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去体检医生建议50岁以上的人都去做做胃肠镜检查,再结合岳华芝常常反酸胀气的现象,她决定要去做这个检查。
而全麻的胃肠镜是需要有人陪护的。
“只需要十几分钟,你妈醒了麻醉就可以走了。”陈君言轻描淡写道。
岳华芝依旧在电话那头大嚷着什么,她几乎把所有人都骂了一遍,最后落到了自己身上,她开始责怪自己身体不好,徒增烦恼。
陈姝圆迟迟不给回应,父母因为一点小事互相责骂,最后殃及孩子,让她回到了小时候,她作为食物链的最底端,总要承担一些无理责怪,然后这种责怪变成了区别对待的最好借口。
“算了算了,这点小事都请不动你这尊大佛了,你现在有了老公就忘了父母了,我们年纪大了不会指望你了,”陈君言开始恼羞成怒。
因老婆而向女儿低头,最后又与绝情的女儿决裂以示自己和老婆的统一战线,这一套,陈君言用得炉火纯青。
从陈倾龄出第一本书开始,陈君言就有一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他渐渐意识到自己无法插足大女儿和老婆之间,但他可以跻身小女儿之前,是他不断提醒着陈姝圆,你妈对你不如对你姐那样,同时也提醒着岳华芝,小女儿不会原谅你的。
“我去。”陈姝圆淡淡道。
电话那边的责骂瞬间停了,陈君言愣了三秒才说话:“你,你说啥?”
“我会去的,把地址和时间发给我。”
岳华芝再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仿佛刚刚那场鸡飞狗跳与自己无关。
演播厅似乎比台里的其他地方更热一些,陈姝圆坐在镜头前,头晕目眩,她觉得背上好像贴着一个刚出锅的大烙饼,她顾不上这些,拼命地看着台本,想要忘却刚刚的嘈杂,岳华芝的声音像是指甲摩擦黑板时然人难受,一直在她耳边回响。
王辛迪上前给她补妆,她因没意识到而吓了一跳,王辛迪问她是不是感觉不好,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姐,你发烧了!”王辛迪惊叫起来。
现场来来去去的工作人员似乎都停了一秒,往这边看,连坐在她身边的沈沁儿也站了起来,她摸了摸陈姝圆的额头,猛地缩手,朝镜头前的孙导点了点头。
陈姝圆这才发现,现场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像她这样汗流浃背。
孙导一路小跑过来,无奈中透露着不耐烦:“要不明天再上台吧?”
这次亮相并非她一人的工作,除了布景、调度,还有后台工作人员的各种协调,陈姝圆知道孙导在烦什么,他不是坐办公室发号施令的人,他是在现场做实事负总责的人,陈姝圆在他的责任范围内。
“我可以坚持......”话音刚出,陈姝圆被自己虚浮地语调吓到。
孙导皱了皱鼻子,抿着的嘴巴好不容易挤出了一丝笑容:“我知道,你是咱们栏目的‘英雄’嘛,连抢银行的劫匪在旁都敢播新闻的,这算不了什么......”
周围一片哄笑,陈姝圆看了看周围人的脸,发现大家都是一副看笑话的表情。
原来大家都是这样看待那件事的啊。
“但我劝你,还是别冒这个险,第一这是直播,第二这并非‘那种’特殊情况。”孙导的表情越来越差。
陈姝圆知道,他本可以直接赶走她,但他选择了“劝”,已经是很给她面子了,他试图告诉她,这里不是她逞强的地方,这里是执行的地方。
这是她的直播首秀,但对于其他人,只是比日常工作多了一道工序些罢了。但对与孙导,这关乎节目呈现效果。
陈姝圆没有坚持,她收拾好台本,离开了那个专门为她搭建的桌椅。
沈沁儿拍了拍她:“还有机会的。”
她离开后,听到身后响起了大家忙碌的声音:“快快快,把这里弄干净,最后十分钟了,灯光往沁儿这边打!”
陈姝圆还听到孙导打趣的声音:“我还是愿意跟沁儿合作,没那么多破事......”
林简等在门口,她心疼地看着陈姝圆,表示她都听到了。
“那个孙导,也太不近人情了吧!怎么能那样说呢!我看看,你烧得厉不厉害?”说着便将手背贴上她的额头,然后反射似的弹回来,“好烫!”
“是我自己不注意,不能怪孙导,那也是他的工作。”
“你能这样想就好,孙亚军是这样的,据说他对沈沁儿都非常严格,这也是沈沁儿成长得这么快的原因,你在他手下,一定会成为非常优秀的主播的。”林简搀扶着她往工位走去。
吃了退烧药,额上贴着退热贴,陈姝圆双手拖着自己沉重的脑袋,昏昏欲睡。
已经八点了,演播厅那边应该已经开始了吧,办公室人很少,林简劝她要是撑不住就回家休息。
回家?此时许江树在家吗?他会在电视机前等她出现吗?他会疑惑为何她没出现吗?如果得知她生病了,他会着急吗?
他还在意吗?
