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青玄宗的掌门、长老此时齐聚主峰的后山。
大家各自在五个方位打坐列阵画符，在这里已经等了两个时辰。
四周的空气如死一般寂静，当一阵凉风吹过，灵重峰观潭峰主终于耐不住性子。
“掌门。说到底后山有妖怪这件事，我们五人并未亲眼所见。这已经是第三日了，这妖怪要不就是跑了，要不就是关禁闭的弟子出现了幻觉。宗门事务繁多，我们总不能就耗在这里。”
只见掌门不语。
冷禅峰主思索片刻后：“掌门师兄，是怀疑这妖怪和龚游有关？”
龚游就是前几日死去的灵久峰大师兄。
“是。”掌门仍然闭眼打坐状，“龚游明显是死于蜘蛛精，这确实与关禁闭弟子所描述的妖怪特性不同。”
说着掌门睁开眼，站起身望向远处：“但我最近总隐隐感到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已然在发生。”
时间倒回两个时辰前。
此时的于梦今正带着莫书衍在灵月峰里闲逛着。
当走到一处凉亭，于梦今觉得这地方不错，带着莫书衍走了进去。
“我们歇一会。”
闻言莫书衍只是点了点头，就着凉亭的栏杆靠着。
“你想说什么？这里一般不会有人过来，你可以畅所欲言。”于梦今道。
“过几天师傅和师尊会为我举行收徒大典，那天除了有任务外出的，所有内门弟子都要过来。”
“噢~”于梦今垂下眼，随即赞赏地点了点头，“看来掌门真的很重视你。”
身旁的男生却没有再出声，于梦今抬头，就看见莫书衍波澜不惊的双眼正盯着她。
“我想，于师姐应该不会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此时似乎有山间的风吹过，带来了沙沙声。
话说得如此明白，于梦今也知道自己不能装傻混过去。
她叹气般用手拍拍莫书衍的肩膀：“书衍，这确实是个看清所有人的好机会……但我不想拉你下水，也害怕自以为是的出击反倒成了敌人的靶子。”
“可是师姐。”莫书衍眼神暗沉，视线又一次放在了她的头顶上方，轻声道：“若不把自己所有能用的东西利用上，又怎么去对付那个强自己百倍的敌人？”
莫书衍说的没错，于梦今心里也明白。
可是谁能一点不怕地冷静向前冲呢？
反正不是她。
正是因为韩无厌比她强太多了，所以她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惊恐不已。
说到底她在这里就算住了三年，但也在宗门的庇护下，也没有吃太多苦，只能在下山的时候窥探到一点民间疾苦。
在穿书以前，那更是平平安安，从没担心过自己的人身安全，看到个小偷都能把她吓得半死。
现在直接要面对韩无厌这种杀人如切菜的恶魔，她真的很需要勇气……
警察在哪儿啊？
这件事能不能报警解决……
内心哀嚎了半天，于梦今在面上仍然得装出一副成年人师姐的靠谱模样。
“好的，”于梦今勉强一笑，“那就麻烦你了。”
随着风声渐落，天也暗了下来。
远处还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山中动物归巢了。
两人也动身准备往回走了。
山间的路狭小得只够一个人通行，他们两人像来时那样一前一后地行走着。
“对了，其实我也有话要说。”
走在前面的于梦今忽然开口，但脚下仍然未停。
“你现在成了内门弟子，或许也变得里那个凶手更近了。我之前夸下海口会保护你，可能现在没那么容易做到了。”
说到这里，于梦今转过身认真道：
“往后你在宗门中，一定低调再低调，小心再小心。”
眼前的少年不知是不是长期的营养不良，看起来仍然是个十三四岁的模样。
从他被收作内门弟子的那一刻，于梦今就隐约有些后悔了。
她本来准备若宗门覆灭她没能挽回，那起码能救一个是一个，在韩无厌动手前尽可能地带几个人找理由外出。
现在莫书衔成了内门弟子，那韩无厌屠杀宗门时一定不会放过他。
眼前这个孱弱的少年也将因她而失去性命。
看见了于梦今的脸色沉重，莫书衍有些诧异，眼前的人身上充满了让他陌生的谜团，让他忍不住观察。
“好的，于师姐。”
说完，莫书衍的视线又一次落在了于梦今上方。
见他这个熟悉的发呆模样，于梦今突然灵光一闪。
她捡来的这个小孩，或许是在看她身后的天空也说不定。
回到自己的新住处，远远就看见柳早希站在自己门前。
于梦今抬起右手朝着柳早希挥了挥。
当看见柳早希发现自己时，她开口道：“怎么不像以前那样直接躺我床上等？”
这个从她一来到这个世界就跟她一起修炼的女生，于梦今知道她不会因为自己小升一个组长就生出间隙。
当走到柳早希身旁后，于梦今捏住柳早希的脸颊：“到底什么事啊，都心事重重一天了。”
说着于梦今就打开房门，刚把人邀进去，就听见柳早希略带哽咽的声音。
