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北宋灶房小丫鬟 > 4. 文学城
    陈婆子这次却没有瞧见似的,她忙将碎布缝的门帘子放下来,将支起的窗扇关上,鬼鬼祟祟把篮儿放到屋子中间那张黑漆斑驳的枣木方桌上,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娘这副模样儿,准是又得了好东西!

    陈鸢才要问,娘已经瞧见她做的馒头。

    她拿起一个,掰开馒头皮儿,先瞧后闻,再细细品尝,点点头,“今儿做的倒还不错,这个馅儿调得好,荆条蜜拌橙沙馅,味儿已很足,加上桂花更好了,我的儿,亏你想得到,我早说你有当厨娘的命!”

    “甚么不错?”陈父掀帘子进来,闻见好香的味儿,“哎唷,三姐儿酸馅做好了?”

    说着,立即伸手拿起一个,不顾烫咬了一大口。

    喝!

    他咋舌,“这哪是不错,怕是大厨房里那专做馒头的秦娘子,也做不出这样的好味儿!”

    “别说跟秦娘子的馒头比,就说外院灶房里的吕娘子,她也差得远哪。”

    “三姐儿的馒头已这样好吃,那秦娘子做的能好吃到天上去?三姐儿甭听你娘瞎说。”陈父连吃两个,眼睛一转,“这馒头咱要是上外头卖,怕也能赚些钱哪!”

    陈鸢可不这样想。她做的跟大佛寺的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人家凭甚来买她的呢?

    至于娘说的,她是信的,那秦娘子是大娘子从扬州陪嫁来的厨娘,听说做馒头的手艺出神入化,一双巧手甚么花样都能做。

    “卖?”陈婆子道,“咱没车没铺,这馒头还得是刚出锅的才好吃,再说,荆条蜜不易得,走街串巷,贵了人家不想买,卖贱了不回本。”

    “用甚么荆条蜜,恁贵,咱们馅儿少些,赤豆也不便宜哪,掺些粟,麦面便用那陈年发霉的,市井里头一斗不过十几文,还怕回不了本?”

    陈鸢往爹脸上瞥了一眼。爹哪哪都好,就是心思总往歪处使。

    陈婆子狠狠拧了他一把,“个丧天良的!俺可不做那亏心事!”

    “哎唷疼疼疼!”爹捂着耳朵上蹿下跳,龇牙咧嘴,“我就说说而已,耳朵要拧下来了。”

    “呸!还有你打牌的事儿,再让我知晓,我把你手剁了!”

    “好好好,不打了不打了,娘子快松手哎唷——”

    娘一把夺过爹手里那个馒头,连带着剩下的都拿布巾子盖好了,收进枣木橱柜里去。

    爹一脸不满,“我还没吃饱——”

    娘瞪他一眼,他闭上了嘴,嘀咕,“好歹给我留一个上值的时候吃哪。”

    陈鸢早都蹭到方腿桌前,掀开娘提的篮儿,见里头有一罐粟米粥,熬得黄澄澄的,还有一碟糟姜、一碟猪肉菘菜、一碟酱辣菜,这都是灶房里寻常做给下人的饭菜。

    当她瞧见那一碟子羊杂四软,眼睛一下子亮了。

    “娘,厨房今儿做了羊四软!”

    爹一听,立马凑过来,“哎哟,恁大一碟子!我怎没见哪?”

    说着便要用手去拿,陈鸢忙挡住他,鼓着脸,“爹!拿筷子!”

    陈婆子脸上露出得意,“亏我手快,那猪肉菘菜拢共没几片肥肉,都教我抢到自个儿碗里了!还有羊四软,是吴娘子赏灶房里的,旁的下人都没有!”

    “亏得我家娘子有这好差事,本事也大,怕是要不了多久,娘子还能到二门里头去哪!”

    爹那副油嘴滑舌的样儿,陈鸢没脸看。

    “哪里就能轮到我?吕娘子、王娘子她们都不敢想。”

    “你怎长他人志气灭自个儿威风,那吕娘子、王娘子不就是有师傅、会做席面?我家娘子将来也做得!”

    陈鸢早都顾不上他们了,她多久没吃肉了!

    她赶紧将碗筷摆开,迫不及待夹了一筷子羊四软。

    相公府里头,好肉好菜自然是紧着主子们的。

    剩下的心肺肝肾什件儿主子们嫌腌臜,是不吃的。

    对底层下人来说,这些都算荤肉,很是不错了。

    小厨房里是不缺这些下水的,几乎日日都有,但大都烩成羹,这样单独做一道菜出来,可不常见。

    一则下人也多,就那么些肉,不够分。

    二则呢,要做也是单独给管事、大丫鬟做,轮不到娘他们。

    今儿可真是个好日子。

    这羊四软炖得软烂、入口即化,一点骚味儿都没有,陈鸢连连夹了三筷子。

    “这是王娘子做的。”娘仔细品尝着味儿,“她那汤里也不知放了甚,回回都避着人。上回她做羊汆四件,还得了里头大丫鬟赏,足有一百文。”

    娘语气里满是羡慕。

    陈鸢要夹第五筷子,被娘“啪”一下拍开了。

    “给大姐儿、二姐儿留点,你个小妮,尽顾着自个儿。”

    陈鸢鼓了鼓腮帮子,心里暗暗嘀咕娘偏心眼,不就是想给大姐儿留?恁大一碟呢,亏不了她。

    她不情不愿去夹猪肉菘菜。

    正吃着,外头传来人声,“陈婆子?陈婆子?”

