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北宋灶房小丫鬟 > 16. 文学城
    出了后门,陈婆子将篮儿上头的布盖严实些,碰上打探的婆子,三两句将人打发了。

    还未走到院门前,远远便瞧见一群人围着个矮胖的妇人,热切地说着甚,陈婆子一眼认出贾婆子,不由啐了一口,“黑心烂肺的东西!”

    “哎唷,瞧这银镯儿!你家玉姐儿可真厉害!”

    “听说二房娘子还夸她手巧哪!”

    “玉姐儿日后发达了,可别忘记俺!”

    贾婆子满面红光,“只是主子宽厚,随手赏她的,瞧你们夸的!”

    陈婆子从旁边经过,好心情一扫而空,嗤笑,“猪鼻子插根葱,还真当自个儿是象呢!”

    她嗓门还不小,贾婆子听见,噎得不轻,想起这老货把她屋里的东西都搬空了,她就恨得紧,缩到人群后头,伸长脖子骂道,“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说着怕她抢似的,忙将银镯儿套进自己腕上,藏到衣袖里,背过手去。

    陈婆子冷笑一声,“老虔婆,谁稀罕!当谁都跟你们家一样不要脸?”

    贾婆子教她扯头发扯出阴影,警惕地退回屋里去,伸长脖子,“俺不跟你一般见识。”

    “呸,我看你是没脸说!”

    陈婆子面上说不酸,实则心里酸得要命,那老虔婆运道真是好,一想到她得了主子的眼,她晚上睡觉都不安稳了。

    翻来覆去一晚上,她猛地坐起,不行,她得想个法子。

    ……

    陈鸢怎么也没想到,娘的法子是比以前更卷。

    教贾婆子一刺激,她颇有连觉也不睡、通宵达旦苦练厨艺的架势,这样怎行。

    自个儿卷就罢了,还想带着她。四更她都起不来,还是娘将她拔起来的。

    就这,娘还要念叨她懒,念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要是再早些,这跟要她的命有甚区别?

    陈鸢遭受几日荼毒,终于受不住,绞尽脑汁想了一日,终于教她想出个法子。

    这日下值早,一到家,她便将卖鸡子饼的事儿跟娘说了,还道,“我做饼的时候,无意做出了另一样饼食,娘要是做出来,定能教吴娘子刮目相看。”

    陈婆子一听,也顾不上拷问她卖饼的钱,“我的儿,快说!”

    陈鸢便将做拉面的法子说出来,陈婆子照着她说的做了一番,见果真能将面扯得又细又长还圆润,不由红光满面,笑得合不拢嘴,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揉搓,“我的儿,娘早说你是做厨娘的料!”

    她在屋里转着圈儿兴奋,心里寻思这拉面要教主子瞧见,不然就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陈鸢替娘想了这一鸣惊人的拉面,旁的她不必操心,以娘的精明,定能想出妥当的出风头的机会。

    她趁机提出要再做鸡子饼去卖。

    陈婆子心思已经不在这里,她忙着和面,随口敷衍,“去罢。”

    “哎!”

    等陈鸢用油煎了饼出来,她闻见那股香味儿,回过神来一瞧,顿觉天都要塌了。

    自打上回二十个鸡子糟了三姐儿毒手,她没敢多买,统共攒了六个,这会子全变成壳儿,乱七八糟丢在桌上。

    她脸上的肉都抖了,连声哎唷,“要死了,你又霍霍鸡子!”

    陈鸢比上回更有经验了,想到那些牙口不好的老头,她将面糊调整得更稀,烙出来的鸡子饼更软。

    她还想上别处也卖一卖,便把六个鸡子都做了。

    听见娘的话,她道,“娘,我能卖出去的!一个饼三文钱呢。”

    “甚?一个三文?”

    陈鸢笑眯眯点头,“对,小张四郎茶楼,好些老员外牙口不好,爱吃这一口。”

    她忙将饼子盛装好,仍用篮儿盛了,不顾娘追着打破砂锅问到底,赶紧往外跑,“卖完了我再买鸡子回来!”

    一听这个,陈婆子也顾不上问了,立马道,“建隆观外头有家卖鸡子的,比别家都大,你去那里买!顺便给你爹买一副齿药,他们都说于道士的药灵些。”

    陈鸢心想,建隆观在北边,金梁桥可在南边呢,一个鸡子能有多大?

    想归想,她回娘,“我晓得了!”

    从李婆子家屋前经过,她斜着眼睛往里头瞥,没瞧见二妞的身影。

    她都好几日没见二妞了。

    二妞那个嫂嫂正在台矶下洗一大盆衣裳,那个刚生的小丫头脸红得猴屁股似的,真是丑,只穿个脏兮兮的肚兜,光屁股在地上爬,哭起来细声细气的,小猫儿似的。

    李婆子骂道,“哭哭哭,丧门星!家里福气都教你哭没了!”

