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灵体还在阴曜城里，而游戏里也正是晚上。
傍晚时跪着的那一群魔已经散了，此时的前殿只有几个小喽啰在来回巡视。
沈遥不太敢进入主殿，她只在外面飘飘荡荡，偷听小喽啰的议论。
“虽然是魔，但少主的行事未免太过残忍。”
有人反驳：“不不不，少主他平日里不是这样的。”
“是呀，少主分明很温和。”另一人接口道，“平日里，少主杀人也只会异火烧了他们的神魂，叫他们永世不得投胎，甚至都不会连带着处死他们的家人。”
沈遥的嘴角抽了抽。
：温和。
“可今日，少主却一连处死湣幽舵七百三十人，整个氏族都被灭了，连魔尊都听闻了此事。”
“魔尊如何说的？”
“他说很好。”那人嘻嘻一笑：“少主这般狠厉手段才是个好魔头呢。”
其余听了皆是一脸叹服，纷纷应是，感慨自己有好福气跟了这样一位杀伐果决的主人。
沈遥默默远离了他们。
其实她也知道，小时候的钟离月，手段就有一些偏激过头。
但沈遥始终记得他割肉引来秃鹫，去喂那条小青蛇的事情。
也因此，她一直认为钟离月其实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本来还想好好引导他来着。
虽然心里还有些怕怕的，可来都来了，沈遥只能鼓起勇气再次来到主殿。
这次没有火来烧她了。因为钟离月并不在里面。
这主殿空空荡荡，里面仅有一张檀木大床，和一只……火炉。
凑上去一看，这火炉跟沈遥先前在商城里买的并不是同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沈遥默默松了一口气。
此时也不需要煤炭取暖了，这只火炉里大概被施加了什么术法，就只幽幽烧着蓝色的火焰。
沈遥一时看得入神，因为这火焰撕扯着不断变换，好像是一张脸。
仿佛听到了她的疑惑，有个声音在黑暗里回答她：“那是钟离珩的神魂。”
沈遥僵硬着回头，正瞧见床后那个沉默的影子。
……长大后的，钟离月。
好高大。
他好像与黑暗融为了一体，就这么静立着，不知道看了沈遥多久。
可沈遥现在并没有设置灵体，她觉得有点可怕：钟离月依旧能够看到她。
即使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次元，沈遥依然有种被窥伺的头皮发麻感。
那个影子缓慢走来。
“他不会死，只会被一直这么烧着。”
动作明明那么迟缓，钟离月却在眨眼间便来到了沈遥的身边。
沈遥忍不住把脖子向后缩。
炉子里阴惨惨的暗光映在了他的半张脸上，把他照得像个什么阎罗鬼王似的。
钟离月眉目幽冷，表情也是阴森森，语气却还算平和。
“既然来了，就好好看看。”
沈遥哪里敢看……她心虚之下甚至直接点了退出。
退出之前，她还眼明手快地截了张图。
一颗心砰砰直跳，沈遥深吸了口气，点开相册偷偷看着里面的截图。
然后她再次倒吸一口冷气：
……我去，好一个大帅比！
他不是那种无懈可击的建模，可五官气度却十分浓烈张扬，给人一种侵略性十足的感觉，只消看一眼便会被他夺走所有的注意力。
说实话，沈遥完全不能把从前那个话都不会说的小崽子钟离月，跟现在这个阴郁大魔头联系到一起。
她觉得陌生。
仔细一看，成年后的钟离月右眼皮上有一块淡红色的疤痕，看起来像是当年系统搞出来的伤。
而这块疤落在眼睑上，却更为他添了几分非人之感。
就好像是一块儿精美雕塑上，被无意间磕出了一道裂痕，反而显出了惊心动魄的美感。
沈遥勒令自己冷静，随后关了手机爬到床上。
睡不着。
……她又爬了起来，把系统给的‘奖励’，直接发给了让自己挂科的老师。
呵，现在不止是她一人心神不宁睡不着了。
*
就这么假装无事发生逃避了三天，沈遥还是按捺不住着上线。
落点依旧是那什么阴暗城。
主殿依旧是空空荡荡的。
这次是大白天，沈遥壮着胆子又去那火炉里看了看，这下可瞧清楚了，的确是钟离珩那张在火里撕扯着变形的脸。
即使很抽象，沈遥却依旧能感受到他那带着绝望的无尽痛苦。
他的尸身被挂在了万重山cos吊死鬼，魂魄却在这里被永远焚烧着，当真是惨得没边。
……装b果然没有好下场。
定了定神，沈遥开口问道：“系统，钟离月人在哪里？”
【魔域】
刚要传送，沈遥却又一顿：“为什么钟离月能看到我？我明明没有灵体。”
【很抱歉，有些人天生五感过人，能感知到气息。钟离月又分外敏锐聪慧，所以能够感知到您的现身。】
原来不是‘看到’，而是‘感受’。
传送到了魔域，那阴间滤镜又深一层，整个画面都快变成了血红色。
落点是一处山庄。
有两个魔，正在激烈的讨论着。
见到他们以后，沈遥却有些失神。
她想着很多‘魔’其实都有很明显的外貌征兆，可钟离月好像除了瞳色变得更浅一些以外，和常人没什么区别。
“接到消息，今日布下天罗地网，务必将那小剑骨就地杀了。”
“可钟离月不是亲手灭了钟离家，又重创了天宫，魔尊说……”
那人只是冷笑一声打断。
“老魔尊受伤后便大不如前，他始终惦记着钟离月灵府里那份真元。你以为今天能布下这出鸿门宴，又是谁默许的？”
好有文化的魔头，连鸿门宴都知道。
沈遥听了一耳朵后忙不迭撤退，“系统，快带我去找钟离月。”
可她迟了一步。
群魔宴也已开始，沈遥赶到的时候，这群魔头摔杯为号，有两个人当即叫嚣着小贱种，齐刷刷亮剑冲了过去。
……从钟离家到魔域，钟离月这外号倒是没变过。
