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村外几里路了，于梦今才停下脚步。
“井桂井桂，搞半天是井鬼。”于梦今摇头，“敢这么把谜底写在谜面上，这是多么自信没人会管这个村啊。”
“当今世道，人命不值钱。”莫书衍道，“大部分人自己活下去都难。”
“哎……你说得没错。我只想着此地偏僻远离战乱，却没想起这战争本来也是大旱导致。”
乱世出英雄，可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乱世只有朝不保夕。
作为修仙者，改变不了世道，只能做好眼前事。
于梦今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下，问莫书衍：
“宗门赶过来需要多久？”
莫书衍道：“最少也要五天。”
五天。
等待宗门前来的这五天，他们要尽可能多找出井桂村闹鬼却有人维护这井鬼的原因。
还在想对策，于梦今才发现两人的手自村中就牵着，一直到此时也还未放开。
于梦今有些尴尬地松了手，假装无事发生：“当时在村里，我们若真是修仙者恐会引起村中某些人的注意。好在我们宗门比较穷，宗门衣服看起来确实不如别的宗门光鲜，应该能够让他们放下警惕。”
莫书衍看着自己瞬间空下来的手，感觉有些凉，他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在意，顺着于梦今的话继续道：“师姐想要在四周调查还是变装重新去井桂村？”
“都有，今明两天肯定是不能再去了，等过两天我们打扮成两个流民再进去。”于梦今看了眼刚得到的藏真印，“正好，我也想试一下这个藏真印是否真的如传言中那样可以隐瞒我的灵力。”
莫书衍瞬间领会到于梦今的计划：“师姐想用幻术易容？”
“对。”
一个与人合作的鬼，还是一个已经吃了几十个人的鬼，能与它合作的人，恐怕并不在村中，且背后地方势力应该不小。
于梦今拿出地图，仔细观察一番，综合下来符合条件的，只有五十里外梨阳城。
确定了方向，两人当即朝着那城镇赶。
五十里对于他们来说不算远，御剑升上天，脚底下的山川木屋逐渐变小。
在经过一片茂密的树林时，于梦今听见身旁莫书衍传来了疑惑的哼声。
随即两人一同停下，悬在半空中，于梦今问道：“发现什么了？”
“这座树林看似郁郁葱葱，在树木之下有股奇怪的味道。”
于梦今道：“旁边有一条主干道，证明这座树林应该很少有人进出，但这里是在井桂村和梨阳城中间……我们先下去看看。”
降落接近树林没多久，于梦今也闻到了莫书衍所说的那个奇怪味道，这味道很复杂，既像腐烂的肉味，又像是烧纸钱的味道。
等到两人踩到地上，那味道更是浓郁得有些呛鼻。
“咳咳。”
那味道熏得于梦今鼻子快失灵了，还好莫书衍有带手帕的习惯，递给她捂住口鼻。
等两人都缓过来，于梦今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劲：
“到底是什么东西，味道竟然有攻击性……不对，这似乎是专门对付修仙者的。”
越是这样，就越是证明这里有东西。忍住不适，两人快速朝着味道更浓郁的地方跑去。
不多时，莫书衍在一块大半嵌在土里的石头上，看见了一个红色画符。
“师姐，你认识这个图案吗？”莫书衍问。
于梦今凑近了看，这是一个由大小不一的四个圆放在一个五边形的外框里。
这个图案于梦今感到有些熟悉，但她看的书太杂了，一时想不起来，她摇头道：“肯定不是什么禁术，我感觉也不是太稀有的法术……先画下来，我们拿回去慢慢研究。”
又找了一些时间，最终他们发现这样的图案一共有五个，分别分布在这片树林各个方位。
莫书衍对各个图案的分布地点标记在一张纸上，赫然发现五点连线就是画符中最外围的五边形。
五个符组成一个法阵……
于梦今感觉自己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她说道：“我们去这五个点的中间看看。”
而来到五个点的中央，那里看起来跟树林中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区别。
但于梦今不仅是土木灵根，还是青玄宗严选的优质农民，她很快感受到地上土地的异常，低下身于梦今捻了一小块泥土。
“有东西在下面。”
于梦今施法将地上的泥土一点一点挪到一旁，当挖到一尺深后，一个只有脑袋的瓷娃娃露了出来。
虽说是娃娃头，但这个娃娃却没有五官，头发反而精细得栩栩如生。
拿起来仔细看，竟然还有些许透光。
工艺之高超，让看多了工厂流水线产品的于梦今叹为观止。
同时，也终于让她想起了那个符是什么。
这是一个封印法阵，但已经被破坏了。
这个瓷娃娃就是证明。
这个法阵名为瓷血封鬼阵，以前灵重峰的一个弟子跟她聊天时提到过。
此阵并不复杂，也不难学，但却是高级法阵的范畴。
原因就在于用灵力画下这个符号就需要金丹以上的灵力才能画完最后一笔。
而阵眼就是眼前这个瓷娃娃。
在制作这个瓷娃娃前，将恶鬼生前尸骨的一部分放进去一起烧制，就可以将恶鬼引入法阵之中后，将其封印与瓷娃娃之中。
如今这娃娃已只剩个脑袋，就证明法阵已破，另一半的身体应该也被带走。
于梦今将瓷娃娃的头放入存储袋中，环望了一圈，发现她的疑问还未解答：“这瓷血封鬼阵并不会散发恶臭，更何况如今都被破阵了，而味道应是这井鬼冲阵逃跑后才有的。你觉得是什么？”
“证据太少，只能确定是防止被修仙懂阵法之人发现此地。”莫书衍淡淡道，“法阵只是被破，却没被毁。证明破阵之人，包括这被封印的鬼，实力远不如布阵之人。”
“那我们也可暂时放心，这里待着实在难受，我们先去梨阳城。”
折腾了一晚上，到梨阳城时天都快亮了。于梦今先找了个客栈定了两间房，就让小二给她打了一桶水。
