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濑薰最后还是当着五条悟的面接了电话。
按下接听键后,对面立刻就传来夏油杰焦急的询问声:“你现在在哪?禅院家没把你怎么样吧?”
“我还在京都呢。”绫濑薰想让夏油杰放心,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道,“除了饿了会儿肚子以外什么事都没有,直哉那家伙也就只敢关关我了,不敢把我怎么样的,我出事了他可担不起。”
他没提自己在五条家,而是只告诉夏油杰他还在京都。
五条悟瞥了绫濑薰一眼,少年的唇角微微扬起弧度,金色的眼眸亮着光。
绫濑不想让杰知道他来了五条家,而且很享受与杰的对话……似乎是这样。
五条悟试图揣测绫濑薰此时的心理活动。
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那就好。”夏油杰稍微松了口气,语调也恢复了一惯的平静,“京都毕竟是御三家的地盘,你还是尽快回东京吧。”
绫濑薰道:“嗯,我很快就动身了,今天内就能到东京。”
其实他想尽快和夏油杰见面,但是五条悟在旁边,这种话就不是很方便说了。
绫濑薰只好把自己一肚子的话继续憋着。
夏油杰并不知道五条悟现在就在绫濑薰旁边,既然绫濑薰平安,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自然而然地就开始跟绫濑薰交代其他情况:“对了,乙骨君我已经带回东京了,现在暂时安置在……”
“等等等等等等!”绫濑薰连忙打断他,支支吾吾道,“乙骨君的事……等我回去再说吧,嗯……”
夏油杰有点懵:“怎么了?乙骨的事现在不能聊吗?”
夏油杰是个相当敏感细腻的男人,绫濑薰着急忙慌的语气已经让他觉察到了不对。
绫濑薰瞅了眼五条悟。
没错,他是不想让五条悟知道乙骨忧太的下落,免得这人一时兴起又把乙骨截跑了,他得保证乙骨不在咒术界的人手里才行。
“对、因为乙……”
“因为乙骨少年的下落不能被我知道,没、错、吧——?”
五条悟冷不丁就开腔了,听起来玩笑似的语气里却带着笃定。
接着,电话两头同时安静了。
绫濑薰被猜中心事还被拆台,气得刚想抬脚狠狠踩一脚五条悟,腰间却忽然传来一股力道。
他整个人完全僵住了,差点连说话的能力都失去。
原本只是懒懒散散站在他身后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的男人,突然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像是抱着毛绒公仔的孩子一样箍住了他。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封住了绫濑薰这张平日里善于欺骗和诡辩的嘴,让他哑口无言。
五条悟感觉到少年的僵硬,带着点调笑的意味再度开口:“原来你是受不了肢体接触的类型啊,意外的很好对付呢。”
五条悟瞥见绫濑薰的耳根,红透了,不自觉舔了舔干涩的下唇。
他很想咬上一口试试。
但是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还太超过吗?
绫濑薰像是被点了哑穴似的说不出话,倒是夏油杰先开口了。
“悟。”夏油杰的嗓音微冷,明显不悦,“你对薰做了什么?停止你无聊的恶作剧。”
五条悟没有放手,耍无赖似的回了句:“教祖大人,我才刚帮完你的忙诶,不至于对我态度这么差吧?”
“这是两码事。”夏油杰不快道,“你吓到薰了。”
夏油杰看不到五条悟在做什么,但是他了解五条悟,也了解绫濑薰。
五条悟是个很爱找乐子的人,最难忍受的就是无聊。既然他看上了绫濑薰,就肯定会找机会捉弄他。
绫濑薰忽然一下子这么安静,只能是被五条悟给吓到了。
“嘁、只是抱了他一下嘛。”五条悟瘪了下嘴,“这可不是恶作剧哦,相反,我这可是在表达善意!”
哪门子的善意?!占便宜还差不多吧!
绫濑薰终于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放手。”
“在我跟我未婚夫打电话的时候做这种事,你还要脸吗五条悟!”
绫濑薰平常都是客客气气地称他为“五条先生”,偶尔闹脾气直呼他全名,似乎也别有一番风味。
五条悟明爽了一下,笑嘻嘻地说:“要脸有什么用,要脸能追到人吗?”