只不过冷不丁间却两道银光打过去，那两个魔头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立刻毙了命。
还好他们两个修为很低，可以免费操作。
沈遥在游戏中重新找回了些许自信。
——大魔头不还是要靠她救援嘛。
前面两个只是冲锋陷阵的小弟，虽然死了却并不影响什么，说话间已又有四五人猛地扑了上去。
沈遥立刻狂点操作，这回虽然也有银光特效射出去，却只打死了两个。
而一片刀光剑影里的钟离月，却只还平宁地坐在原地，指尖拈了只酒杯，显得有些迟疑。
他低垂着眼眸，默默看着杯子里不断摇晃荡漾的酒液。
“钟离月！”沈遥戳戳他的脑袋，“你快跑呀他们要杀你。”
他分明听到了沈遥的提醒，却也只是慢吞吞地抬眸瞥了她一眼。
透露出一点冷漠的气息。
沈遥也下意识往酒杯里看了眼。
……她怀疑钟离月喝酒中毒了，所以现在的表现才十分不正常。
沈遥其实觉得很无语：为什么她一上线，主角就要遇到各种危险。
她不上线的几个月，主角反而能从一个小可怜成长为大魔头。
操作键又击落了两个冲上来的魔，可随着那群人越来越多，沈遥也顶不住，忍不住询问系统解决方法。
【您好，您可以花费一百万灵玉杀死在场所有人。】
“算了……我能把钟离月带走吗？”
【花费100灵玉，带走您眼前的'钟离月'。】
“好！”
氪金成功，沈遥看到此处瞬间就溢满了白茫茫的迷雾。
那是系统给出来的障眼术。
沈遥连忙点点钟离月，“快起来，我带你走。”
之前，她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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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钟离月一起飞，只需要用操作键里的互动就可以。
可这一次，沈遥却没能成功，因为钟离月完全不为所动。
【很抱歉，‘钟离月’拒绝与您互动。】
魔域里，虽然有许多人都想要钟离月的命，可碍于明面上一些规矩，他们不能正大光明的动手。
这场迷雾，虽然挣得短暂喘息之机，却也让某些魔物有了遮蔽，他们登时不再顾忌什么，纷纷上前围剿钟离月。
眼睁睁看着一道金光拍在钟离月的胸膛上，沈遥的呼吸跟着停了下来。
然后是惊悚。
……钟离月被打碎了。
四分五裂，碎成了好几瓣。
彻底碎裂之前，他好像还往沈遥这边看了一眼。
眼神有点古怪，好像是恐怖电影的那种开了神智的玩偶。
迷雾维持的时间不长，慢悠悠地消散之后，在场众人跟沈遥一样陷入懵逼，看了看碎成好几瓣的钟离月，又面面相觑一番。
“……这是泥巴捏的假人！”
有个魔，言简意赅：“咱们都被钟离月耍了。”
“放肆！”
一声惊天怒斥，“你们在做什么，动起手来自相残杀了？！”
那是老魔尊在演戏。
但他的演技没有钟离月好，沈遥听得有几分尴尬。
重新看了眼地上的‘钟离月’，她有些恍惚。
……怪不得钟离月能活下来，灭了整个钟离家不说，还当上了魔域少主。
原来他，是真有几分手段在的。
……不早说，又白花了她十块钱。
鸿门宴散了，沈遥无聊，悄悄尾随着老魔尊，想探听一下他的反应。
她戳了下系统：“这老魔尊和钟离月是什么关系？”
【当代魔尊，正是钟离月的外公。】
……果然。
但他们两个长得不太像。
沈遥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着，钟离月有一半钟离家和一半魔尊的血，可不管在哪里，他好像都不太受待见。
别人家的主角若是有了这种背景，那一定是好几方人马抢着培育他、珍视他的。
钟离月未免太惨了一些。
老魔尊身旁还有个修士模样的人，两人来到隐蔽的地方之后，那修士开口：“看来，这钟离月的确在您身边安插了耳目，他必定不会再轻易露面了。不如魔尊大人将计就计，放出个假消息，假意旧伤复发，将钟离月引去梦婪城，那时兵戎相见，您再忽而现身，钟离月纵然插翅也难逃。”
老魔尊点点头，“可。”
不可不可。
钟离月死了她还玩什么？
自从领到那个诡异的奖励之后，沈遥就发现，这绝不是个简单的游戏。
……如果将钟离月培育成功，她能得到的终极大奖，究竟会是什么？
试试再说。
不过她此时还是不太敢去见钟离月。
所以，打开灵体界面，沈遥给自己捏了个小麻雀的身体。
这样，就算钟离月察觉到多了个气息，也只会认为那是只无关紧要的小鸟。
确保无误后，沈遥满意地飞回阴暗城，让自己轻飘飘落在了主殿的窗户上。
在窗纱上啄了个小眼儿，沈遥偷偷往里面望去——
可紧接着，却有只玉一样的手，略有些粗暴的穿破了纱窗，扼住了那只小雀儿的咽喉。
“啊……！！”
沈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叫一声。
她被钟离月抓在手里，直接拽进屋子里去，猝不及防间便与他四目相对。
对方的表情很冷漠，他略有挑剔地看了眼这只小雀，突然间就拔掉了她的一根尾羽，扔了。
沈遥：敢怒不敢言。
她躺在钟离月手心里装死。
钟离月却反手又将她放飞。
沈遥没能反应过来，她啪嗒一声便摔倒在地，听见了对方一声轻嗤。
“三番两次过来找我，又不敢露面。”
钟离月面无表情，“说吧，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