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樱季不来 > 8. 第八章
    什么意思?难不成他想互撕?陈殊圆头脑迅速转动起来,始终不相信,这样一个体面的男人居然在离婚这个问题上纠缠。

    难道是因为钱?

    陈殊圆突然意识到,许江树这样的人,居然没有跟她签订婚前协议!

    是无意疏忽还是毫不在意?

    陈殊圆不是没有看过娱乐圈豪门八卦,但凡有点资产的人,离婚都要剥一层皮,更有甚者,因为离婚造成的公司股权分割,而导致实际控股变更,威胁到公司的所有权。

    难怪许江树只是嘴上威胁,但并未积极推动离婚,陈殊圆有些怅然,她虽然有所算计,但从未企图在婚姻里倾吞财产,更别提股权、房产了。

    “你放心,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会拿走一分钱的,你的还是你的,我只身前来,也会识趣地拎包走人。”陈殊圆怕不够,还去他的书桌上拿了纸和笔,准备写下保证书。

    刷刷两下,陈殊圆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瞅了瞅觉得还缺点什么,便在他的书桌上四处翻找。

    突然,一块金属从印泥盒旁边掉落出来。

    陈殊圆再熟悉不过了,除了多了一些磕碰划擦的痕迹,这就是那枚扔进烟灰缸的戒指。

    她突然呼吸一窒,把戒指紧紧握在手上,然后缓缓抬头。

    幸好,许江树此刻正对着阳台低头点烟。

    陈殊圆在签名处按上自己的印泥,朝他走去。

    许江树看着那张纸,半天才开口:“对你来说,这一切都是交易,是吗?”

    陈殊圆紧握住右手,仿佛要把那枚戒指攥入骨血,这种疼痛的快感从手心传到了心里,然后是大脑,最后在她全身的毛细血管燃爆,绽出烟花。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花了多大的功夫才从整个城市的垃圾堆里找回了这枚戒指,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但她知道,有一种她惧怕已久的权力正在失效。

    是那人主动放弃的。

    她鼓起勇气重新看向他的眼,她曾不敢直视之处。

    她看到他眼波里流露出的晶莹,那不是泪,而是一种比泪还要真挚的情感,陈殊圆知道,想要赢下这场战役,就得牢牢地抓住,这难得一见的心门打开的时刻。

    她要利用这一刻。

    “说好了吗?”陈倾龄敲门,“怎么要这么久?”

    陈殊圆微微一笑,踮起脚,一把搂住许江树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

    他的唇比他本人要柔软很多,鼻息里有尚未消解的烟草味,他的眼角微垂,只是看着她的鼻尖,她能感到他的呼吸停了2秒,然后小心翼翼地呼出,仿佛脸上停了一只易受惊吓的蝴蝶。

    陈殊圆贪恋这样的感受,她享受这个充满了在乎和小心对待的吻,可她仅存的意识,让她停止这种越界的想法,她本该冷静地对待这种事情的。

    她该适可而止的。

    但当她的脚跟重新回到地面时,她的腰身被彻底搂住,双脚被迫踮起。

    他再次贴上了她的唇。

    他不仅吻了她,还用舌尖撬开她的嘴,轻柔的触碰她的唇齿,他非常放肆又担心自己的放肆吓到她,这次他的呼吸变得疾棸,似乎在抑制某种长久未曾表达的情绪,她立刻意识到,这是诱惑,是勾引,这令她束手无策。

    她像是一个短兵相接中率先放下武器的一方,又像是突然置对方于死地的一方。

    不管她处于何等位置,此刻她愿意举白旗,她彻底放弃抵抗,她知道哪怕沉沦的时间再长,在他的唇离开后的下一秒,她也可以立刻清醒过来,毕竟,那个将她彻底拉出浪漫的人,仅仅一墙之隔。

    啪嗒,门被打开了。

    陈倾龄显然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惊呆了,她张了张嘴,转过身,又再次转回来。

    陈殊圆的身体微微颤抖,她往后退了退,试图从这深吻里抽身出来,可许江树似乎根本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反而将她箍得更紧了,直到她捏了捏他的肩膀,他才松开她。

    “我只想问问,我今天可以住这里吗?”陈倾龄的语气有些慌张,“但很显然,我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可以。”许江树深吸一口气,匆忙地应下。

    他唇上还残留淡淡的红色,那是陈殊圆的唇膏。陈殊圆盯着他看,他们就这并排站着,那么尴尬,却又从未如此亲密过。

    然而这种尴尬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许江树拿起大衣离开了,陈殊圆突然感觉到手心里握着的那枚戒指,正好是许江树唇的温度。

    她将它放在了自己的戒指盒里。

    只有陈倾龄疑惑不解:“说要出差,却什么都没带。”

    不过她的疑惑很快就被强烈的嫉妒占领了,一对会在房间里接吻的夫妻,怎么会闹到分床睡的地步?

    她的工作就是揭开人性最黑暗的一面,她不信陈殊圆那副劫后余生的表情是真正幸福的,也许这也是嫉妒心作祟,她不是一直嫉妒自己吗?

