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荣庆堂内。
贾母斜卧在榻上。
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李纨等府中太太媳妇,皆在一旁陪着说话。
只是这会子堂中气氛,却不甚松快。
贾母半眯着眼,看向王夫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宝玉今年也近二十了。”
“你这做母亲的,平日里有空,也该多去各家勋贵老亲那里走动走动。”
“替宝玉张罗张罗婚事。”
“难不成还要我这老婆子亲自替你操心?”
王夫人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尴尬。
她哪里没去跑过?
只是如今荣国府早已外强中干,内囊空虚。
更要紧的是,贾宝玉自己的名声,也在神京城里臭了。
科考作弊,被取消功名。
后来又被西厂当众杖责,甚至还闹出裸身游街的丑事。
如今哪家有头有脸的勋贵老亲,还肯将女儿嫁进荣国府?
再者,荣国府如今银钱紧张。
若贾母不肯拿私房钱出来,便是真寻到一门勋贵亲事。
那迎娶排场、聘礼花销,又不知从何处来。
王夫人心中叫苦,面上却只得陪笑。
“老太太说的是。”
“我这些日子也正想着这事,只是总要慢慢相看,才不委屈了宝玉。”
贾母冷哼一声。
“慢慢相看?”
“再慢慢相看下去,宝玉都要成老头子了。”
王夫人越发尴尬,只低头不语。
王熙凤坐在一旁,嘴角微微冷笑。
贾宝玉如今这名声,别说勋贵。
便是稍有些体面的人家,也未必肯把姑娘往火坑里送。
只是这话,她自然不会当着贾母和王夫人的面说出来。
正气氛压抑之际,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正是贾琏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一边走,一边摇头啧啧,脸上神色颇有些复杂。
进了荣庆堂,见贾母等人都在,忙上前请安。
“给老太太请安。”
“给太太请安。”
贾母见他神色有异。
便问道:“你这副样子,是外头又出了什么事?”
贾琏抬头看了众人一眼,迟疑了一下。
才道:“老太太,刚刚外头传来消息。”
“瑞……贾瑞带着林妹妹从江南回来了。”
“方才已在大兴码头上了岸,这会子怕是快进神京城了。”
此言一出,荣庆堂内众人神情各异。
王熙凤最先眼中一亮。
那死冤家,终于舍得回来了。
这段时日,神京城里到处都在传贾瑞在东海、浙江、苏州做下的事。
东海击倭,浙江查案,苏州剿白莲,火烧蟠香寺。
桩桩件件,传得沸沸扬扬。
王熙凤嘴上虽不说,心里却早不知暗暗念了多少回。
如今听说贾瑞回京。
她那颗心顿时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连眼角都不自觉带出几分喜色。
王夫人瞧在眼里,心中越发不悦。
她对贾瑞如今风头正盛,本就恨得牙痒。
再听林黛玉也跟着回来,脸色便更阴沉了几分。
那病秧子若又回荣国府。
府里如今这等光景,哪里还有那么多闲钱供她日日燕窝、人参、请医问药?
便是有,也不该浪费在她身上。
王夫人缓缓开口,声音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