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樱季不来 > 10. 第十章
    “焦总助?”陈殊圆费力地叫出眼前这女郎的名字。

    黑色西装裹身,红底细高跟,再加上一丝不苟的盘发和不卑不亢的笑容,不愧是许江树看中的人。

    他亲自挑选的人。

    可同样是他选择的人,自己则是另一幅模样。不知为何,平日里阳光自信的陈殊圆,在此时竟然有一些自卑了。

    宽大的粗线毛衣,过于休闲的雪地靴,毫无修饰的头发,和傻呵呵的笑容,构成了全部的她。

    “陈小姐打算几点离开呢?”焦雪娜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额,要加会班,焦总助有什么事吗?”

    “关于你写的那篇文章,许总有些问题要问,看你什么时候合适,我带你去见他。”

    “他不在43楼吗?我待会自己去找他就好。”

    “他不在,您待会要离开时跟我打电话就行。”焦雪娜露出职业性的微笑,让人既不觉得亲切又不觉得生疏,这是专业性的体现。

    既然自己的下班时间决定着焦雪娜的下班时间,陈殊圆只好早早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然而她刚走到楼梯间,就被保洁阿姨叫住了。

    “姑娘!”保洁阿姨穿着一身橘色羽绒服,也准备下班。

    “阿姨,您好!”

    “你猜,除了你还有谁来找过那个戒指?”

    陈殊圆心头一惊,脑海里瞬间出现了一个名字。

    “那男的穿着黑色的西装,个子高高的,模样生得好英俊,不像是我们这层的,也不是临近楼层的,上下几层的人我都混了个脸熟,我当时心想,既然你也来找,他也来找,那这事肯定不简单啊,于是我就问他,那个戒指有多大,什么颜色,上面有没有花纹,结果你猜怎么着,他都答上来了,就连戒指内侧又一个爱心,一个圆形,他都说出来了,不过这男的也实在,见我热心肠,走的时候还塞了我几张大票子。”

    陈殊圆仔细回忆那枚戒指,从来没发现什么爱心和圆形啊。

    阿姨继续说:“后来,他说要去一楼北边那个垃圾站找,我看他穿得体面,怎么做得了翻垃圾的活,就跟着他一起去,我俩啊,在那堆成山的垃圾里,整整翻找了俩个小时......”

    许江树为了找出那个戒指,真的去翻了垃圾堆?陈殊圆彻底惊了。

    “阿姨,谢谢你啊。”陈殊圆感激地看着阿姨。

    “我看他像是有钱人,就问他,为什么费这么大里翻垃圾桶,再买一个不就行了?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啊,他太太的戒指还在,而他的却丢了,再买一个,就不是一对了。”阿姨沧然回忆着,突然问:“姑娘,你认识他太太吗?”

    “见过。”陈殊圆说,“阿姨,您没有告诉他我也来找过那个戒指吧?”

    “没说没说,他是领导嘛,你是员工,帮他找戒指,讨好一下,可以理解,我可不在背后嚼人舌根子。”

    谈话间,焦总助下来了,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和一件干净的黑色西服。

    两人上了许江树的专属座驾,车上很干净,只有许江树常坐的地方随意放置着几个文件夹,陈殊圆轻抚那微凉的纸张,想象着他看这些时的样子。

    她总感觉有什么不对,似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看。

    四处寻找,她终于在车内镜里抓住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连忙闪躲,连带着车陡然刹了一下。

    车内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专心开车。”焦雪娜提醒司机小刘。

    就是他,从陈殊圆上车开始,不停地通过车内镜观察着她,陈殊圆明白这种眼神,有点惧怕又有点好奇,像是在窥探豪门密辛。

    也是,在外人看来,领导下班后打着工作的旗号单独会见女下属,行为的确不妥。而这女下属坐着领导的车,表情格外坦荡,总不免让人心生疑窦。

    若不是因为她和许江树已经在同一个屋檐下平安无事了一年的时间,陈殊圆绝不敢在晚上七点半,不知目的地就上了男人的车的,任凭他是王八还是绿豆。

    车在凯星大酒店停下,这是台里定点合作酒店,陈殊圆打杂的时候也曾帮忙安排节目嘉宾入住过。

    前几天许江树借口出差不回家,原来晚上是住在这里。

    陈殊圆跟着焦雪娜上了电梯,只见焦雪娜按下45楼,旁边用花字标注“总统套房”。

    “焦总助,我这次来真的只是为了工作。”陈殊圆解释道。

    “您不用担心,陈小姐,”焦雪娜回过头来朝她笑,“您和许总的关系,我们都知道。”

    知道?怎么会?许江树一向不喜外人窥探自己的私生活,极力隐瞒他们的关系的人,不是他吗?

    “我们就是纯正的上下级关系,这次稿件可能真的很急,许总才会......”