    在自己新书发售失利时,陈殊圆的高考成绩出来了,母亲虽然抑制住了对二女儿的骄傲,但父亲对她的满心赞扬,让陈倾龄的心情雪上加霜。

    在自己深受舆论困扰,被污蔑为“抄书惯偷”时,陈殊圆向全家公布了她的婚讯,对象还是许江树。

    那是她最黑暗的一年,她的人生从来顺遂,她几乎不知道寂寞为何物,从她成名那天起,想要的东西,想接近的人,只需要她勾勾手指便能得到。

    是自己的亲妹妹,亲手将自己推入虚无的深渊,从此她开始四处旅居,挥霍钱财,结交三教九流,可最终发现,自己陷入了永无轮回的循环,她深深地嫉妒着妹妹,那个她曾经万分瞧不起的妹妹。

    她嫉妒她平凡的童年,嫉妒她可以自由的在校园里奔跑,嫉妒她可以选择与成为作家这件事无关的未来,嫉妒她不必有岳华芝在侧,容忍她残酷的鞭笞,无尽的恐吓。

    如果说仅仅只有嫉妒之情,那么两姐妹的感情也太过扁平了,陈倾龄当然还会加些恨意作为佐料,不管是悔恨还是痛恨,她一概加入,那些曾经的伤害、谎言还是冒名顶替,到如今也许不值一提,可留下来的伤害是血淋淋的,尤其是当电视里不停重播着妹妹鲜血喷出的场景时,陈倾龄意识到,那些感受太过真实,就好像她们会在未来的人生中不停重复,不停轮回,就像西西弗斯那永无止境、毫无意义的惩罚。

    是那一刻,陈倾龄产生了回国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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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她从未忘记。

    陈殊圆把自己的房间整理出来,给姐姐住,自己则自作主张的住进了主卧,她发现自己按过手印的那张纸,正静静躺在垃圾桶里。

    也许是她表现出朴素的生活作风让许江树彻底信任她,也许是许江树根本不在意财产分割?

    她早已没有脑子去想这些,当她穿着睡衣躺在许江树的床上时,闻着熟悉的味道,一股薄荷混合着烟草的味道,让她眩晕,一时间无法将思绪抽出,一路溜进了那个猛烈地吻里。

    她吻了他,他没有躲,这不算冒犯吧?

    他们接吻了,现在短暂地睡一下他的床,也是可以的吧?

    然而她尚未意识到,这个吻所带来的心潮的澎湃,极少部分是源自她结婚的初衷,而大部分,来自于这个吻本身。

    第二天,她早起上班时,陈倾龄并未出门;接下来的好几天,陈倾龄都极少出来与她说话,陈殊圆担心她,总会被她没好气地轰出去。

    终于在第五天的晚上,在听到陈殊圆开门地声音后,陈倾龄终于从屋子里出来了。

    她的长发凌乱地盘在脑后,身上穿着半透的睡袍,双眼惺忪,有气无力。

    “没听说从清迈回来还需要倒时差的。”陈殊圆打趣她。

    “事实上,你才是我的时差。”陈倾龄白了一眼她,然后看了眼她端着的三鲜粉汤,咽了口口水,“有我的份吗?”

    “就是给你买的。”陈殊圆把粉汤推给她。

    “你减肥?”

    “我准备竞选主播。”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陈倾龄一边嗦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虚伪。”

    她根本不看陈殊圆的反应,自顾自道:“你明明很羡慕我,羡慕我可以受众人著名,可以频繁地出现在媒体面前,你羡慕我可以毫无顾忌地表达自己,羡慕我敢爱敢恨。而你呢,就像是阴沟你的老鼠,嘴上说自己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要,可你还是会咬着牙学到深夜,即便是到了大学也不松懈,现在还说要竞选主播,你为的是什么?为的是有一天你能和我站在同一个高度,让妈妈多看你一眼!”

    说话间陈倾龄将剩余的汤一饮而尽,她吃得畅快,说得也畅快,接着她大力拍打着陈殊圆的背,夸张地笑起来:“这可是你的地盘,我可不敢讲得罪你的话,我只敢说真心话。”

    “妈妈是对的,写作上,只有你有天赋。”陈殊圆的嘴里像是含了什么东西,她似乎在很努力地发出声音:“我从来都承认这一点,我没有不承认。”

    “你承认吗?”陈倾龄起身将碗扔进垃圾桶,“你对着苏向明可不是这么说的。”

    陈殊圆的额上猛的跳动了一下:她又要提这个人了吗?每次都是,一旦她处于劣势,她就会提起这段“光辉历史”。

    与其说这是陈倾龄的“光辉历史”,不如说这是陈殊圆高中时最惨烈的意外。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她们是双胞胎,她们拥有同一种情感,同一个阴暗面。姐姐以此来搅弄风云,而自己本可以躲在暗处,伺机而动,可那次,她便是这片风云的中心人物。

    所有的女孩都爱苏向明,陈殊圆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