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穆时一夜未眠!
绾宁睡得极好!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在龙辰卫和司珏亲率的卫队护佑之下,朝着晋州疾驰而去。
大夏通往西域诸国的商路向来繁盛,自从先帝开通此路以来,来往官道的商人货物络绎不绝,其税收几乎贡献了大夏全年税银的十分之一。
晋州沈家作为此路的关隘,更是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这也是定远公主下嫁沈家家主,给沈穆时父亲做填房的原因。
绾宁毕竟生长在金陵,金枝玉叶的长大,马车如此颠簸难免不适,起初两日都没怎么睡好,一到驿站就去躺下歇歇,沈穆时连面都未曾见到。
后来倒是适应了,结果,涌出了一批又一批的山匪。
那些山匪连马车都未能接近,就被执刃和司珏一一歼灭,但如此一来势必影响了行程,为了尽快抵达晋州,有时候还要夜间疾驰。
这还是因为顾虑绾宁的身体,否则按沈穆时的性子,速度起码是现在的两倍。
绾宁开窗望着沿途山匪尸首沉默不语,沈穆时派人来询问她可安好,绾宁才回过神,下车去了沈穆时马车。
护卫处置速度极快,可地上的血迹还来不及收拾,绾宁刚下马车就看到了。
她停在两辆马车之间,望着地上的血迹一动不动。
下一刻,眼前一黑,沉香味袭来。
“别怕!”
沈穆时抬手挡住了她的双眼,隔绝了血腥的场面。
绾宁保持着那个动作没动,半晌,淡淡开口:
“沈穆时,不该有这么多山匪,这是第四批了。”
越接近晋州,山匪就越多,也越厉害。
“是杀手!”
沈穆时声音平静:
“送你回马车?”
“我想去你马车,有些事想问你。”
“好!”
他答应得极快,生怕绾宁后悔,一路走在外侧遮住了她的视线。
绾宁解释:“没有尝到血迹,我不会晕的。”
沈穆时仍旧不放心。
上了沈穆时的马车,绾宁才开口:“是晋州派的人?”
他摇头:“也可能是定西军!”
那就是端王。
或者端王的人。
“不管是谁,胆子太大了,刺杀摄政王,视同谋反。”
绾宁蹙眉坐在他床上,对这一路的种种情形越发不解。
沈穆时怡然自得坐在她对面,慢悠悠沏茶。
“身子还好吗?”
绾宁有些诧异,这么多刺杀,他却还想着自己的身体,随即又觉心里有些暖。
她的马车里备了许多软被,颠簸之时也不觉得硌,床的四周还置了软垫,这些,在她上马车前都不知道。
是沈穆时安排人做的。
“我没事,头几日有些无力,现在好多了。”
一杯热茶端到她跟前。
“安神的,喝了晚上好眠。”
绾宁乖乖喝了。
正好执刃在车外回话:“王爷,已经处置妥当!”
沈穆时淡声:
“启程!”
马车再次行进,绾宁惊了惊,疑惑的望着沈穆时。
她还没回自己的马车呢。
老狐狸轻笑:“陪本王待会,这折子看得无趣至极。”
又上当了!
绾宁气愤得一脚踢了绣鞋,滚到沈穆时床上枕着手望着车顶发呆。
“沈穆时,这晋州,到底是个什么所在,为何你一直避而不谈?”
沈穆时静静的批折子,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心下安定。
“卿卿如今叫本王的名字是越发顺口了。”
他很满意!
绾宁娇瞪了他一眼,他又避而不答,她忽的转过身子趴在床沿,下巴枕在交叠的手背上,亮晶晶的眸子觑着沈穆时:
“你知道,皇祖母想撮合我和七哥吧?”
手中一顿,眉心微蹙,他的声音仍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那,卿卿怎么想的?”
绾宁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是想嫁给你啊,但是皇祖母……”
“那便不重要!”
“什么?”
“太皇太后的想法!”
他补充,然后继续批折子,不紧不慢的威胁:“绾绾,勿要开这种玩笑,本王会当真。”
绾宁吐了吐舌头,收起了玩心。
“一点也不好玩!”
她嘟嘟囔囔的抱怨,百无聊赖的在床上滚了一圈,又回到刚才的姿势继续问:
“沈穆时!”
“嗯?”
“皇祖母说,你的继母是定远公主,我该称呼皇姑祖母,她……”
绾宁话未说完,沈穆时却猛然一顿,一大滴墨汁滴在了折子上,他烦躁的随手将湖笔扔进了笔缸中。
绾宁呆愣了片刻,有些战战兢兢的问:“怎,怎么了?”
“不小心!”
他似是无意,抬头轻笑安抚她的情绪,而后起身来到她身侧床沿坐下。
绾宁分明觉察出他不对劲。
偏在此时,车外忽的躁响起来,紧接着是刀剑劈砍的声音。
“王爷,有刺客!”
