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啪叽!
沈穆时的折子和陈亭手中的碗同时摔落在地。
厅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绾宁关怀:“陈少卿没事吧?”
陈亭面红如潮,梗着脖子努力扯出一个笑:“微臣失礼!”
“无妨!手滑嘛,孤也常如此,老伯,帮陈少卿再拿副碗筷。”
沈穆时转过头背向他们,虽还是大马金刀的坐着,已不自觉微拢了衣袍,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绾宁却对刚才的问题颇有兴致,在陈亭喝完一口汤的间隙,压低声音问道:
“陈少卿,莫非会些花活?”
陈亭手中的勺子顿在半空,磕磕巴巴的回道:
“是……是……会些让小娘子开心的本事……”
绾宁眨巴了眼,雀跃起来:
“那陈少卿使使,让孤也开心开心呗!”
“陈亭!”不合时宜的响起沈穆时的声音,语气沉得像要杀人。
“去书房等本王!”
陈亭仿佛被救了命,放下碗筷对绾宁说了一句微臣告退,逃也似的出了厅中。
绾宁满脸纳闷:“跑什么,孤又不吃人。”
随即放下碗筷,起身看着沈穆时:“王爷,孤用好晚膳了,去何处歇息?”
沈穆时扶额吩咐管家:“带公主去书房旁的正厅歇息!”
管家惊诧:“王爷,那是您的房间……”
“嗯?”
“是!”
管家上前做请,绾宁有些不好意思:“王爷,孤不必住正房……”
“公主身份尊贵,按礼制该用正房。”一句话压住了绾宁后面所有的好意。
绾宁挑眉:沈穆时,这可是你自己要让的!
她欢喜的跟着管家出了前厅,经过书房门口来到晋王府正房,此处与晋王府议政大厅仅隔着一个花园,是男主人的住处。
与绾宁的长乐宫处处雅致小巧不同,沈穆时的寝房昂阔大气,绾宁和衣躺在昂昂然十柱鼎力的黄花梨雕花大床上,舒服的伸了个懒腰,这才恋恋不舍的起来去净房。
管家刚才说,此处沈穆时不曾住过,从北境回来到现在,他要嘛宿在宫中,要嘛宿在书房,自从先帝六年前赐下这座府邸至今,他竟然一次没住过。
酒酒和茶茶伺候绾宁沐浴更衣,她欢欣着躺进了大床里,晋王府不知道绾宁喜好,燃的还是沈穆时喜欢的沉香。
不消一会,绾宁身上的素袍便被香味浸润,仿佛被包裹进一个满是沈穆时味道的空间。
今日来回折腾,绾宁本该觉得疲惫,可初时舒适过去,此刻透过帘子望去,她只觉得这个床莫名的大,这个房间也莫名的大,无端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不适。
或许,这样大的床,本就是给两个人住的。
绾宁轻声唤道:“酒酒,茶茶,你们睡了吗?”
酒酒急道:“公主可是有什么需要?”
“你们上来睡吧,我一个人睡不着。”
三个人挤在一处更睡不着,倒不是床不舒服,而是……太过开心。
“公主,这晋王府果真没有一个女子,全是男人。”
“但他们倒像是有意避开似的,只留了我们两人在院中。”
“娘子,那晋王到底长的什么样?”
仔细想来,酒酒和茶茶还从未见过沈穆时。
绾宁细细想了想:“一个……很可怕的人。”
“可怕的人?”
“能有多可怕?”
绾宁玩心大起:“要不?我带你们去看看?”
“好呀好呀!”
既然沈穆时平日都是宿在书房,那悄悄去扒窗户应当能看见吧?今日瞧书房四周也没人,绾宁也不是没干过扒人窗户的事。
说走就走,绾宁带了酒酒和茶茶,猫着腰溜到沈穆时书房门口,茶茶正要捅窗户纸,手指触及,才发现窗户竟封死了,琉璃片镶嵌的窗坚硬无比,在月色下还隐约散着华光,可不是寻常人家的纸糊窗。
这可怎么办?
来都来了!
绾宁大手一挥,提了睡裙竟朝着正门而去,到了跟前,又是茶茶不知哪里摸出一个贴片,轻易就撬开了书房门。
三个人贼兮兮的摸了进去,绾宁轻车熟路撩起纱帘。
南窗下的软榻上,沈穆时果真正在沉睡。
月色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那些琉璃片的华彩像是在他身上跳舞。
一半的脸隐匿在暗夜中,另一半的脸铺陈在绾宁眼前。
茶茶小声嘀咕:“公主,真俊啊!”
绾宁嘻嘻回道:“别被骗了,他可吓人,快回去。”
绾宁轻拍了拍酒酒的肩,三人猫着腰转身正打算回去。
似有冷风过,紧接着鬼魅一般的声音响在绾宁耳侧:
“卿卿找什么呢?”
