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三日，云然都觉得有些不真实，怀疑那天只是做了个梦，梦里见了个人。
为了甩开这种感觉，她一直让自己处在忙碌中。国公府内各处管事、府外产业掌柜接连被她调整，把赵氏的人换了下来，给了苏氏与柳氏两人一部分位置，彻底把国公府打乱。关键位置则是她挑有能力的非家生子掌事。
“那两位少爷的院子安排好了？”云然捻起一些鱼食抛撒进水池道。
“回少夫人，安排妥了。”寻竹低着头恭敬说着。她原本只是账房的记事，被提拔到了清平院做大丫鬟，与她一同的姐妹寻梅，被提拔到了银库做总管事。
云然抛撒着鱼食，没有回头：“清平院后的院子拨给世婷，我之前的居安院拨给承明，去办吧。”
寻竹应声出门。
云然站在水池边，水中倒映出她的身影。连日操劳的脸色有些疲惫，眼中恍惚间仿若看见了身旁有个人影站在身旁。
鱼儿轻轻摆尾，水波轻荡打碎水中的倒影。云然手中鱼食撒进水中，躺到了藤椅上。
从她掌家几天来，各个库房记录都能调阅，药库自然是重点查阅。三年前国公爷死前服用的药方，被找出来，张灵拿着去了勇武侯府。
“嫂子，管家这不是挺简单的。”陆世婷挂着笑容就进了院子。
云然微微颔首。从她搬到清平院便一直让陆世婷跟着她学习，张灵一再唠叨不想管事，这个总管事的差事就给了陆世婷。
“后边的院子归你了，以后就是你的闺院。”云然笑着道。
陆世婷原地转了一圈：“我也有院子了，谢谢嫂子。”说完跑到藤椅后给云然捏起了肩，小声念叨这几日碰上的事，“嫂子，管着采买的李婆子被我收拾服帖了，你教的真管用，我一说要拿掉她儿媳的位置，就同意我往里塞了一个人。一些干活的下人，加了些茶点瓜果，连马房也加了，这些人有啥事碰见我都跟我说，我可是知道了不少事。”
陆世婷念叨着，云然微闭着眼睛听着，带着欣慰的笑，没辜负她手把手的教。
两人说话间，二门处的小翠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少夫人，前院圣旨来了。”
云然睁开眼睛，并不见慌张。这种圣旨皇帝可能并不知情，按制度册封世子的圣旨皆是礼部上报，尚书省批复，中书省用印直接下圣旨。
“走吧。”云然站起身，抚了抚衣襟说道。
陆世婷跟在身后，两人走出清平院，一路上洒扫下人尽皆忙碌。
一些下人们看见云然经过，带着笑脸躬身行礼。一个拿着扫把的下人跪在地上说着：“少夫人好。”声音恭敬。
云然撇过去一眼，她还有印象，这个下人之前见到她时，会紧张到攥紧扫把，恨不得躲得她远远的。那时候她还是府里的灾星，如今她掌家倒是变了模样。
穿过二门进了直通前院正堂的廊道，从后门绕过屏风出现在正堂。长久不开的正堂此时迎接圣旨，苏氏带着两个少爷、二房一家，还有记生族叔也都站在中央。
上首位置站着三位白脸公公，中间一位单手托举着明黄圣旨。
苏氏道：“李公公，到齐了。”
中央的李公公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音念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鲁国公府……陆家……陆承正继任世子……”
陆承正跪在最前方，双手微微颤抖，接过圣旨，头埋得很低。苏氏站起身碰了碰他的身子，陆承正才站起身，依然低着头，捧着圣旨站在原地。
苏氏给她的大丫鬟红英使了个眼色，红英快步过去，躬着身子送李公公三人离去，不着痕迹地递上去几张银票。
二房两口带着陆承明在宣读完圣旨就起身离去了。柳氏回头看了眼跟在云然身后的陆世婷，张了张嘴，没有出声，回过头走了。
“恭喜母亲，恭喜陆世子。”云然走过去道。
“呵呵，同喜同喜。”苏氏笑呵呵道。
陆承正听见两人说话才抬起头，四处看了看道：“见过长嫂。”
陆承文一直规规矩矩并未开口，此时在一旁躬身作揖道：“恭喜兄长。”
苏氏挥了挥手示意兄弟二人回去，才拉着云然道：“云然，如今承正已是世子，按规矩，咱们国公府也该举办场宴会。”
云然颔首：“母亲自可把流程登记公中，一应开销公中自会支持。”
苏氏道：“这等宴会自然是公中操办，不过你公爹在世时，归属前院的产业，是否该给承正学习操持？”