    “您是许总的夫人。”

    出了电梯,焦雪娜把西装和文件交给陈殊圆:“许总休息时间不喜欢人打扰,麻烦您帮忙带进去。关于您的身份,请放心,在您进公司的时候许总就告诉我您是他太太,司机小刘是今天才知道的,所以对您有所冒犯,请您不要往心里去,许总说过,您不愿意公开与他的关系,我们都会三缄其口,不会给您工作造成困扰的。”

    还没等陈殊圆回过神来,焦雪娜就带着她那迷人的微笑,消失在走廊的镜头了。

    陈殊圆从未将他们的关系告诉任何同事,就连最贴心的林简也没说过,而许江树却早早地告知了焦雪娜,从这个视角看,的确是陈殊圆更不愿公开。

    但长久以来,陈殊圆一直以为是许江树担心与刚入职的下属有情感关系有损他的威严。

    原来是她误会了。

    但这种误会的感觉很快被一种合理性覆盖。在台里,他是绝对势力,可以有效的控制知情范围,无论焦雪娜和司机小刘内心有多八卦,他们都不会将陈殊圆的身份泄露出去,但作为尚未转正的员工,即便是她最信任的林简,也不免会在无意中泄露,若是传到了有心人嘴里,指不定又是另一番模样。

    陈殊圆正处于职业上升期,若是过早将他们的关系传出去,稍有不慎,就会落个靠男人上位的名声,若是他们最终分道扬镳,对陈殊圆的影响远远比对许江树的大。

    从这个角度来说,也许两人因误会而未公开关系,反而是正确的选择。

    她敲了门。

    门很快就开了,他接过西装和文件,侧身让她进来。

    位于繁华地段的45楼,巨幕式的落地窗冲击着陈殊圆的眼球,夜幕早已来临,而街灯和车流依旧如钟表的螺丝钉般永不停歇,城市的烟火气、归家人的心切、水泥路的无情和夜空的无垠轮番上演,陈殊圆静静地站着。

    许江树给她倒上红酒,并把灯光调暗,这样看夜景更清晰。

    “许总,什么时候开始改稿?”陈殊圆被这突如其来的奇怪氛围弄得不知所措。

    “你看起来很累,”许江树说,“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泡个热水澡,然后睡觉。”

    陈殊圆突然噎住,她稍稍斜身看了看整个房间的布局,客厅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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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西边走廊进去有一个看起来很像卧室的房门。

    只有一个。

    所以,许江树是什么意思呢?

    陈殊圆的脸悄悄红了起来,她很感谢这昏暗的灯光没有放大她的窘迫。

    “我这次来,是为了那篇稿子。”

    “那篇稿子......”

    “写的很烂,”陈殊圆很心虚,她要是知道这篇稿子最终由许江树亲手改,是绝不会就这样提交的,“我知道我没有借口,我可以今天通宵,直到你满意为止。”

    “你可以有。”

    “啊?”

    “你的借口是陈倾龄,她扰乱了你的生活。”许江树饮下红酒,转头看她。

    “我以为你是那种不允许下属找借口的领导,就像你在台里表现的那样。”

    “可现在不是在台里。”

    是啊,现在在他的总统套房,他让她来,只是为了让她脱离陈倾龄,让她身心得到休息,他谨慎地朝她示好,难道仅仅因为那个吻?

    而结婚后的冷淡又是因为什么呢?

    陈殊圆是应该照单全收,还是竖起耳朵提防接下来的危险呢?

    “我看到了主播竞选通知,对未转正员工并未设限,”陈殊圆抬头看着他,“这是你允许的吧?”

    “是。”

    “那么我冒昧地问一句,这是因为我吗?”

    “是。”

    “是因为你突然了发现我的才华,非常适合当主播?”

    陈殊圆步步紧逼,许江树三缄其口,眼底的温柔正悄然褪去。

    “曾经有人对台内聘任排除编外人员这一点有过异议吗?”

    许江树的眉皱了起来。

    有,当然有,甚至不止一个。

    “那请问许总,你是如何对他们的呢?”

    无视,他从未理会过这样的抗议,至于部门主任如何对待抗议份子,许江树从未在意,他听说有个曾经提出异议的员工,半年后向唐谦递交了辞呈,他隐隐觉得不对劲,但唐谦有唐谦的方法。

    这次他专程当着唐谦刻意靠近陈殊圆,也是为了避免唐谦的这种作风。

    “我这样对你,是因为,我可以并且想要这样对你,你是我的妻子,我是说在离婚之前,你还是我的妻子,此时此刻,我愿意实现你的想法,在你想做的事情上推你一把,我看到你饿着肚子会心疼,看到你打着哈欠担心你睡得不好,看到唐谦有可能对你不公,就想彻底公开我们的关系。”许江树平静地说出这段话,红酒的气息瞬间蔓延开来。

    “一切源于我们是夫妻,不是吗?也许在某个时刻你真的爱上了我,不顾一切地想要娶我,可如果那个时刻并未恰到好处的在你面前发生,那当我作为一个普通员工向许总提出应该如何如何时,我又会受到怎样的对待呢?”

    这是许江树从未想过的角度,当然这也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实是,他在遭遇了那样的不公平对待后依然在结婚申请书上签字;在他每次回到那冷漠的家后,都会感到彻骨的痛心,即便这样他依然克制着自己的行为;在看到歹徒当前依旧坚持播报的陈殊圆后,第一次感到了死亡的恐惧。

    然而他仅存的一丝理智被那个吻彻底击垮。

    他决定放下那些不公平,劝诫自己,爱情不可能公平,从而继续他那,徒劳的爱。

    而此刻他才发觉这种爱的来源。

    不来自于可人的外貌,体面的学历,和外界看良好的背景。

    来自于陈殊圆的心——那里有她最本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