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都在收拾残局,还要联系外界的其他部门做对接,没人敢去劳烦泽里斯,他就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树荫下乘凉。
B区恢复了星网,可气温并没有稳定下来,骤冷骤热。
现在正是反常的高温天气,恒温手环早就罢工了,他身上不可避免的出了一层汗。
蒸腾而上的水汽被丛林中浓荫如盖的树冠锁在林间,无数细密的白雾在林间形成了一道道朦胧的烟雾。
准备私下联系星懿的朝野,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拨开枝叶刚要过去,就透过朦胧水汽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乌黑的长发被潮气打湿隐约透露出一股暗红的色泽,发丝上还缠着晶莹的水珠,树林间温热朦胧的白雾萦绕在他周身,有种不真切的美。
那双黑色的眼睛隔着水雾朦胧看过来时,隐约透露出一股墨绿的颜色,幽深至极,那种神秘又勾人的感觉看得朝野双眼发直。
朝野听见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里。”
泽里斯坐在一块青石上,背后靠着另一块巨岩,一腿弓起踩在青石上,手肘随意搭在膝盖上,手上还拽着一条项链,项链上缀着晃来晃去的宝石是深海星。
那天走的匆忙,她忘记顺手摸走了。
朝野痛心疾首,捂着心口走向泽里斯:“对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我没想到菲尔·洛林这么难缠,救他一命居然还不信我,所以暂时没赚到钱。”
随即她意识到,自己这番话很像无能的男人,赚不到钱回到家里还要跟妻子抱怨。
她不能做无能的女人,于是立刻支棱起来,“你放心,我还是很有本领的,虽然这次比赛出了变故,但按照那帮少爷兵的尿性,我肯定是第一名,到时候拿了奖金我再来接你!”
泽里斯从青石上站起身,不疾不徐地走近朝野,一把掐住她的脸颊捏了捏。
“你这张脸怎么看都很乖,怎么脑子就有一股不可救药的……”朝野猛地一口咬在泽里斯的手腕上,眼神恶狠狠地盯着他,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泽里斯扫开她披散的长发和发带,轻笑着捏了捏她的后脖颈,“说你蠢你又不高兴,第一名不会是你,你要真缺钱,不如告诉我你身体的秘密。”他还记得中途清醒时发现的事,同样是中了鲨齿草,但朝野体内的毒素极为反常的在慢慢消散。
朝野越发觉得不对劲,他这手法怎么跟撸小动物似的?于是连忙拉开了和他的距离,气恼道:“你不信我的实力?”
“你不是厉害得很?”泽里斯神色冷然,“我哪敢质疑你,要是你也把我的人头挂树上,到时候你又找谁收费去?”
泽里斯一直观察着朝野的表情,从他夸她厉害开始的那一刻,对方就失去了表情管理,嘴角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心机,准确来说应该是没什么智商。
可他依旧不满意这个结果,仿佛染上了和丹尼尔一样的疑心病,“你来这里做什么?又没赚到钱,总不可能是来接我的。”
朝野一拍脑门,“差点忘了,我是来用光脑联系朋友的。”
泽里斯盯着朝野的侧脸,从这个角度看,发现她的睫毛浓密长而翘,睫毛覆下来一层浅浅的阴影,竟然罕见的透露出一股危险又神秘的感觉。
她真的像外表那样单纯无辜吗?他看未必。
余光注意到泽里斯一直在看自己,朝野心头一紧。
虽然发带式光脑很隐蔽,但她害怕一直勾着发带发消息总会惹人怀疑,所以才躲来这里,没想到这里悄无声息藏着另一个人。
“不是要联系朋友吗?”泽里斯淡声提醒道:“这里的局部内网被破坏了,已经临时构建了网络体系,直连星网,哪怕是和其他星球的朋友发消息,也可以实时接收。”
说到这里泽里斯笑意加深:“你要联系的是什么朋友?怎么还要特意跑过来这里?”
不敢勾着发带的朝野只敢点开手腕式的光脑,神秘兮兮地往四周看了一眼,然后凑过去泽里斯耳边小声道:“前任之一,所以要躲着另一个前任。”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泽里斯也不知道避着点,还在她旁边站着看,她又没买有隐私设置的那款。
幸好这段时间张艺联系过她,朝野急忙点开他的消息。
他发的消息和兰殷有关,对权贵和资本阶级都抱有恶意的张艺,聊起兰殷时毫不掩饰的恶意,还真有点前任之间争风吃醋那么回事。
张艺:【那个人模狗样的贵族小少爷对你还算上心,不过我估计那个贱人留的信你根本没看完。】
张艺:【你毕竟给了我那么大笔钱,虽然是双方自愿,但我也欠你个人情,既然在你家的废墟上发现了这个,我还是再给你发一遍吧。】
泽里斯语气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你很喜欢花钱找人发生关系?怎么偏偏就我还得等你赊账?”