“你那天下山，为什么又回来。”
于梦今惊觉不对，她转过身，看见柳早希从怀里拿出一张书信纸。
她竟然忘了，自己在准备逃跑的那天，在柳早希放床上的那本闲书里夹了提醒她的信。
后来决定回来，加之莫书衍成了内门弟子，多件事的冲击下，她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早希……”于梦今伸出手将颤抖着的柳早希抱入怀中，“对不起，吓到你了。”
“这是吓不吓我的事情吗？”柳早希头埋在于梦今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都被怀疑上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我……这不是怕跑了嫌疑更大嘛。”
她写给柳早希的信里，只是告诉她杀死灵久峰大师兄的其实是宗门内的人。这个人十分危险，恐怕会滥杀宗门弟子，让柳早希找机会也带上愿意同行的同门一起逃。
本来写信的时候就怕柳早希不相信她说的话，那些还虚无缥缈的屠门她更是没提。
于梦今缓慢而有节奏地轻拍柳早希的后背，直到对方缓和过来。
“那么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柳早希揉着眼睛问道。
沉默片刻，于梦今便松开了抱着柳早希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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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房中木桌前，点燃了油灯。
火焰跳动，连带着她的影子也跟着晃动着。
“我准备先找出凶手，再调查他当初杀死龚师兄的手法。”等说出自己的计划时，于梦今意识到自己比想象中更冷静：“只有先得到他的情报，才能找到应对的手段。”
柳早希走到她对面坐下，也皱起眉头思索道：“可要怎么找出凶手呢？你就看到个背影，你一不知道人家长相，二不了解人家性格喜好，这怎么找？线索也太单薄了。”
不料还真让于梦今找到点头绪。
对啊，她是不知道韩无厌现在的长相，但她多少能透过小说知道点韩无厌的性格喜好啊！
长相可以变，但性格喜好却大多能保持一辈子。
未等她细想小说中对韩无厌的描写，柳早希忽然躺靠在椅背上：“要我说就得两头抓，人也要找，但你也要去翻翻你那堆杂书。”
“杂……书？”于梦今不知道柳早希怎么突然提这个，“都快没命了你还让我学习呢？”
“当然了，越是快没命了就越是要从书中寻找生机啊。”柳早希坐直了不服道，“这可是我想了一天的办法了。”
柳早希抬起手放在自己胸口位置：“我今天一直在害怕，那毕竟是连隔壁大师兄都能杀死的人，我们跟他正面冲突肯定是打不过的。”
“你的意思是，”于梦今瞬间就明白了柳早希的意图，“我们可以从书中找点偏门法子来对付比自己强大的敌人？”
是的，没错。
她太拘泥于这个力量就是一切的想法之中了。
内门弟子之所以会被收入内门，就是因为天生对灵力的修炼和运用强于他人。
但也正是因为纯粹的力量能解决几乎所有事情，所以这些强者，大多只追求更强的力量……
反而对民间异士撰写的杂书不会感兴趣。
她的目标也不是打败韩无厌，只要破坏他的计划，让他觉得没办法献祭青玄宗，或者献祭了也没意义就行了。
天底下乱七八糟的杂书这么多，指不定有那种让所有人暂时失去灵力的办法，如果她找到了，让韩无厌觉得青玄宗毫无利用价值离开就好。
亦或者别的办法，反正只要能骗过他，她根本不需要跟他有任何正面冲突。
“早希，”于梦今从那日撞破杀人现场后，头一次感到了兴奋。
她抓着柳早希的肩膀猛摇了两下：“你什么时候偷偷变聪明的？你太厉害了！”
柳早希不满嚷嚷道：“嘿！于梦今你什么意思？”
“噢~”
正说着，于梦今感到自己上空传来了极轻的笑声。
“谁？！”
于梦今随即抬头，却发现房梁没人，她和柳早希立即跑到屋外。
转过身，就看见一个小姑娘，穿着一身利落的明黄色粗布短褐，开着腿蹲在她的屋顶上。
月光暗淡，却依然能看出她在笑，明明是偷听别人说话，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尴尬。
“你是谁？”于梦今当即唤起法器随时准备出手。
“我？你们似乎称呼我为‘鬼’。”少女的声音带着一股张扬的笑意，“今天你们老大还大张旗鼓地在后山列阵等我呢。我说至于吗？我就是一路过的小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