    爹娘几乎是一瞬间起身,三两下将猪肉菘菜和羊四软端起,用飞一般的速度塞进橱柜里藏好。

    陈鸢张着嘴,筷子上一片儿菘菜险些掉了。

    她忙塞进嘴里,盯着桌上的一碟辣菜、一碟糟姜,嘴角抽了一下。

    “陈婆子——”

    “咯吱——”

    陈婆子一把打开门,眼睛往来人身上一打量,双手叉腰,“哎唷,李婆子?甚么事儿?”

    李婆子那张老脸往屋里桌子上一瞅,用力嗅了嗅,笑呵呵的,“这是吃肉哪?”

    “甚麽肉,不过是灶房今儿的猪肉菘菜,都是菘菜,哪里有肉。都是下人,咱们吃的不是一样?”

    陈婆子面上带笑,心里暗骂,这狗鼻子,闻着味儿就来了。

    李婆子,“我就说闻见一股肉味儿。”

    “这是——”陈婆子瞧见李婆子碗里放着一个炊饼,这铁公鸡拔毛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不是下午我家二妞上你家讨了一碗浆水,我娘家兄弟吃了直说好。我想请娘子上我家教上一教,省得老是借你家的,可好?”

    李婆子忙热络地将碗塞给陈婆子。

    陈婆子挑眉,“浆水不都是一个样儿,大家一样做,有甚好教的,我也是一锅热水,菜叶子煮出来的,至于味儿,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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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都不能够一模一样哪!”

    李婆子讪讪,“许是我法子不对,总没有你做的好。”

    “哎唷!李妈妈可别自谦,谁不知道这院里就数你家的饭做得好,今儿还炖了肉,刚才我就闻见了——”

    陈婆子还没说完,李婆子忙不迭往外走,“你说得对,浆水么,哪家味儿都不一样,是我糊涂了——”

    走了两步,却又回过头来。

    李婆子冲她一笑,将她手里连炊饼带碗夺过去,忙不迭跑了。

    瞧着她一副怕人跟她讨肉吃的模样儿,陈婆子啐了一声,“个老鳖一,怕是抠屁股还嗦指头!”

    她回到屋里,拎起陈鸢耳朵,叉腰道,“人家管你讨你就给哪?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傻丫头!”

    “娘,疼疼疼!”陈鸢龇牙咧嘴,鼓着腮帮子,“我是给二妞,又不是给李婆子。”

    “下回不许给!”

    “我晓得了,疼啊娘!”

    正闹着,大姐儿、二姐儿先后回来,娘也顾不上骂她,赶紧将饭摆出来,“我的儿,可算回来了,那陈娘子恁狠心,这起早贪黑的,累了罢?”

    陈父见二姐儿,想起早上教她诈出给三姐儿钱的事儿,统共剩下十个铜子儿,都教她搜刮走了。

    嘶,想起这个他便心疼。他攒了仨月哪!

    他不敢声张,只是冲二姐儿杀鸡抹脖示意。

    可不能教大姐儿知道,要是知道了,可别想有安生。

    陈鸾哼一声儿,只当没瞧见爹那样。

    大姐儿大爷似的往椅子上一坐,等爹娘摆好饭,瞅见那一碟子羊四软,脸上总算好看了些。

    陈鸢方才还没吃饱呢,她捧着碗喝粟米粥,又吃了一个炊饼。

    猪肉菘菜只分到两口,羊四软一口也没吃上,多的都教大姐儿吃了。

    大姐儿净挑好的吃,糟姜和辣菜一筷子也不夹,都进了爹、娘、二姐儿肚子。

    她还拿了三个陈鸢做的橙沙馒头,说,“我孝敬陈娘子的,她说如今要教我裁剪缝衣裳呢,我怕她不肯用心。”

    娘喜得直说,“亏你想得周到!”

    “不过,三个馒头到底寒碜了些。”说着,她又从衣襟里拿出一串钱,满脸肉疼地捋下来十个,纠结半晌,又狠心捋下十个,心疼得甚麽似的,塞给大姐儿,“再到外头脚店,给陈娘子打一角春酒,她爱吃酒的人,自然高兴。”

    大姐儿欢天喜地接了,“我晓得了!”

    爹在一旁瞧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二姐儿冷哼一声,将筷子一拍,扭头就进里间躺下了。

    “这丫头!”娘一拍桌儿,扭着壮实的腰就进里头找二姐儿理论。

    陈鸢趁乱溜下桌儿,背上自个儿央着娘用大姐儿做衣裳剩下的碎步缝的一个挎包,就往外跑。

    “三姐儿?”

    陈鸢依稀听见有人喊,扭头,二妞正挎着一个篮儿,瞧见她,很是高兴地跑上前,“我就说是你呢,追了你半晌,喊你也听不见!”

    陈鸢挠挠头,“你去卖辣菜?”

    “嗯呐!”二妞笑道,“你要逛夜市去?正好,我跟你一道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