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咔哒。
随着翻盖一开一合,屏幕发出的幽幽白光映照在我脸庞,明明灭灭。
直哉已经离开了,应付他花费了不少心力。
好在付出得到了回报,我获悉了一条重要消息
——五条家将在下周为五条悟举行元服礼。
这场仪式,不仅向外界宣告五条悟与五条家仍然关系紧密,更直接坐实了他的家主身份。
“真搞不懂悟君是怎么了,居然非要去东京读咒术高专,那种地方再怎么想也比不上家族里的资源吧。”
说这句话时,直哉的金眸牢牢锁定着我,似乎想从我这个同为离经叛道者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五条悟也要去读咒术高专?
听到这个消息,我第一反应是愕然。
同为封建家族嫡子,我先入为主地将他和直哉归位一类人,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既然他能做出此种选择,是否代表他同样能理解我 ?
作为五条家家主,权力地位绝不会在直哉之下。何况他还是最负盛名的神子,同时拥有六眼和无下限,咒术界当之无愧的天才。
鉴于直毘人对五条家的忌惮态度,说不定整个禅院家都得礼让三分。
倘若他愿意为我说上两句,或许我的自由便唾手可得了。
尝到希望的甜味,我顿时兴奋起来,可转而想到了个关键的问题。
他凭什么帮我呢?
换做以往,我绝不敢肖想能请动五条悟出面。现在不得不大胆尝试。
通过夏油杰联系上高专人员是我目前所能想到最简便的方法,虽然他不一定答应,但成功率较高。
可惜在东京被抓回来的时候太突然,我根本不知道他的号码,甚至连地址都有在记忆中逐渐模糊的趋势。
啪嗒。
我合上新手机,将它置于桌面。
从现在开始,我要为参加元服礼做万全准备,确保届时拥有无可挑剔的外在,和饱满的精神状态。
头发仍存留着沐浴后的水汽,被晚风携来的寒意熏染,凝成墨黑条缕,捏起来像掺了钢丝。
听说湿发受凉容易得偏头痛,我起身去关了窗。
小院没有电视,没有仆役,寂静非常。让我很不适应。
呆呆在茶桌前坐了会,实在不知道做什么,只好铺两层毛巾在枕头上,早早睡下。
……冷。好冷。
不知为何,这被窝总是捂不热,凉意如同薄薄的膜,把我和棉被隔开。
就像雪地中原可以抱团取暖的二人,被玻璃屏障隔开一样。
纵使尽力贴近彼此,温度也始终无法到达对方。
再无法忍耐,我从榻榻米上爬起来,翻箱倒柜,终于在抽屉里找出了空调遥控器。
按下开关,调成制热模式,我重新钻回被子里,闭眼准备入睡。
没有用。
空气根本没有变温暖,太阳穴还是隐隐作痛。
来到空调下方伸出手试探,吹出的风果然带着寒意,应当是机器出了故障。
穿好外衣,我起身前往主院。
铃音将我带至直哉处。他已经躺下了,见到我有些吃惊,但很快又洋洋得意起来。
不知道的以为是我在投怀送抱呢。虽然他可能真的这么认为。
“记得帮我报一下空调修理,哥哥。”
与他对比,我面色冷淡。
总归我是觉醒了术式的,就算身处同一空间,也不用担心他会对我做什么。
这就是能力的好处。
“好,”他侧躺在床上,曲起手臂托腮,另一只手拍了拍身侧,“快来吧。”
不得不承认直哉虽性格恶劣,皮相确是一等一的好。他作出这幅姿态,活像摄人心魄的妖精。
我不理他,脱掉外衣,径自从壁橱中找出另一床羽绒被,裹上躺在远离他的床边。
过了约莫三分钟,腰侧传来股不轻不重的力道。
直哉靠近,扣住我的腰,连同羽绒被一起揽进他怀中。
“我们这样不好吗?”
我听到他轻声叹气。
睫毛颤了颤。我最终还是闭上眼,没有答话。
***
元服礼当日。
站在镜子前最后检查着装,我深吸一口气,平复紧张情绪。
镜中少女身着苍蓝色渐变振袖,面若桃花,肤白胜雪。
听闻五条悟有如天空般湛蓝的眼眸,我特意挑选了这件振袖。裙身遍布银线织成的云纹和流水纹,在阳光下仿若波光粼粼。
直哉让我坐他的车。司机为我打开车门,伴随我的靠近,直哉瞳孔微微放大,随即眯起眼睛。
“亏你费这心思。蓝色一点都不是适合你,丑死了。”
他扭头望向别处,仿佛方才满眼惊艳的人不是他。
我专注整理衣摆,不走心地应付道:“谢谢哥哥。”
找茬被我噎了回去,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他见鬼似的看向我,表情有点滑稽。
没一会他又摆起谱子:
“到时候在五条家要跟紧我,那里人肯定很多,丢了我才不管你。”
我嗯嗯啊啊随口应着,眼睛始终盯窗外,脑中全是对如何接近五条悟的种种设想。
与禅院家相比,五条家宅是更为开放的现代和风,大片落地窗取代了阴沉灰墙,竹与树在玻璃上映出苍翠,整座宅邸空阔而又明亮。
进入宴会厅,绚丽斑斓的和服蝴蝶般飞舞着。我很不适应这种嘈杂的环境,确认位置后,便寻了处角落将自己藏起来。
寒暄声逐渐平息,仪式开始。
神子于万众瞩目中出场,见到他第一眼,我无比深刻地认识到,确实有人被神宠爱着。
优越的身高,出众的长相,以及无人能比的顶级天赋。
他在长辈陪同下,优雅得体地敷衍着所有人,无论哪个角度都堪称完美。
至于为何说“敷衍”。
我的心思完全缠绕在五条悟身上,自然没有错过他频频向外瞄去的视线,和许多可爱的小动作。
坐于主位时,他双眼放空,手指无意识摆弄着繁复的礼服。
直到摸到某条装饰绳,并拆出丝线的头部。
像是终于找到乐趣,他垂眸,双手翻飞,用那条金线拧成的细绳编织着什么。
细长身体,四只长椭圆状绳圈对称分布在左右两侧。
貌似是只蜻蜓?
