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了。”</p>
柳菲烟并未继续出言顶撞，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微微颔首。而后莲步轻移，身姿袅袅，缓步踏出了议事大厅。</p>
惨遭异族掠夺洗劫的万树界，早已满目疮痍、破败不堪。</p>
此刻正值春芽抽发、万物新生的时节，可整片广袤林地死寂沉沉，周遭古树枯干嶙峋，枝桠光秃萧瑟，不见半分嫩绿生机，只剩满目荒芜苍凉。</p>
死寂空荡的荒林之中，两道身影缓步徐行，步履悠然，正是张小生与柳菲烟。</p>
“胖子说圣域圣女亲自前来拜访，我倒没想到，来人会是你。”</p>
张小生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与恍然。</p>
身前的柳菲烟回眸浅笑，褪去了圣域圣女一身端庄肃穆的术士华服，此刻一袭素雅淡黄长裙加身，洗去了高高在上的疏离气场，宛若温婉邻家少女，灵动又柔和。</p>
“怎么，是意外多一点，还是惊喜多一点？”</p>
“哈哈，自然是意外更甚惊喜。”张小生坦然失笑，眼底掠过几分唏嘘感慨，“当初在圣域与你重逢，我只知你底蕴不凡、身后暗藏势力，万万没想到，短短时日再见，你已然身居圣女高位。”</p>
话音落下，他脚步倏然顿住，神色褪去闲散，添了几分郑重诚挚：“说起来，我还未曾好好谢你。当初若非你暗中周全安排，我们一行人，根本无法安然踏入圣域传送阵。”</p>
柳菲烟望着他一脸认真道谢的模样，眉眼弯起，笑意愈发明艳，语气带着几分俏皮调笑：“队长，只靠口头道谢，未免也太敷衍，这可不像你的行事风格。”</p>
“怎么说，也该赠予我一枚圣丹，才算诚意十足吧？”</p>
张小生被她打趣得微微窘迫，无奈摇头失笑：“你可真是太高看我了。光是炼制一枚圣丹所需的天材地宝，穷尽我所有身家，怕是都凑不齐，就算把我卖了，也换不来半分灵药。”</p>
他顺势收敛笑意，正色问道：“说正事，你此番专程来找我，可是因为圣域之事？”</p>
柳菲烟眸光微垂，故作一抹幽怨怅然，轻声道：“若是没有圣域的身份，我便不能来找你了吗？难道如今的逐浪小队，已经不接纳我了？”</p>
“哈哈，那自然是万万不会的。”</p>
张小生顿时语塞，只能尴尬笑着解围。</p>
“好啦，不逗你了。”</p>
见他一脸吃瘪窘迫的模样，柳菲烟心中莞尔，笑意漾满唇角。她转身缓步向前踱步，轻盈的身影穿梭在枯林之间，悠悠开口，抛出一个尘封已久的秘辛：“你可知，圣域真正的由来？”</p>
张小生快步抬步跟上，应声答道：“据我所知，圣域是人族一众圣境强者联手缔造，为人族而立的顶级道统。”</p>
“并非如此。”</p>
柳菲烟轻轻摇头，眸光望向满目破败的荒林，眼底掠过一抹厚重的沧桑，缓缓道来那段尘封五千余年的波澜过往：</p>
“圣域初创之时，人族无一尊圣境坐镇，非但没有圣境强者支撑，反而遭到了当世所有圣境大能的联手阻拦。”</p>
“约莫一万余年前，大周皇朝轰然崩塌后，人族疆域四分五裂，文脉断裂，疆域大乱。蛰伏万古的妖族、魔族、半兽族趁势四起，举族入侵，步步蚕食人族疆土。”</p>
“彼时，人族真正陷入绝境。那些底蕴深厚的大族修士，尚且只能节节败退、举族迁徙、苟延残喘，更别说毫无依仗的底层凡人与低阶修士，处境更是凄惨至极。”</p>
“直至五千多年前，一支名为圣骑士小队的队伍横空出世，横扫乱世阴霾，才为人族撕开了一线生机，扭转了濒临覆灭的绝境。”</p>
说到此处，柳菲烟的语气低沉了几分，字字沉重：</p>
“在那之前，人族从未有过安稳立足之地。我们的族人，是万族眼中最廉价的血食、最随意的奴隶。异族但凡有所需，便会肆意擒拿人族修士与凡人，肆意屠戮贩卖。纵使有天赋卓绝、身负修行潜质的人族子弟，也无资源、无门路、无师承，终生不得修行成长，只能任人宰割。”</p>
“便是在这般暗无天日、绝境覆灭的处境之下，初代圣主挺身而出，一手缔造圣域，以微薄之力庇护整个人族火种。其中历经的艰险、付出的牺牲，常人根本难以想象。”</p>
听着她缓缓讲述的上古秘史，一段人族挣扎求生、浴血抗争的壮阔过往，在张小生心中徐徐铺展开来。可他心中依旧存着疑虑，当即开口打断：</p>
“可我所见的圣域，并非全然如此。”</p>
他眉头微蹙，直言心中困惑：“如今的圣域，布下覆盖整个人族疆域的通天神阵，强行抽取天下灵气汇聚己身。更是怂恿各方疆域镇守，将疆域之内搜刮而来的天灵宝货、上古传承尽数送往圣域。”</p>
“长此以往，天下灵气枯竭、底层资源匮乏，无数有天赋的底层修士无路可走、无资可修。这般竭泽而渔的掠夺行径，与当初屠戮奴役人族的异族，又有何异？这，也是圣域该做的庇护之事吗？”</p>
柳菲烟脚步未停，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辩驳的通透：</p>
“乱世落幕之后，人族历经连年战乱，根基尽毁、底蕴耗尽，损耗空前巨大。彼时万族虎视眈眈，人族孱弱不堪，唯有倾尽天下资源，倾力培育顶尖巅峰战力，打造足以抗衡万族的强者，才能让人族在万族纷争之中站稳脚跟。”</p>
“纵然底层修行资源受限，可时至今日，整片人族疆域，终究是在圣域的庇护之下，脱离了被屠戮、被奴役的绝境，换来了千载安稳和平。”</p>
末了，她缓缓驻足，转过身，目光沉沉地凝望着张小生。</p>
“千年大劫的期限将至，我与你絮絮说了这么多，只为劝你一句，放下心中所有隔阂与私念，多为人族存续考量一二。”</p>
“为人族考量？”</p>
张小生轻声反问，语调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撼动的执拗。自幻境之中与前圣主刘爷爷倾心长谈过后，他的心境早已淬炼得坚如磐石，任凭对方软言劝说，心底没有半分动摇。</p>
“可这世间，谁来为我考量？谁为星月的牺牲考量，又谁来为我含憾落幕的师尊考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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