“啊……”
三个人咿咿呀呀尖叫出声,吓得抱成一团。
书房的烛火在此时点亮,管家垂首站在一侧。
绾宁慢慢从惊吓中回过神,放开了酒酒茶茶,拍着胸口直后怕,转身望向不远处软榻。
沈穆时一手扶膝、一手后撑坐在软榻上,华发和流光的玄色素袍一同散在身后,眸光暗沉沉地看着三个惊吓如鸡的女子。
“孤,孤来找你!”
老半天,绾宁憋出一个借口来。
“哦?公主找本王做什么?”
越来越沉的嗓音合着他晦暗的眸光,绾宁吓得往后瑟缩了一下,结结巴巴的扯谎:
“孤心悦你,无法自制,特来寻你。”
绾宁瞧见沈穆时的眉心似蹙了一下,然后径直从软榻上起身,赤脚阔步来到她身前。
高大的身躯顷刻之间笼住了所有烛光,在绾宁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出手,两指捏住了她的下颚,迫使她看向自己。
也是这一瞬间,酒酒和茶茶同时出手便要护着绾宁,而沈穆时只是抬手一劈就将两个小姑娘直接击退摔了出去。
绾宁慌了神,想要挣开沈穆时的手去看酒酒和茶茶,却察觉钳着下颚的两指像铁钳一般岿然不动,怎么都挣脱不开。
“沈穆时,你放开,酒酒,茶茶,你们没事吧?”
垂首在一侧的管家也不知道何时出的手,已然一指头点了两个小姑娘的穴道。
沈穆时顷身,低头看着绾宁惊慌的眸子,一字一句:
“说实话,来找什么?”
绾宁浑身发颤,长睫不住扑打着眼眶,眸子里几乎要浸上了泪珠,颤颤巍巍的开口:
“找,找你!”
“卿卿再不说实话……”
沈穆时指尖微凉,两指牢牢钳着绾宁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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颚,下一瞬,他手腕微转,顺势带得她身形轻旋,绾宁已然猝不及防摔进他的怀中,后背重重贴上温热坚实的胸膛,整个人被他牢牢圈在怀中。
视线也被迫看向了酒酒与茶茶的方向。
沈穆时俯身靠近绾宁耳畔,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们,只能死了!”
绾宁吓坏了,看着躺在地上起不了身的酒酒和茶茶,眸子里的泪珠终于漱漱滴落,声音里满是惊恐和担忧。
“孤说的是实话,孤就是……呜呜……想带酒酒茶茶来看你长的什么模样……呜呜呜呜……”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尚有余温的泪珠滴落进沈穆时掌心,那一瞬间竟让他有一丝不忍。
少女身上的清香钻进鼻孔,带着难以言说的感觉。
沈穆时直起了身,却没放开绾宁。
“看来,卿卿并不管她们的死活!”
他眉间只是轻微一动,管家忽然拔出一把短匕首,作势就要刺入酒酒身体中。
“不要!”
绾宁大声尖叫,随即点头如捣蒜:“我说,我说,你放了她们!”
“这样才乖!”
沈穆时微颔首,管家收回了匕首。
“说吧!”
生死之间,绾宁脑子转得飞快,沈穆时要让她说什么?他要干嘛?他看出自己想要勾引他的意图了?
“我,我对你有所图!”
这他当然知道。
绾宁的演技拙劣到让他一直忍着没有一巴掌把人拍死,就是为了看看她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若不是顾及她是先帝之女,此刻她已是一具尸首。
沈穆时冷声:“继续!”
绾宁哭得梨花带雨,被他捏住的下颚传来疼痛,她双手死死拽紧他的衣袖,抽抽搭搭的回道。
“你……你天天欺负阿弟,孤就是,就是想勾引你做裙下臣,给你吹枕边风,让你不要欺负阿弟了……呜呜……你这个屠夫……好疼……皇祖母打我都没这么疼,沈穆时,你混蛋!”
嗯?
沈穆时脑中竟闪过一丝诧异,也是这瞬间,两指的劲微松了些,绾宁顺势低头,一口咬在了他虎口上。
“嘶……”
他回过神,两指再次用力钳住她,阻止了她下口。
“小孩子,不能撒谎!”
“否则,会死人的!”
“你何时,见过张巨?”
他的声音冰冷的砸在绾宁耳膜,绾宁的脑袋懵懵的,一时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张巨?忠靖侯张巨?”
绾宁突然恍然大悟,眼泪还在巴拉巴拉的流,混合着唇齿间咸咸腥腥的血腥气,她惊讶出声。
“原来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让陈少卿说忠靖侯的案子,又故意让孤住在书房旁边的正房,就是为了试探?”
“忠靖侯贪污饷银百万之巨,此事朝野皆知,你怀疑背后是孤在指挥?”
“沈穆时,你个蠢货,孤姓轩辕,富有四海,要张巨那点银子做什么?孤不比他有钱?”
一口气骂完,这才忽觉唇齿间全是咸咸的味道,她暗自疑惑:“这是什么?”
伸出小舌舔了舔唇,又舔了舔沈穆时那只一直往她唇中流液体的手。
“哦……血……”
她眼前一白,整个身子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