八点十五了,没有电话,也没有短消息,陈姝圆竟然有些失望,这无聊的期待,一定是生病后太过虚弱导致的。
“唐谦呢?”熟悉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
陈姝圆回头看,是许江树半推着门,只露出半个身子。
陈姝圆突然有些慌乱,怎么心里想着一个人,然后那个人就会立刻出现呢?她下意识的四处张望,试图弄清他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唐谦呢?”许江树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
“唐主任下班了。”林简连忙回答。
许江树索性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薄薄的一张纸,他走得很快,纸片一下一下地打在他的裤子上。
“明天把这个给他。”
陈姝圆接过那张纸,是打印机的申请单。
“这东西也要递到我这里?你们唐主任没权利批吗?”许江树看了眼她,仿佛才发现她头上贴的东西,然而他的眼神只是停留了一下。
难道他不知道今天是她的直播首秀吗?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许江树作为上司也有关心节目的必要啊,陈姝圆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怀疑,她觉得自己太糟糕了,连第一次亮相都没能好好完成,她每天在家里对着镜头练习的那些算什么呢?有什么意义呢?
另一方面,她对自己非常失望,明明已经做了决定,却这么在乎他对自己的种种,她渴望逃离的东西现在正如紧箍咒一般束缚着她。
一边是许江树的漠不关心,一边又是岳华芝愤怒的咒骂,陈姝圆觉得自己的人生充满了负面的东西,她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我要回家。”
林简愣了一下,她看了眼许江树,又看了眼陈姝圆,一时不敢确定这话自己该不该接。
然而,许江树并没有要接话的意思,反而转身离开。
“你这样能行吗,让你老公来接你。”
林简不明白,为何这句话说完,许江树的脚步停下了。
“怎...怎么?我说错了吗?”林简一时不知所措。
“不指望他了,有没有老公有那么重要吗?”陈姝圆说。
“不不不,虽然平日里可以当他不重要,可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赶紧赶紧!打电话让他来接,你就这样说,要是他不来,就让别人的老公来了哈!”
陈姝圆问:“谁的老公?”
“他要是真不来,那我就让高琪送你回去,你烧成这样,怎么能一个人走嘛!”
“那就麻烦高琪哥了。”陈姝圆勉强笑了笑。
“你还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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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啊?”林简埋怨着走到窗户边,给高琪拨通电话。
许江树回头看了眼陈姝圆,陈姝圆也看着他,仿佛一个喝醉的人正在挑衅一个清醒的人。
必输无疑。
“陈姝圆,”许江树走到她面前。
“许总,”陈姝圆也不甘示弱站了起来。
四目相对,许江树似乎在经历一场不为人知的挣扎,本来一个巨大的沟壑横在他们中间,可烧糊涂了的陈姝圆似乎轻易地垮了过来,许江树对这种新的距离感到不适,他可以面对一个清醒的拒绝他的她,但无法面对一个脆弱的、阴阳怪气的她,就像现在这样。
他不停地提醒自己:眼前这个女人已经不属于他,可她此刻却渴望着他,那么真实。
回家!
做出这个决定,他只用了三秒。
这些天,他睡眠不深,总是很早就醒了,他屡次路过陈姝圆房间的门,他会刻意的快步经过,但他总觉得能听见里面平静地呼吸声,出门时他会看一眼她的鞋,然后避免碰到;他会直接上到43楼,如果需要去陈姝圆的楼层,他会在按下电梯按钮的前一秒想起来,然后让焦雪娜通知相关人士上来见他
。
他在用自己的方法收回自己的感情,一开始他觉得这并没有什么难的,可时间越长,那些他有意拒绝的东西,越发频繁地找上他,,像是被水草缠住,没有片刻得到呼吸。
然而现在,情况所迫,近在咫尺,他允许自己放纵这一次,然后他会在心里找出一个角落安放这些回忆,任由它们落灰,变得越来越小。
上车后,陈姝圆变得格外安静,她接了个电话,估计是林简打来的,她说了句抱歉,然后解释说是老公来接她了。
陈姝圆感觉到许江树离她更近了一些。
他什么话都没说,他不像平日里,不是拿着文件,就是看着手机,他只是坐着。
陈姝圆想到了昨日的种种,以及粉色信封的种种。
“你认识周舟很久了?”
许江树想了很久才意识到她说的是谁,他反问:“你对这很感兴趣吗?”
“信封里装的是什么?”
“你过于好奇了。”
“许江树!”陈姝圆突然大声道:“你不要忘了你是我的老公!在我抛弃你之前,你都是我的!”
声音含含糊糊地,像是来自一张不被大脑控制的嘴。
前排司机位传来了不明显的笑声,很显然,只有许江树听到了。
许江树并不觉得好笑。
“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许江树沉着声音。
“所以,你只能忍受她,却不能忍受我吗?”陈姝圆难掩悲伤。
她哭了。
人生病的时候很容易脆弱,脆弱的时候常常问出平日里难以启齿的问题,却丝毫不觉得羞耻。
然而,许江树并不准备放过她,他继续道:“我容忍她,是因为我知道她不会做你对我的做的那些事。”
或者说,她做什么事他都不在乎。
“我对你做什么了?”陈姝圆带着哭腔。
“陈姝圆,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接受了,但我讨厌反复无常,这是最折磨人的,正如你说的,你可以随时离开,可我也有选择,我可以选择率先收回我的东西,难道你希望我有求必应,然后任你处置吗?”许江树压低了声音,气息喷到了她的脸上。
晕晕乎乎的人是不讲道理的,此刻,陈姝圆坚信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不管许江树原不原谅,反正她会原谅自己。
“干嘛这么凶?”陈殊圆的语气有一种半睡半醒的软糯感,“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吗?”
她的手绕到他的脖子后面,用力一勾,吻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