“你说是吧?未婚夫先生。”
五条悟这话说得相当直白,几乎是直接向夏油杰“宣战”了,还有点讥讽夏油杰太端着的意思。
数秒的沉默后,夏油杰反而笑了:“你不知道像牛皮糖一样黏着对方很有可能会起反效果吗?最强先生。”
“你不如先反思一下为什么高中的时候没我受欢迎,还有歌姬为什么那么讨厌你。”
两人竟然就这么较起劲来。
或者应该说是斗嘴吗……
绫濑薰忍不住腹诽起来。
这对挚友兼对手,由于对彼此过于知根知底,踩起对方的痛脚来真是又狠又准。
而且还很幼稚。
绫濑薰忽然想到,要是他俩和好了,岂不是三天一吵五天一打?
“不跟你吵了!你这个小心眼刻薄男!”五条悟骂骂咧咧几句之后终于放开了绫濑薰,起身出去了。
像是故意留空间给绫濑薰和夏油杰单独聊。
绫濑薰看了眼五条悟的背影,隐约觉察到他的些许落寞。
五条悟这个人,好像有点纠结。
他有时候表现出想从夏油杰手里抢人的冲动,有时候又似乎不想跟夏油杰抢。
而绫濑薰不一样,想要的东西想要的人,他都会用尽手段得到。所以五条悟到底在想什么,他其实并没有完全弄懂。
绫濑薰往里间走了点,靠在墙壁上。
夏油杰还没挂。
“悟走了?”
“嗯……”
“他真的抱你了?”
“对……”
“那你……”夏油杰顿了顿,欲言又止,“你早点回来吧,我在你家等你。”
像是在找补什么似的,他又补了一句:“乙骨忧太现在在米格尔那里,他很可靠,不会有什么事的。”
“知道了。”绫濑薰回答完,声音忽然软下来,“夏油哥哥,我很想你。”
虽然距离他们在大阪分开,只过去了一天。但联系完全断绝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
绫濑薰不吝于倾诉自己的思念,可是夏油杰不一样。
他说不出口。
不想承认,不愿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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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翻涌的感情也好,脚下这条道路通往的未来也好,都让他感到迷茫。
最后他只是说了句:“……对不起。”
绫濑薰一怔:“怎么突然道歉啊?”
“我猜到你被禅院家的人带走,却不能亲自去救你出来,而是选择了拜托悟。”
“所以……对不起。”
……
绫濑薰没有亲耳听到夏油杰的遗言。
夏油杰的尸身被五条悟安置在墓园里,没有办正式的葬礼,因为背叛者不配往生轮回。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私下里给他办了个简单的葬礼。
他们安葬的是咒术师夏油杰。
绫濑薰在夏油杰下葬前从他的袈裟上撕掉一角带走了,塞进自己亲手做的风铃里,缠上祈福带,埋进了结城家的院子里。
他安葬的是隔壁家的夏油哥哥。
夏油杰去世一周后,五条悟来找过他。
“杰希望我能照顾你。”
五条悟常戴的墨镜换成了白色绷带,紧紧锁住那双能洞穿一切的眼睛,脸上的情绪变得难以分辨。
“……这是杰的遗言。”
绫濑薰让他滚。
绫濑薰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气,生谁的气。
也许是气夏油杰把他推给了五条悟,也许是气五条悟竟然真的打算听夏油杰的话。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
如果夏油杰想让他幸福,就应该从棺材里滚出来。
……
绫濑薰在车上睡了一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枕在五条悟的大腿上,身上披着高专制服。
“绫濑。”五条悟少见地皱起眉,用指腹蹭了下他的眼角,“你为什么哭了?”
“做了个噩梦。”绫濑薰开口,声音还有点哑,“你的脸看起来很欠揍。”
五条悟眉头舒展,无所谓地笑笑:“很多人都这么说。”
“我们到东京了,绫濑财□□车来接你了。”
“就在这里分开吧。”
绫濑薰坐起来,制服从身上滑落。五条悟捡起来,重新披在他肩头。
车里空调有点冷,绫濑薰的鼻尖有点红。
“……衣服你不拿走啊?”绫濑薰问。
五条悟道:“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还我吧,反正制服又不止一套。”
绫濑薰知道五条悟就是想刻意制造他们再见面的机会。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狡猾。”然后就披着衣服从五条家的车上下去了。
半个小时后,绫濑薰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别墅。
他已经提前知道夏油杰在家里等他,进客厅的脚步都轻快起来。
“夏油先生人呢?”他问女仆。
“在楼上书房等您。”
绫濑薰快步上了楼,拧开了书房的门把。
“夏油先生,我回来……唔?!”
话还没说完,他就一头栽入男人坚实的胸膛。
袈裟上染着淡淡的檀香,令绫濑薰躁动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
夏油杰的手掌扣在他的后腰上,很用力。
“悟犯规了。”
“我……很不开心。”
属于五条悟的外套从绫濑薰的肩头滑落,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