五条悟把成品拿在手中把玩了会,眉头微微蹙起,嘴角稍向下撇,似乎对这件作品并不满意。
蜻蜓被拆散,他重新兴致勃勃投入编织工作。
耀眼如五条悟,也会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吗?
他私下又会是怎样的人呢?
我开始感到好奇。
***
宴席结束,宾客们可以在宅邸内自由活动。
我下意识看向上首,却发现主位上的人瞬间没了踪影。
……
任务难度增加,现在还多了项寻找五条悟。
虽说可以自由活动,大家还是散乱地结成一团,只在宴会厅附近三三两两走动着交谈。
直哉遇上加茂君,低声讨论着什么。我尝试偷偷离开他,去往其他方向,他并未察觉。
远离人烟,紧绷的后背才渐渐放松下来。
转头记忆来路的方向与大致形貌,我继续向宅邸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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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去。
“哗啦,哗啦。”
水面搅动声从附近传来,我寻声靠近,发现池塘中央翻涌着成群锦鲤。
它们嘴巴大张,像是在争食。
廊檐下,立着的正是五条悟。他播撒着鱼食,看似随意,实际每次都能在空中散开独特形状。
我静静观看,像赏了场烟花秀。
“喂,你还要看多久?”
突如其来的出声,使我目光集中到五条悟身上。
下意识打量周围,我尴尬发现,这里只有我和他两人。
既然被点名,我只能低下头,老实巴交地站出来,同时偷瞄他的神色。
还好还好,心情不错的样子。
虽然偷窥是无意识的,但毕竟是偷窥,我不免也有些尴尬,忐忑开口挽救局面:
“哇,五条君好厉害,感觉像在看烟花秀一样呢。”
救命,我在说什么呀,这样的开场白真的对吗!
令我没想到的是,五条悟居然半点没在意,反而好像做坏事的是他一样,举止间透出些微局促之意。
“你是谁?”
“冒昧打扰,我是禅院家主的养女,禅院明梨。”
他把手中剩余鱼食全部撒了出去,随手拍了拍掌心。
抬眼看到我,他才突然意识到身边还有陌生人,赶忙掏出手帕擦拭,试图挽回形象。
我笑起来,也学着他拍了拍手:
“这样比用手帕方便许多呢,我也喜欢这样,感觉两者效果差不多嘛,反正最后还是要洗手的。”
他肉眼可见地放松许多,双臂向后展开搭在带有细腻木纹的棕黑色栏杆上。
“你是迷路了吗?”
“不是,”我摇头,注视着他宝石般闪耀的蓝眸,“我是来找您的。”
随即垂下眼帘,做出失落姿态。
“禅院家准备将我嫁出去,可我更想去东京读咒术高专。我实在找不到别人了,才冒昧求上您。如若您肯施以援手,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这番话我灌注了十二分的情绪,如泣如诉。
讲到后半句,我轻轻抬眼,哀求地望向他,让眼眶盈蓄的泪水适时滑落。
“喂,你怎么哭了,别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他掏出手帕,“啪”一声盖在我脸颊处。
我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因!为!他!用!的!是!刚!擦!过!手!的!那!条!
五条悟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收回手,丝帕晃晃悠悠飘落在脚边。
他目光游移,心虚地转移话题:
“你说你这算不算弃暗投明,很有觉悟嘛。放心,我肯定帮你。”
“不过,”他摸了摸鼻子,“高专也不是谁都能上的,你得给我展示一下你的术式吧,合格了我才能向夜蛾老师引荐。”
朝思暮想的事情终于触手可及,我欣喜若狂,嫌弃什么的通通丢到脑后。
召唤出死生镰,我爽快将它递给五条悟,语速飞快地介绍起我的术式。
“术式是武器并不少见,但你这个数值未免也太超标了吧。机制也很阴诶,竟然是360度无死角的范围攻击吗。”
他用手细细抚过刀柄,开始检查刀刃细节。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觉醒术式以来,这柄镰刀始终保持在我手中,从未被交给旁人。
所以我根本不知道,它与我是共感的!
五条悟研究死生镰的同时,仿佛也有手指在我身体处从上滑到下。
异样触感刺激得我全身发软,双腿打颤,几乎站不稳。
“停下,五条君,”我狼狈喘着气,面色潮红,“不要再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