执刃骑马在车外回禀。
沈穆时嗯了一声,长臂微用力,把个鹌鹑似的人儿捞入怀中抱着。
“莫怕!”
轻轻拍着她的背,眸子像是滴水一般望着她。
“睡一会!”
绾宁贴入他怀中,听外面刀剑声越来越近,和之前几次都不一样。
一天两次刺杀……
不正常!
沈穆时此次共带了一千龙辰和两千镇北军,镇北军已先去开道和执行别的任务,此刻护卫仅有一千龙辰卫。
龙辰卫是天子卫率,素来有以一挡十的名声,千人之众,旌旗猎猎,莫说土匪,换做任何一支军队都不敢轻易靠近。
晋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要耗费如此大力气去刺杀沈穆时,就是为了不让他抵达晋州。
刚才提到定远公主,沈穆时的反应明显不对劲。
而他只看了一眼,就明白怀中娇娇人儿的心思。
“想什么呢?眉心蹙成这般。”
他伸手为她拂开眉心,柔柔的望着她。
他答应了太皇太后,此行绝不碰她。
但……
亲一亲,应当不是碰吧?
绾宁眼见他距离越来越近,车外厮杀声不绝于耳,他却还想着男欢女爱,游龙戏凤。
真是孟浪。
忽的!
一支箭矢穿过马车,箭头没入车内,恰好触到最上面的折子,一摞折子顷刻之间掀翻在地。
绾宁微惊。
沈穆时却在此刻俯身含住她的唇。
双重刺激让绾宁禁不住微颤,快意直冲头顶。
好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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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且克制,只是蜻蜓点水一般亲了亲。
“沈穆时,他们来了……”
绾宁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又隐约含着几分兴奋。
“别怕!”
话音落地,另一支箭矢直接射穿马车,朝着绾宁的头就飞了过来。
沈穆时忽的伸手,一把接过那只云箭,另一只手搂紧绾宁在怀。
绾宁瞧见他掌心立刻破皮渗血,他手中握着的,赫然是一只云箭,比寻常箭矢更粗,箭头锋利如刀,是攻城才会用的。
难怪能射穿马车如此厚的木板。
“沈穆时……”
绾宁忙去看他的掌心,沈穆时却轻轻一收,随手扔了箭矢,掌心向下不让她去看。
“没事,抱紧本王!”
他语气虽平静,绾宁已听出他动怒了。
若不是他在,刚才那只箭就能射穿绾宁的头颅!
“一个不留!”
他开口,含了不容拒绝的命令。
车外执刃答了声是,未过一盏茶,外面已恢复宁静。
绾宁还惦记他的伤,趁他不注意,勾头就去拉他的手瞧。
全是血,流了一地。
她瘪着小嘴,麻溜下床,赤脚去找药箱。
“在这边!”
瞧着她慌里慌张到处乱翻,沈穆时甚是满意的提醒了一句。
他喜欢她为自己担忧的样子,又舍不得让她担忧。
绾宁拿出药箱,取出白布给他擦血迹,仔细去看伤口有没有铁锈残留,好在并未见骨,只是皮外伤。
又倒了金疮药止血,最后缠裹了白布给他包扎好,这才抬头看着他。
“疼不疼?”
他额角微跳,刚才绾宁那一阵鼓捣确实疼,不过于他而言还算好,再加上是她亲自照顾,他不光没觉得疼,还有些甜。
“不疼!”
他甚至没看伤口,用另一只手抚了她的侧脸安抚。
“他们刺杀,箭头为何不淬毒?”
绾宁又爬上床,熟练的窝进他怀里,枕着他的腿仰头望着他说话。
“卿卿觉得呢?”
“他们不是真的想杀你!”
马车继续行进,因为今日两次刺杀耽搁了行程,摄政王仪仗只能在野外扎营露宿。
况且沈穆时的马车也需要修缮。
他满意的看着她:“还有呢?”
“晋州刺史沈疏白是你族中堂哥,我们马上就到晋州境内,如此频繁的刺杀,他很难说得清吧。”
绾宁眉眼逐渐亮了起来。
“再说了,他父亲是沈家家主,家主之位不传他而传你,他想必不甚开心,在自己境内让你遭遇刺杀,那他这个官和这颗头都别想要了。”
“哦……”她恍然大悟一般:
“沈穆时,难怪你要驻扎此地,此处是晋州和禹州交界,若真是你堂哥派的人,那今晚肯定还有动作,你在测试他!”
她一脸兴奋,望着他求证。
“好聪明的小脑袋。”沈穆时用未伤的手拢了拢她饱满漂亮的后脑勺,言语温柔的嘱托:
“今晚不要离开本王身边,我不放心。”
绾宁乖巧的点点头。
“沈穆时,你为何愿意带我去晋州,我明明是累赘。”
她声音有些低。
“胡说!卿卿怎么会是累赘。”
他也望着她,一字一句:
“你是我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