轻轻地,搭上莱茵哈鲁特的衣袖。

    不知道菜月昴怎么能做到这么轻。

    莱茵哈鲁特回头看,双手立即僵住了。

    他手脚如浸透冰水般冰冷。

    [我诅咒——]

    菜月昴鼻口溢出大量鲜血,难受地呛咳,用手去捂都托不住那血,他淌出泪水,却在笑,轻轻牵着他的袖子说:“不痛。”

    莱茵哈鲁特意识犹如被冰冻结在原地一般,他的思想和身体,仿佛被切成两半,只是在旁观自己麻木的手,连少年失去力气坠落时滑落的手都拉不住。

    囚车的女人狂呼着,声嘶力竭着。

    莱茵哈鲁特。

    [你不得好死,你所爱之人都将弃你而去!]

    [你会亲手杀死至亲至爱者,毁灭所拥有!所保护的一切!!]

    他惩奸除恶时造成的所有伤害,逐一显现在少年身上。

    穿了运动衫的少年静静躺在身边,呼吸悄无声息,留下一片死寂,菜月昴的背后,五十余名无辜女性,全部死于愤怒相同死法。

    莱茵哈鲁特掌心依然留有余温。

    小猫牵过他的手说,不痛。

    [然后再被一切所杀!!!]

    犯下无可恕罪行的剑圣,必然也会被推上王国审判台,审判他弑友杀人的罪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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