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阿嚏——”
林仪伈揉着通红的鼻尖,涕泪险些一并涌出来,她将用过的纸巾叠好丢进垃圾桶,桶内早已堆起满满一座纸团小山。
落地镜光洁透亮,将她舒展的身形、流畅的舞姿完整映出。伴着舞曲尾声,她足尖点地腾空,利落完成一记后空翻,整套动作落下,气息微促,双颊染上薄红。
她昂起下巴,眼底满是昂扬的斗志与自信:“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输给你。”
脑海里已然勾勒出自己捧起奖杯的模样,其实她对虞清漄并无深恶痛绝,只是心底憋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劲。在舞蹈这条路上,她一定要赢过对方,也要赢过从前那个屡屡落败的自己。
另一边,被频频念及的虞清漄正趴在窗边,饶有兴致地望着外头。细雨未歇,一只蝴蝶在雨幕里跌跌撞撞,躲闪着坠落的水珠。眼见蝴蝶朝着窗口飞来,她猛地推开玻璃窗,脆生生喊道:“快进来躲雨呀!”
裹挟着雨丝的凉风扑面而来,瞬间打湿她肩头与发梢,她却毫不在意。直到蝴蝶扑扇着翅膀飞进屋内,才抬手将窗户关好。
蝴蝶在屋顶盘旋数圈,抖落翅上积水,寻了处角落停歇,始终与下方的人保持着距离。虞清漄看得入神,几次伸手想去触碰,蝴蝶便立刻躲闪开来。一来二去,她反倒觉得有趣,追着蝴蝶在房间里跑来跑去,玩得不亦乐乎。
忽然一只手凌空探出,稳稳将蝴蝶拢在掌心。虞清漄抬眼望去,见是虞清汜归来,立刻喜上眉梢:“哥哥,你回来啦!”
她凑上前,好奇地盯着对方的手掌:“抓到了吗?它是不是不动了?”
虞清汜笑着摊开手,蝴蝶静静伏在掌心,纹丝不动。虞清漄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见它毫无反应,顿时没了兴致,撇着嘴道:“没意思,我不玩了。”
虞清汜随手将蝴蝶丢进垃圾桶,抽出纸巾擦净指尖,柔声问道:“今天都做了些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
虞清漄用力点头,像个等待表扬的孩童,得意地扬起下巴:“我有乖乖吃饭,也听哥哥的话安心养病,一整天都没有踏出房门半步。”
虞清汜抬手挠了挠她的下巴,语气满是赞许:“真乖,我就知道清清最懂事了。”
虞清漄眯起眼睛,顺势摊开手掌,眼巴巴地望着他:“那奖励呢?”
虞清汜故作慌乱地翻着衣兜,存心逗她:“咦,放哪儿去了?怎么找不到了?”
虞清漄急得上前,伸手就去翻他的口袋,拉扯间直接将外套拽了下来。她挨个口袋摸索,始终一无所获,抬眼撞见哥哥强忍着笑意的模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捉弄了。
她气鼓鼓地把外套扔回虞清汜怀里,小拳头轻轻捶在他身上:“好啊哥哥,你居然骗我!”
“好好好,是哥哥不对。”虞清汜连忙讨饶。妹妹性子娇,闹起小脾气能闷上整整一周不说话,他可不敢再惹。
虞清漄哼唧两声,再次伸出手索要奖励。
虞清汜收敛玩笑神色,站直身子,从裤袋里取出一样小东西,递到她掌心。那是一枚小巧的小羊挂件,通体由柔软羊毛制成,触感蓬松软糯。小羊顶着一对羊角,眉眼弯弯,脸颊晕着淡淡的绯红,模样娇憨可爱,这正是虞清漄期盼了许久的物件。
“哇!”虞清漄惊喜地低呼出声,把挂件贴在脸颊蹭了蹭,眼里亮得像盛了星光,“哥哥,你真的把它带回来了!”
“既然拿到了,就要好好照料,可不许再像从前那样粗心了。”虞清汜叮嘱道。
“我记住啦,谢谢哥哥!”虞清漄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轻轻一吻,随后抱着小羊挂件,兴高采烈地在房间里跑来跑去。
她跑远之后,虞清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红光还在闪烁。他退出监控界面时,目光扫过刚才虞清漄追蝴蝶的窗沿——那道弧线的痕迹还在,浅浅的,像一层雾被手指划开之后留下的印子。他看了两秒,然后用纸巾随手擦掉了。什么都没留下。
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的红光不停闪烁。这枚挂件是他特意从魏竹筠手中取回,一切都还在计划之内,但愿后续不会生出变数。
他按灭屏幕,出声提醒:“可别连洗澡都抱着它。”
虞清漄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又低头把玩起挂件。她凑近细看,发现小羊玩偶的瞳孔泛着浅灰。孩童心思单纯,只当是自己从前丢弃了它,才让它变成这副模样。脑补出种种画面后,眼眶不由得泛红,她郑重地小声许诺:“鸭鸭,我以后一定会好好陪着你,再也不丢下你了。”
虞清汜见状轻咳一声:“其实也不用这般郑重……”
虞清漄立刻回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捂住玩偶的耳朵:“我们不听坏哥哥乱讲话!”
她小嘴撅得老高,暗暗在心里记下这笔“账”。
虞清汜叹了口气,转而问道:“饿了吗?咱们去吃饭。”
虞清漄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去哪里吃?哥哥愿意带我出门了?”
