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男人压迫感极强。
绫濑薰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便知道自己不可能轻易从五条悟的桎梏中走脱。
“……我是夏油先生以前的邻居,还没被绫濑家接回去的时候,我就住在夏油宅后面。”绫濑薰薄唇轻启,眼睫几下眨动之间,眼尾就红了,金眸蒙上一层薄雾,“我是他过去认识的‘普通人’里,最后一个还活着的。”
“我只是想把他拉回来,让他变回从前的样子。”
“这些我都告诉你了,够了吗?”
少年细密的眼睫一扇,晶莹如珠的泪水立刻顺着白嫩的脸颊流淌下来,划过下颚,滴滴答答落在五条悟的脚背上。
带着温度的液体触到皮肤,微妙地刺激着五条悟的神经,几乎令他头皮发麻。
靠,哭得这么好看啥意思?!
五条悟眉头一跳,立刻把滑下去的墨镜推回鼻梁上,没好气地嘟哝:“……别哭了!我不逼你行了吧?!”
唉,说是财阀公子,到底也不过是个幸存下来的普通人而已。
我压力一个普通人干嘛?!
把人整哭了,五条悟很后悔,但是嘴上不好意思说。他往裤兜里摸了半天,发现随身的手帕不知道忘在了哪里,只好捧住了绫濑薰的脸,用拇指指腹胡乱地擦去对方脸颊上的泪痕。
指尖擦过他眼睑的时候,绫濑薰会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像任人揉搓的猫咪一样。
但他的脸颊肉是软软的,很好摸,这和撸猫的触感又不一样。
“好了,我走了,你继续吃你的晚饭吧。”五条悟收回手,重新插回裤兜里,“订婚仪式我会去的,顺便带几个土包子学生去见见世面,可以吧?”
绫濑薰鼻子抽了抽,轻轻点头:“没问题。”
哭过之后,他的鼻音重了一些,听起来黏黏糊糊的,不管说什么都像在撒娇。
五条悟用力吸了口气,忍耐,转身,准备跑路。
脚还没迈开,又被绫濑薰从身后轻轻扯住T恤衣角。
“五条先生。”绫濑薰的声音听起来乖顺极了,“以后……我还可以找你帮忙,对吧?”
“当然。”五条悟别别扭扭哼了一声,“可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杰。”
“还有,我要收钱的,很贵。”
绫濑薰的语调里含着笑意:“我自然会为您准备符合‘最强’身份的报酬。”
“这还差不多。”
五条悟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霞光里。
绫濑薰掏出手帕擦掉脸上残余的泪痕,再抬起脸时神色已然变得平静而冰冷。
他的眼泪是专为五条悟准备的,自然也要留给五条悟来擦。现在人走了,他就不必继续演了。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方法还能再用几次,演多了也许就不奏效了。
……
绫濑薰借用鬼舞辻宅的洗手间洗了把脸,向无惨道别后就带着桥本遵一回了家。
他的住所一如既往的安宁,警卫们都在自己的岗位上恪尽职守,女仆们在楼道里穿梭着,忙于打扫卫生。
绫濑薰让桥本遵一先去衣帽间帮他挑选明天要穿的衣服,而后独自上楼,来到卧室的门口,握住门把慢慢地往下拧。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力量扯住他的手臂,猛然把他整个人拽了进去。紧接着,绫濑薰就被用力按在了门板上。
房门嗵的一声闭合。
一只手粗暴地攥住他的衣领。
“绫濑薰,你到底想做什么!”
黑暗中,夏油杰愠怒的质问声响起。
“你明知道我在躲避咒术界的人,还明目张胆地派发写着我名字的邀请函??”
作为邀请函上的另一位当事人,夏油杰却是最后一个知情的。
昨晚他收到四国某县有特级咒灵出没的情报,连夜赶了过去,帐一落下就与外界彻底隔绝,不巧的是这只咒灵正好擅长隐蔽,等夏油杰终于和它玩完捉迷藏彻底把它收服,绫濑薰的邀请函已经散出去了。
手机一连上信号,屏幕上就疯狂地弹出几十通未接电话和上百条未读消息,绝大部分都是菜菜子发的。
【夏油大人出事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只漂亮的臭猴子居然派人到处发你们的订婚仪式邀请函!我感觉全世界都知道这事了咋办咋办!】
【夏油大人你快回东京吧T T】
美美子的消息更是带着一股绝望的抽象感:【夏油大人,我和菜菜子真的要有妈妈了吗……QAQ】
夏油杰感到一股无名鬼火直冲脑门,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气得想发疯的感觉了。
甚至来不及收拾留在附近的咒力残秽,夏油杰立刻踏上返程,坐在虹龙背上往回飞的时候他咬牙切齿地给绫濑薰打了无数通电话。
根本不接。
这小子后来甚至把手机关机了。
故意的!这绝对是故意的!难不成是在报复他上次说了那些难听的话?还是在报复他这两周一直装死?
