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儿在她旁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件没织完的小毛衣。</p>
赤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喜儿的肚子。</p>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p>
念归。</p>
思念的念,归来的归。</p>
赤玥闭上眼睛,又睡着了。</p>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p>
但她知道,海怪在等她。</p>
在梦的另一边,在灰色的深处,在她闭上眼就能触碰到的地方。</p>
……</p>
定期相会的日子真好……</p>
……</p>
某日,来了一个不一样的人——阴无伤。</p>
准确的说,阴无伤是爬进来的。</p>
不是走,是爬。</p>
他的双腿不知道是被炸断的还是被什么东西压断的,从膝盖以下就没了,森白的骨茬子露在外面,被灰色的雾气裹着,像两根被遗弃在路边的枯枝。</p>
他用双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前挪,每挪一步,身后就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痕。</p>
那血痕在灰色的虚空中格外刺眼,像有人在白纸上用红笔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p>
海怪正在那朵花旁边坐着。</p>
花已经开了很久了,花瓣从淡红色变成了深红色,像熟透的石榴籽。</p>
他把花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感受着梦鼎中传来的温度。</p>
喜儿在织毛衣,赤玥在假寐,师父的呼吸比前几天稳了一些。</p>
一切都好。</p>
然后他闻到了血腥味。</p>
很浓,很腥,像是有人在他面前宰了一头猪。</p>
他睁开眼,看到了阴无伤。</p>
阴无伤也看到了他。</p>
两个人的目光在灰色的虚空中相遇,像两把刀撞在一起,溅出无形的火花。</p>
阴无伤的手停了,趴在那里,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p>
他的脸上没有血色,白得像纸,眼眶深陷,颧骨高耸,像一具会动的骷髅。</p>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和灰色地带一样的灰色,但此刻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种垂死之人才会有的、像野兽一样的凶光。</p>
“是你。”阴无伤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烧坏了。</p>
海怪没有说话,也没有动。</p>
他坐在那里,看着阴无伤,像看一块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p>
他不恨阴无伤,也不怕他。</p>
阴无伤现在是这个样子——双腿断了,修为废了大半,连爬都爬不稳,还有什么好怕的?</p>
阴无伤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p>
他的目光从海怪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灰色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少年和他面前那朵红得刺眼的花。</p>
他认出了这个地方,灰色地带,梦与现实的交界,他们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的地方。没想到,他竟然误打误撞地进来了,还是以这副模样。</p>
“你……不杀我?”阴无伤试探着问。</p>
海怪看着他的断腿,看着那些还在往外渗的血,看着他那张白得像纸的脸。“你都快死了,用得着我杀吗?”</p>
阴无伤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p>
那两条腿从膝盖以下就没了,骨头露在外面,皮肉翻卷着,像一朵腐烂的花。</p>
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受的伤,也许是那场爆炸,也许是逃命时摔的,也许是在灰色地带被什么东西咬的。</p>
他只知道,他快死了。</p>
他的血快流干了,他的修为快散尽了,他的魂魄快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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