自打清醒过后,她便一直被困在屋内,早就闷得慌了,此刻满心期待。
“就在院子里吃,”虞清汜故意拉长语调,看着她急不可耐的模样,才接着说道,“陈姨准备了烤肉。”
虞清漄脸上的失落转瞬即逝,一听见烤肉,立刻来了精神,拉着虞清汜就往外走:“走走走,快去吃烤肉!”
暮色渐渐笼罩天地,雨后的空气混着泥土的清新,晚风习习,裹挟着浓郁的肉香。陈姨正带着下人忙着烤制食材,望见二人走来,连忙挥手示意。
虞清汜拉住跃跃欲试的虞清漄,神色骤然严肃。他俯下身,对上少女懵懂的眼眸,低声叮嘱:“清清,待会儿无论旁人问你什么,都不要开口说话,只用点头或是摇头回应,记住了吗?”
“哥哥是要我当小哑巴吗?”
“对,万万不可多言。”
虞清漄似懂非懂,又认真问道:“如果我说话了,哥哥会生气吗?”
虞清汜点头:“所以别让哥哥失望,好不好?”
“清清知道啦!”
她伸出小手,和虞清汜击掌约定,拍着胸脯保证,随后目光又牢牢黏在烤肉架上,可怜巴巴地央求:“现在可以去吃了吗?”
虞清汜含笑应允。看着她一溜烟跑远的身影,他心底暗自思忖:清清的记忆停留在十岁前后,究竟是药物所致,还是另有隐情?这些时日他反复诊脉观察,确认她身体并无异样,这才敢放宽限制,让她到院中走动。
虞清漄跑到近前,刚想开口催促,忽然想起哥哥的叮嘱,立刻抿紧嘴巴,乖乖站在一旁。等陈姨撒上芝麻与香辣调料,她端起餐盘,快步坐到一旁的摇椅上。此处油烟较小,待坐稳后,便一手拿着一串烤肉,吃得津津有味。
陈姨端着另一盘烤肉走到她身侧放下,笑着问道:“清清,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呀?”
自从从医院回来,虞清漄便如同销声匿迹,她暗中找寻许久都没能见到人影。夫人说那日唯有虞清漄见过虞清灼,那关键的药剂,极有可能落在她的身上。
虞清漄抬眸看了看神色紧张的陈姨,依旧低头进食,不肯开口。她只觉得对方的问话莫名其妙,自己明明一直待在家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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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对方不肯作答,虞清漄又觉得一味无视不太礼貌,小脑袋一转,拿起一串烤肉塞到陈姨手里,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几句,话音细碎,根本听不清内容。她暗自得意,觉得自己十分机灵,心里还盘算着吃完要去找哥哥领奖励。
陈姨看着手中的烤肉,满心无奈。她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些,索性硬着头皮再度发问:“你去探望阿灼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若是好奇,为何不去问虞清灼?”
冷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虞清汜缓步走来,唇角噙着一抹凉笑,“或是直接来问我。清清一直和我待在一起,有什么疑问,找我便是。”
他步步向前,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陈姨呼吸一滞,下意识连连后退,尴尬地赔笑:“没、没有什么事,我就是随口问问。”说罢转身便想离开。
虞清汜抬手将她拦下。魏竹筠身边的人,本就与他立场相悖,他不会轻易放过试探的机会:“不再多问几句吗?若是一无所获,回去要怎么向夫人交差?”
陈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被堵得哑口无言。直到虞清汜抬手放行,她才如蒙大赦,快步离去。她不过是枚身不由己的棋子,实在不敢与虞清汜正面对峙。
虞清汜端起桌上另一盘烤肉坐到一旁。虞清漄立刻瞪圆了眼睛,出声抗议:“你怎么拿我的肉!”
“上面写你的名字了吗?凭什么说是你的?”虞清汜故作无辜,拿起一串便吃。
“这是陈姨特意给我的!”虞清漄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奈何抢不过对方,只能牢牢护住自己盘中的食物,一边吃一边警惕地盯着这个“偷肉的人”。
吃了片刻,她眼珠一转,主动搭话:“哥哥,我刚刚全程都没有和陈姨说话哦。”
虞清汜一看她这模样,便知是来讨要奖励的,放下手中的烤肉:“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出去玩。”
“不行。”
“那我去看看阿灼总可以吧?”
“也不行。”
虞清漄思索半晌,又提出新的要求:“那我想去书房。”
虞清汜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去书房做什么?”
她扭捏了片刻,小声说道:“我想要书。”
“什么书?”
“我们一起写的那本童话书!”虞清漄抬高声音,越说越是激动,伸手指着他,“你之前答应我,等我病好、比赛结束就还给我。可你一直不让我出门,也不许我碰手机,我怀疑你根本就没有帮我报名比赛,所以才不肯把书还给我!”
虞清汜眼底掠过一丝欣慰,看来妹妹虽记忆残缺,心思却依旧敏锐,能察觉到话语里的破绽。他拿出手机,将屏幕转向她:“你看看这是什么。”
虞清漄凑近一瞧,屏幕上赫然是舞蹈大赛的报名页面,落款处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名字,而且状态已是复试晋级。她满脸疑惑:“我什么时候通过初试,进入复试的?”
“你前段时间生病,遗忘了不少事情,记不清也很正常。”虞清汜收回手机,语气平淡地解释。
虞清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练舞?”
“明天就可以。”虞清汜撑着下巴浅笑,“舞蹈室里还存着你往日练舞的影像,可以跟着温习。”
话音稍顿,他语气轻柔下来,提点道:“不过等你身体彻底痊愈,母亲定会来找你。到时候她问话,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虞清漄立刻捂住嘴巴,用力摇头,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
“真聪明。”虞清汜俯身,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