绫濑薰这一通操作仿佛是在告诉他:惹了我不会有好下场的。
夏油杰承认自己确实急眼了,回到东京后就直奔绫濑宅,守着绫濑薰的房间等他回来。
此刻,夏油杰不快地盯着身前一脸淡然的少年,试图从他口中逼问出一个合理的回答。
绫濑薰却无辜地眨眨眼,说:“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会办订婚仪式啊,一看你就没放在心上。”
夏油杰:“……”
现在他想起来这回事了。
“……我以为你是故意耍我才那么说的。”夏油杰艰涩开口。
“怎么会。”绫濑薰弯眸一笑,“我很认真的,是你不信我啊。”
“你这么生气,还不是因为觉得我这样做是要害你,但你忘记了,我们已经是同盟了,我不会害你的。”绫濑薰握住夏油杰的左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戴在食指上的那枚戒指,“遗忘之轮,就是我们订立束缚的证明,不是吗?”
短短三言两语,竟真让夏油杰冷静下来。
绫濑薰说得没错,只有要束缚在,绫濑薰就不可能害他,只是这人的行事作风总是带着一种很有个性的激进,所以才屡屡让他不淡定。
“我想作为同盟者,你每次行动之前都应该把你的行为逻辑解释清楚,以免再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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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松开了绫濑薰的衣领,将青筋暴起的手背掩藏进袈裟宽大的衣袖里,“这是我们合作的前提。”
“可以解释。”绫濑薰随手解开衬衫最上方的纽扣,松了松皱巴巴的领口,“但是你要先向我道歉,夏油先生。”
夏油杰:“……”
绫濑薰按了下门边的开关,房间里骤然明亮起来,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夏油杰被刺了下眼睛,不太适应地眯起双眼。
等他的视野恢复正常,又被绫濑薰轮廓分明的白皙锁骨晃了下眼。
“……你先把衣服扣好。”夏油杰的声音有点闷。
绫濑薰遗憾地说:“你不喜欢吗?”
夏油杰莫名被他的语气激了一下,生硬道:“对,我不喜欢。没有直男喜欢看同性的锁骨!”
绫濑薰抿了抿唇角,做出一副委屈样子,乖乖把扣子扣好了。
夏油杰忽然有点愧疚,觉得自己话可能说重了。
“对不起。”他低声道,“之前是我轻视了你的心意。”
道歉是道了,但是其实他到现在也没搞懂绫濑薰为什么非要在他这可歪脖树上吊死不可。像绫濑薰这样的权贵身份,想找什么样的男人没有?更何况他有着这样一副漂亮皮囊,追求者肯定数不胜数吧。
“这次姑且先原谅你。”绫濑薰竟然伸手揪了一下夏油杰的脸,神色认真道,“以后不准再对我这么坏了,知道吗?”
夏油杰有些不自在地回避他的眼神,微微偏头。
“嗯。”
有女佣敲门进来,端上两人份的甜点。
绫濑薰和夏油杰各自坐在圆桌两边的单人沙发上,沉默地享用点心。
夏油杰不怎么爱吃甜食,意思意思尝了一口,发现甜味竟然很淡。他又看了一眼绫濑薰手里那份甜点,上面巧克力、草莓、糖霜应有尽有,一看就很甜。
给他这份是特意做淡的?绫濑薰是怎么知道他的口味的?
夏油杰有些意外地看了绫濑薰一眼。
绫濑薰飞快解决完小蛋糕,抽了张纸巾简单擦了擦嘴角,便和夏油杰解释起他发邀请函的意图:“我这么做,其实是为了引出一个人。”
夏油杰微微皱眉:“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甚至也不知道他真正的性别,但我很确定,他正在暗处某个角落伺机而动,等你一出事,就会冒出来捡漏,坐收渔利。”绫濑薰道,“夏油先生,你被人盯上了。”
夏油杰的眉心越皱越深:“为了什么?”
“你的术式,还有你的身份。”绫濑薰道,“这几个月我一直试图把那人揪出来,但是他藏匿得很好,一点蛛丝马迹都不曾留下。所以我打算搞个大的,让他觉得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逼他出现在明面上。”
夏油杰心头一颤。
“所以你做这一切都是因为……”
绫濑薰唇边勾起清浅柔和的笑意,与平日里过于客气疏离的假笑截然不同。
“因为小薰想要保护你,杰哥哥。”
他用着孩童般幼稚天真的口吻,一瞬间让夏油杰幻视了那个总是趴在卧室地毯上做手工的年幼的结城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