作为常年种地的药修，泥土灰尘于梦今早已适应，但那树林里的臭味像是附着在了身上似的，哪怕使了净身咒，哪怕走了这么远，仍然萦绕不散。
要不是青玄宗提倡节俭不准弟子丢弃宗门服饰，于梦今真想直接丢了，而不是洗完澡还在这里冷脸泡洗宗服。
天哪，自从学会净身咒以后她第一次洗衣服，至于为什么冷脸，当然是因为臭啊。
等一切搞完，外面的太阳都正当午了。
看着头顶的太阳，于梦今感觉自己困了。毕竟一晚上没睡，哪怕修仙体质好，该困还是会困。
本来说出来玩一圈，结果又摊上这种事，估计最近别想休息好了。
叹着气走出去，一开房门就看见莫书衍站在门外不远处。
“师弟。”
一出声，面前的人就转过身来。
他的视线在落到于梦今睡眼惺忪的脸上，说道：“师姐，此时人多眼杂，我们不如休息一下，傍晚人少了再出发调查。”
说完，他顿了顿，又道：“我累了。”
这还是头一次听莫书衍说累，但转念一想哪有人能不睡觉还精力满满，加之莫书衍说的也有道理，于梦今点头道：“那我们就休息到酉时再出发？”
商量好后，于梦今关上门躺上床，温暖的床铺让她舒服地感叹了一声，没多久就睡着了。
梦中她似乎又回到了星灵渊，看到的景象却和之前有所差距。
在那成千上万的镜子面前，站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跟镜中人似乎交谈着什么。
于梦今想要走近，却无论走多久，那人的背影仍然和她隔着不小的距离。
还没让于梦今明白是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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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事，那少年的身影就从眼前消失。
梦中最后一幕，是镜中人还未收回的笑脸。
醒来后，于梦今拍了拍脑袋，对梦中情形有些记不清了。
但幸在睡得不错，她起身往外走，看天色时间应该正好。
这次开门，莫书衍没有在门口了。
许是在休息，于梦今便先行下楼，让小二准备了几个小菜等待。
这段时间他们四处游玩基本也是这种节奏，于梦今喝着粗茶望着客栈大门口人来人往。
正是回家的时间，所以小店门前十分热闹。
有人挑着扁担，篓子里的东西已经卖完了；有人拿着自制的纸风车一蹦一跳的；还有人抱着一杆子的冰糖葫芦，正在给买的人选了两串又大又圆的糖葫芦串。
只是那个买冰糖葫芦的人看着怎么有些眼熟？
于梦今眯起眼，眼睁睁看着买冰糖葫芦的清瘦背影转身走近客栈。
这莫书衍怎么从外面进来了？
直到莫书衍将冰糖葫芦递到于梦今眼前，她才反应过来：“你是看我疲倦才说要休息吗？”
莫书衍道：“我也休息了一会儿，醒来无事便先去调查了一下。”
于梦今问：“可有什么发现。”
“城中没有发现鬼气，但我打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故事。”莫书衍连着糯米纸咬了口糖葫芦，这手工做的糖葫芦浇的糖浆又薄又脆，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于梦今顺着问道：“什么有趣的故事？”
“这梨阳城里有一户新贵，近两年顺风顺水顺财神，一下子壮大了不少。听说也有眼红他家的人，但最后要么只能干看着，要么……”
“就失踪，或者变成了干尸。”于梦今接下话。
“是的，大多数人都消失不见，但有人说在城外看见了酷似其中一个失踪人士的干尸。”
“的确可疑。”于梦今看着天色，“吃完饭我们就去那户人家看看，那时候人少，我也方便再用一次幻术。”
说到这里于梦今不禁有些悲愤：“上次除了那岳听风，几乎所有人都发现我用了幻术。我还搞得津津有味，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这不亚于裸奔上街还自信跟所有人打招呼。”
见状莫书衍反而笑了，笑得柔光都进了他的眸子。
于梦今觉得稀奇，竟也忘了方才的羞耻感。
“我发现，”于梦今凑近到莫书衍跟前，“你最近心情真的很好，其实你挺喜欢四处游历吧？”
此时小二也上了一个菜，莫书衍夹了一筷子放到于梦今碗里，微笑道：“是，所以师姐以后要多单独带我出来。”
“只要掌门同意，我以后每次下山找苗子就带你。”于梦今畅想着，“你有那能力，肯定比我会看苗子。”
莫书衍顿了顿，解释道：“并不是人人都能看见，只有部分人要倒霉的时候会比较清晰。”
“原来如此，当初我们相遇的时候你也是看出了我要倒霉了吧？我还记得你最后跟我说‘转白了’这样的话。”吃了一大口白米饭，于梦今满足地感叹道：“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可能早就死了，哪里还吃得到这么香甜的白米饭。”
“我也是，如果没有遇见师姐……我应该不会是个好人。”莫书衍学着于梦今的模样吃了一口饭，细细咀嚼着，眼睛看着墙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要去预测没发生的那条路，无论是往好了预测，还是往坏了预测，都是没有意义的。”于梦今撑着脸，笑道：“只有做当下认为对的事情，才是有意义的。”
饭后两人来到莫书衍所查到的那户人家门外，只见那大门得有三米宽，四米长，外面还挂了个大大的牌匾，上面写着“杨府”二字。
他们这几个月巡视的地方也不乏大型城镇，也没见到比这里更气派的府邸。
“这是……近两年顺出来的成果吗？”于梦今感慨道，“若是他们没有使用邪术，我都想过去沾沾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