世婷站在身后出声道：“大伯母，大伯父的那些产业没在公中。”
苏氏斜睨一眼道：“世婷长大了啊。”说罢又对云然道，“你公爹去世后所有产业你祖母尽皆收走，岂会不在公中？”
云然淡淡道：“母亲确实错怪儿媳了，公中一直是陛下往年赏赐的产业和爵位俸禄，不如您去问问祖母。”
苏氏略带思索道：“云然那就麻烦你按规制定宴会流程吧，我所宴请人员会差人递过去。”
云然并不想揽这种差事，道：“母亲，不如让承正练习一番，您从旁协助，这样承正成长也快些，一切公中承担即可。”
苏氏颔首：“如此也好，云然你自便。”说罢匆匆出门离去。
陆世婷小声道：“嫂子，大伯母不会是去祖母那里了吧。”
云然淡然一笑，微颌道：“你祖母那里有的忙了。”
回到清平院，陆世婷学着去看账册，云然坐到藤椅躺了一会儿。问过下人张灵还未回府，不免有些坐不住，差人叫来陆承明，开始指导课业。
一早借着采买名义出府的张灵，此时正在张一房间吃着瓜果奉命等着。她来到侯府交上药方就被赶到此处。
张望京书房内，一位花白头发的老者盯着药方已有盏茶功夫，不时抚过胡须。
年事虽高，声音中气十足，沉吟道：“侯爷，此药方只是正常调理身体所用，只不过其中一味紫苏颇为怪异。”
“祁先生这是何意？”张望京问道。
“紫苏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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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毒草药，调理身体者可以少量辅助，而此方用量明显多了些，损害服用者正气。”祁先生道。
张望京沉思片刻道：“祁先生，此方可否致人性命？”
“若是服用者中了鱼类毒素，有益；若是常人服用，长则半月，短则五天，便会耗光正气，虚脱而亡。”祁先生道。
张望京颔首道：“有劳祁先生。”
“侯爷严重了，方才老夫观侯爷面色发黑，需注意休息，时日过多恐伤己身。”祁先生道。
张望京拱了拱手：“多谢祁先生提醒，只是这几日睡眠不足。”说着招手对着张一道，“送祁先生。”
张望京起身坐到书案后，拿出一份三年前记录：皇帝陛下得登州地区奉上的一批鲜鱼，去除毒囊服用鲜美无比，宴请群臣，负责此宴的正是瑞王。而那毒囊正需要紫苏来解。
张望京靠着椅背，手指敲着桌案，蹙眉沉思：未中毒服用紫苏会死，中毒反而会康健。国公爷是投靠安王之后病逝，也正是在那批进贡之物以后的几天。
思索片刻，张望京让张一差人去请郭齐木过府。
半个时辰后，郭齐木带着毡帽，一身麻布衣衫从后门进了侯府。
张望京出门迎进了书房。
郭齐木坐到椅子道：“你倒是闲在，一个月不用上朝，还得折腾我这把老骨头，为何不用你安排在我府上的眼线？”
张望京笑道：“辛苦伯父，只不过事关重大，不得不让您来一趟。如今六部都支持那位皇子？”
郭齐木喝了一盏茶，摘下毡帽道：“只为这个事？如今明面上兵部、吏部支持瑞王，其他四部并未站队，不过诸葛太师隐约是支持安王。”
张望京沉声道：“伯父，三年前鲁国公病逝，刑部可有参与调查？”
郭齐木蹙眉回想片刻道：“参与过，我记得当时是鲁国公母亲赵氏把事情捅到了御前，最后刑部定案病逝，可是有蹊跷之处？”
张望京把方才的药方讲述一遍，猜测也一并说了出来。
郭齐木问道：“你怀疑是刑部压下此事？那刑部同样支持了瑞王？”
张望京道：“只是些许怀疑，如此明显的蹊跷之处，我都能看出来，何况刑部。既然定为病逝，刑部必然不是中立。”
郭齐木颔首道：“可是让我查查刑部支持谁？”
张望京道：“此事不必麻烦伯父，想必敬台与您说过，我让他暗中联络安王，我明面上支持景王，您就不必再过多伸手，以防打草惊蛇。请您来是另有一事，想请伯父查查兵部属官中是否有人暗中支持景王。”
郭齐木告辞悄然离去。
书房内张望京来回踱步：刑部若是帮着瑞王，其他人也没必要争了。吏部掌全朝官员，兵部掌兵权，刑部若是再支持，瑞王都可以直接登基了。
脑海中一阵烦躁，却想到了一个可以帮他解一解谜团，又非常可靠的人。
当即命令张灵可以返回鲁国公府，而张望京则是回了靖戎阁，传水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