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在空荡的第五层回荡的时候，也同时在几人的心里回荡。</p>
公元4024年，是他们在这里找到的最接近现在的年份，那是帝国建立前的十三年。</p>
这一路走来，他们并没有发现尸体和人类被虫族屠杀的痕迹，所以，很大概率，他们活着离开了。</p>
那些在这里工作的人，如果活到了帝国成立，为什么不把这里的技术带出去？如果他们不想把这些东西交给帝国，是为什么？</p>
拍照留档之后，几人在沉默中下到了第六层。</p>
这里的空间比上面任何一层都要大，并且用的是暖白色的灯光。</p>
门打开以后，是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金属柜。</p>
柜体表面的通风孔排列得如同图书馆里那些古旧书架的榫卯接缝，只是比书架更高，一直延伸到视线看不见的尽头。</p>
空气里没有灰尘的味道，恒温恒湿系统在这里运转得比上面几层更加精细，仿佛这里保存的东西比那些植物标本和矿石样本更加脆弱，也更值得被小心翼翼地对待。</p>
江煜沿着金属柜之间的通道往里走，目光从每个柜子侧面的标签牌上一一扫过。</p>
“公元8世纪至公元21世纪，东亚地区文献残片”。</p>
这是进门第一个柜子。</p>
接下来是地中海地区、欧洲、北美州、拉丁美洲和北欧以及非洲，最后是南亚次大陆。</p>
目录的覆盖面远比他在学校里学过的任何一本历史教科书都要广。</p>
他走到一排柜子前停下，标签上写着“公元21世纪早期，东亚地区数字存储介质及纸质文献遗存”，编号后面跟着一行小字：2056年紧急转入。</p>
2056年，灭世之星撞击的前两年。</p>
“哥，你们看这个！”江煜指着标签上面的文字，把内容重复了一遍：“紧急转入？为什么要紧急转入？在灭世之星撞击地球的前两年……他们发现了什么？”</p>
灭世之星之所以叫做灭世之星，是因为当年它撞击黄石火山所造成的地幔柱喷发，几乎毁掉了整个人类文明，并且永久改变了地球的地貌。</p>
人口一度从巅峰时期的八十多亿一度掉到不足十万，许多的科技和历史就此失传，连带着灭世之星撞击前后的那段历史以及当时人类科技发展的程度。</p>
学界一直有个观点，那就是当时的人类对灭世之星毫无准备，那是宇宙中千亿万分之一的概率。</p>
但是，现在他们发现的这些线索，都在告诉他们不同的答案——在撞击之前，人类或许就观测到了灭世之星的存在。</p>
想到这个可能，江煜猛地瞪大了眼睛，拉开了柜门。</p>
里面不是常见的抽屉或隔板，而是一排被恒温恒湿系统单独密封的透明保存盒。</p>
最外侧的盒子下面，压着一张纸，纸张边缘卷曲发黄，但字迹仍然清晰，他凑近了看，上面有人用红笔在空白处潦草地写了一行字。</p>
“他们不同意！没有时间了！”</p>
秦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红色的墨水在泛黄的纸上已经变成了接近褐色的痕迹，但写字的人的力道还在——那些笔画末端有明显的顿挫，像是写完之后又用笔尖在纸上狠狠地按了一下。</p>
Alpha拉过弟弟，小心地关上柜门，说道：“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p>
穆容听着兄弟俩的对话，按下了心中的震动，找到了自己专业的金属柜。</p>
标签上写着“灾后生物学记录”。</p>
柜门拉开之后，最前面的一个密封袋里装的不是组织切片，而是一份手写的观察日志，封面上用陵疆古语写着“虫族蓝绿色飞行种行为记录，第二期”。</p>
日期是公元2058年10月。</p>
他小心地翻开封面的下一页，看到记录的内容很简单——描述了一种外骨骼是蓝绿色的飞行虫族在北美海岸山脉被首次发现，附带了观察的时间地点和个体尺寸估计。</p>
记录者在最后加了一行备注吸引了Oga的注意。</p>
“该物种似乎对撞击区残留的某种辐射有趋近行为，是什么在吸引它们？”</p>
“阿煜！”穆容把日志递给刚走过来的江煜，指着那行备注说道：“你来看这个。”</p>
江煜低头看了一遍，眉头皱起，正要说什么，却被身后传来的动静打断了。</p>
“嘎吱——砰！”</p>
雪棠在不知不觉之前，已经脱离了队伍，自己跑到了档案馆最靠墙的角落里，蹲在一个被他拽开了柜门的矮柜前，柜门因为长久不使用，在被拉开的时候发出了巨大的声响。</p>
和他们拉开的金属柜不同，这个柜子是木头做的，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保护措施。</p>
“棠棠，你在干什么？”秦烨快步走到Oga的身边，蹲下身顺着少年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柜子里装的不是文献，而是一堆杂乱叠放的档案盒。</p>
“我在找这个！”雪棠他档案盒的上面拿出一沓塑封的照片，递给身边的Alpha：“你看第一张！”</p>
秦烨低头看过去，那是一张从正上方俯拍的完整金箔图案。</p>
四只飞鸟首尾相接，围绕着中间那轮十二道光芒的太阳，线条流畅优美。</p>
图案下方印着一行打印的字。</p>
“成都金沙遗址出土，商周太阳神鸟金饰，2001年发掘。”</p>
少年侧过头，语气里充满了骄傲：“我刚刚走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个，秦烨你看这个图案，就是我们在走廊里看到的那个盘子上的，也是我吊坠上的那个！”</p>
Alpha的目光在“商周太阳神鸟金饰”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起身把照片递给了身后跟过来的席北崧，问道：“那你刚刚过来是为了什么？”</p>
“那个东西。”</p>
雪棠说着，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斜靠着金属柜的白色金属架子，不远处一个斜靠着金属柜的白色金属柜，大约一人来高。表面没有任何标签或编号，和周围那些贴满标签牌的金属柜格格不入。</p>
它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凹槽，里面嵌着一根几乎肉眼看不见的光纤。光纤的末端搭在地上，像一条被随意丢开的银白色发丝。</p>
“它刚刚闪了一下。”白发的少年补充了一句：“绿色的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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