    另一个小丫头也才一岁,正蹲在李娘子身边笨手笨脚帮她洗衣裳,李婆子大嗓门一骂,吓得脸都白了。

    李婆子啐了一声,“赔钱货。”

    十岁的李天佑风风火火跑进来,一把抱住李婆子大腿,指着外头嚷嚷道,“娘,货郎来了!给我买打娇惜!”

    李婆子将他搂到怀里,满口“心肝”“祖宗”哄着,到底心疼钱,“昨儿不是才买了鼓儿饧?”

    李天佑一听,立马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别人都有,就我没有,我不管,我就要我就要!”

    陈鸢翻了个白眼,看来二妞出门去了。

    她看了眼挂在天边的夕阳,今儿云真厚重,跟鱼鳞似的,用娘的话说,“鱼鳞天,不雨也风颠。”

    她赶紧提着篮儿往金梁桥走,兴许还能碰见二妞呢。

    ……

    秦员外宅。

    “爹——”秦大郎无奈,“那小娘子几日都没出现,难不成您都不吃饭了?”

    说起这个秦员外就来气,将皂靴一脱就朝他扔去,“不孝子!连个小丫头都打听不到!”

    秦大郎忙捂着头躲,“哎唷”连天,“冤枉哪爹!”

    “买不着鸡子饼,你去你丈人家住,别回来了!我没你这样胳膊肘朝外的儿子!”秦员外想起老丈人嘲笑的模样儿就生气!

    他何时丢过这样大的人!

    “滚!”

    “砰!”

    “哎唷!”秦大郎捂着头,脚边是他爹另一只鞋。

    门“哐”一声在身后阖上了。

    下人们低着头,死死咬住牙,唯恐笑出声来。

    秦大郎居高临下瞥了眼下人,脸上有些不自在,嘴硬道,“连老太爷都哄不好,要你们有甚用!”

    他一甩袖子,大步往门外走去。

    ……

    陈鸢没成想今儿才走到金梁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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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未进小张四郎茶楼呢,那个之前瞧她不顺眼的大伯已经大步跑出来,一把抓住她,气喘吁吁道,“小娘子可算来了!”

    唯恐她跑了似的。

    陈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先探头往门口招牌上一瞧,见又换了一出,不由跺脚,“上一出《合同文字记》听到紧要处,还没听完,怎又换了!”

    大伯紧紧跟着她往茶楼里走,“几日不见小娘子来卖鸡子饼,员外们急得甚麽似的,都盼着小娘子哪!”

    陈鸢一听,“有这事儿?”

    她的鸡子饼这么受欢迎?

    大伯满面笑容将她领进去,一个面熟的老头立即指着她,大声道,“就是她!快别教她跑了!”

    陈鸢:?

    她今儿的面糊稀,饼子更软,也更薄了些,六个鸡子做了二十张饼子,一个照面的功夫,老头们将她团团围住,七嘴八舌都是质问她这几日怎不见了,要她保证每日都得来卖才行。

    还有打听她家住哪条街巷的。

    陈鸢一边包饼子,一边连连点头,“每日都来,每日都来,您放心!这几日家中有事才没来。”

    秦大郎满腹郁闷地踏进小张四郎茶楼,见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那些老员外们人手一个油纸包的饼子,张开没牙的口,津津有味吃着。

    他立即看向陈鸢,却听她笑道,“今儿只做了这些,明儿我再来。”

    他走到那些叔伯中间,谁知这些人精得很,瞧见他,笑呵呵道,“大郎,你晚来一步,明儿再给你爹买罢!”

    见他盯着自个儿另一包饼,老头忙揣进怀里,“我老伴儿还要吃呢!”

    大家纷纷回避他的目光,一个个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秦大郎:“……”

    若是教爹知晓今儿竟是来晚了没抢着,那副画面,他不敢想。

    他当机立断,吩咐身后仆人,“你回去跟我爹和夫人说,我上西京瞧铺子去了!”

    说罢,连夜便赁了车离了东京。

    等秦员外在家中得知此事,气得又是将两只新鞋扔了。

    陈鸢自是不知秦家的事儿。

    她卖了六十文钱,装在兜里沉甸甸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走在夜市上,瞧甚都馋。

    算了算日子,她上回做的松花皮蛋再有几日就好了,二十个实在太少,该多做些才是,这东西稀罕,宋人没见过,味道又好,可做的花样也多,定是有噱头的。

    一文钱两个鸡子,她打算买三十文钱的,也就是六十个鸡子。

    茶沫上回用了些,不够了,还得再买一包,这就是二十文了,再加上爹的齿药……她站在王婆婆肉饼店外头,纠结得脸都皱起来了。

    “哎!”她一跺脚,怎地赚了钱也没钱花。

    她吸着肉饼店飘出来的羊肉香,强忍着扭过身,往街北去了。

    建隆观东廊上的于道人齿药,跟人问一声都知道,爹的牙总疼,她花十文钱买了药,这钱倒没有心疼。

    又去娘说的鸡鸭鹅店买鸡子,她瞧了瞧,这鸡子是红皮的,个儿确实大些,晚上都有好些人来买。

    真不知道娘从哪里知道的。

    她有时候真佩服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