“这……我……”朝野无措地抓着头发,有些不知作何解释。
这事好像也不能解释。
只能假装很忙地点开了张艺之前发来的图片。
她居然真的没看完那封信,信纸是折起来的,她只看了正面的二分之一,反面和正面的另一半内容一个字没看。
因为过去两三个月保存不当,照片上的信纸已经有些脏污了。
看完图片以后的朝野悔恨万分,跪坐着弯腰疯狂捶打地面。
原来兰殷想的那么周到。
先给了她500万,还在BM15星球给她弄了一个信托基金,只要她不死缠烂打追过去帝星,第二年开始就可以每年领300万,能一直领300年。
那可是整整9个亿啊!
孤身一人在BM15艰难求生没哭过、被星际海盗埋伏打断手脚没哭过、差点来不了帝星没哭过,眼下却是真真难受到掉眼泪了。
泽里斯看着眼前哭得撕心裂肺的朝野,想起她前不久的豪言壮语,敷衍地安慰了一句:“别哭了,不是有信心拿第一吗?第一名的奖金还有50万呢。”
等朝野靠着这预支的50万振作起来,泽里斯早就不见了。
很快,她遭受了接二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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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打击。
第一名不是她,是失联许久的星懿。
她掉落在深海区,海底隧道被有心之人炸毁,星懿意外进入了更深层的地核网络,这是LL01星球的网络核心,将各区网络连接在一起。
星懿通过自己精湛的技术,通过地核网络黑掉了13个区的中央系统控制权,帮助红方阵营取得了胜利,成功获得了13500分,创下了有史以来的最高记录。
好闺蜜赢得第一本来应该是件喜事,偏偏评委组和其他高校师生提出质疑。
深海隧道是被反政府组织炸毁的,不算学生通过个人能力找到地核网络。
如果把反政府组织的恐怖袭击算作学生成绩的一环,那么是不是可以把该学生视作为反政府组织的同党?
最后争论的结果是保留星懿的名誉第一,不颁发任何实质性奖励,包括证书和奖金。
这些也不是朝野该关心的,因为她是比赛的倒数第一。
B区是红色大本营,她夺取中央系统控制权以后调高温度的做法,确实逼得很多学生受不了弃权了,但这些学生更多的是蓝方阵营。
因为红方阵营的人提前来了B区基地,拿走了很多装备和物资,在气温陡然升高时他们有交通工具尽快离开B区,或者有其他降温的装备,所以受不了弃权的人并不多。
反倒是一直在雨林,没法进入B区基地,又没什么装备傍身的蓝方阵营学生,在作为基础装备的恒温手环坏掉以后,又没有后续资源,很快选择了弃权。
朝野淘汰了一少部分红方阵营的人,更多的送走了己方阵营的人,增增减减综合下来,刷新了有史以来最低分的记录——负九千分。
雪上加霜的是,她前期淘汰红方阵营学生时过于暴力,每个被她打碎宝石淘汰的学生,大部分脖子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有几个重度伤患脖子差点断了。
这超出了正常比赛的范围,她需要缴纳罚款以及这些同学的医药费,否则以后都将面临各类赛事的禁赛。
比赛结束后回到学校,面对一个月来没怎么住过的宿舍,她还要支付下个月的宿舍费用。
她试图和宿管机器人据理力争,自己一个月来根本没住几天,或者她不住宿舍去睡大街行不行?
方头方脑的机器人显示屏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不行哦,得在学校宿舍有固定住所才可以在本校就读,学校不接收流浪学生,一旦放弃宿舍视为主动退学。宿舍的居住权已经租赁给你了,只不过是你自己选择了参赛不居住。”
比赛回来她的账户里只剩下5000星币了,就算不吃不喝只用来交住宿费,也只够两个半月。
忍痛支付2000星币的朝野开始安慰自己,没事的,她还申请了贫困生补助,能稍微缓解一点点经济压力。
第二天,校方给她发来通知,取消了她的贫困生名额,理由是她不符合贫困生标准。
这个消息宛如晴天霹雳,劈了朝野一个措手不及。
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到底是哪里不符合贫困生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