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云然回了国公府。一进内院,打发王婆子离开,云然吩咐道:“昭平,去前院,把勇武侯府的回礼取来。”
昭平称是,转身去了前院。云然独自回了居安院,没有在院内停留,径直去了屋内,坐在小桌旁,不时地看向院门口。
院子外,昭平小步跑了进来:“少夫人,回礼被二夫人取走了。”
云然袖中的手微微握成拳,随即松开:“你去婶母那里取来。”
昭平刚走到门口,云然又道:“我去吧,你应是拿不回来。”说罢起身出了屋子。
柳氏在的院子是清平院,比居安院靠近前院,与大房的院子并排。
清平院门口,昭平开口道:“去通传一下,少夫人求见。”
门口丫鬟福身,进了院子。
“少夫人,咱们院也该加几个人,最起码有个通传的。”
云然颔首。守孝期间,全府上下禁各种娱乐,气氛压抑,很少有人会来,她也没要求配置下人,只留了昭平一个陪嫁丫鬟。近几日不时有人来,没人通传确实不方便。
“好,回头拿我牌子,你去管事妈妈那里要两个吧。”
不大功夫,进去的丫鬟出来,把两人迎了进去。
清平院是二层阁楼,楼上一个小脑袋扒着窗户往下瞧着,旁边站着陆世婷,对云然挥了挥手。
云然抬眼看去,微微点头,被丫鬟引着进了一层的客厅。
“婶母。”云然福身,身后昭平同样福身。
“云然怎么有空过来了,快坐。”房间内座榻上,柳氏靠着软枕起身,坐到了厅内的圆桌旁,招手让云然也坐下,又吩咐丫鬟去倒茶。
云然不动声色打量了一下房间。这是她住过的地方,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内宅的客厅布置简单,座榻、圆桌、屏风、盆栽等等,不如前院的正式。
“婶母,侯府的回礼是否在这里?适才回府说是您取走了,我正好顺路过来。”云然坐到圆桌一侧。
“嗨,我当什么事呢,婶母从前院拿回来,这不是还没给你送过去。”柳氏一拍手笑道,“你这一来,倒是成了婶母要你东西一样。”
云然起身又福了一礼:“是云然唐突了,该请婶母勿怪。”
“婶母这就给你取来。”柳氏说着招了招手,唤来一名丫鬟,耳语几句,其称是离开。
“云然,婶母说话直,你别介意,我帮你挡了你祖母,你也得帮我一次。”柳氏话锋一转。
云然没回答,端起茶抿了一口。昨日祖母单独留下柳氏,定是说了什么,或者达成了什么一致,这是故意要让她来这里一趟。
“云然不懂,还请婶母明示。”云然放下茶盏缓缓道。
柳氏看了一眼云然。昨日老夫人与她说完原委,她才恍然,老夫人图的是云然的名节,并不是真心为世婷谋姻缘,让她不要多嘴参与。
“云然,你祖母的心思,你知我知,你若促成世婷的婚事,婶母自然事事护你,若是府内府外的流言四起,对你不利。”
云然听闻着带着威胁的话,不为所动。她虽然是未亡人,亲口引荐小姑给外人,柳氏为了她的小儿子,也不会冒这个险。她的名声现在也关系着世婷,世婷嫁得不好,她再想给儿子谋前途就难了,除非二房继承爵位。
“婶母,答应带世婷去宴会,我已做到,昨日也答应与我母亲知会张夫人,其他的云然无能为力了,您说的有些话,云然不懂。”云然一只手放在膝上,一只手轻点着茶盏边缘。
柳氏见此也明白过来,老夫人说的苏氏与云然难以拿捏不是空话,转而笑道:“云然,婶母这是传你祖母的话,不是我的意思,不过你也考虑一下。”
“云然谢过婶母,宴会也不是一无所获,郭公子瞧着对世婷是有意的。”
柳氏瞥见出去的丫鬟抱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没再接话。丫鬟把盒子放在桌上,退到了边上。
“云然,这是侯府的回礼,婶母可没打开。”说着把盒子往云然这边推了推。
云然看了看桌上近尺长见方的盒子道:“婶母说笑了,回礼而已,云然岂会疑心。”说罢站起身,示意昭平拿起盒子。
“婶母,云然这就不多打扰了。”
“好,听说你今日出府,也早些休息去吧。”柳氏未起身,抬了抬手让丫鬟出送,眼神在云然出门时变得狠戾,对身旁的丫鬟吩咐道,“去告诉老夫人,就说我应了。”
出门时瞥见陆世婷站在门外却没进去,云然想说话,看见陆世婷摇了摇头,便不再理会,带着昭平离去。
云然两人出了清平院,身后昭平张嘴刚吐出一个字:“少……”云然抬手打断了她。
云然回头看了一眼木盒,回过头时脚步加快了几分。
到了居安院门处,一个身穿浅灰粗使丫鬟制服的丫鬟站在院门外,不时张望着。
昭平快走两步,越过云然,停在丫鬟身前:“你是哪个院的?来此作甚?”
丫鬟朝云然方向跪下:“奴婢小灵,是浣衣房的,有事禀告少夫人。”
云然盯着小灵看了几息:“昭平,进去说。”
昭平这才打开院门,云然进去后,小灵才起身,躬着身子跟在后边。
云然直接进到屋内,吩咐道:“昭平,你去院外守着。”
昭平称了声是,把木盒放到桌上,带上门出了屋子。
云然坐在桌旁,伸手倒了两杯茶:“坐吧。”
小灵低着头闪过诧异,跪在地上:“奴婢不敢。”
云然一只手搭在木盒上,看了一下低着头的小灵:“说吧,叫什么,谁派你来的,需要我做什么。”
“少夫人,奴婢不知您是何意,奴婢是浣衣房的,发现了一些事,特来禀告。”
“以你的身手,想杀我们主仆二人怕是不费吹灰之力,既然你伪装过来,定是有所目的,不用绕弯子,直说吧,是赵氏还是陆承远。”
小灵抬起头看了一下,正对上云然审视的双眼,不由侧过头:“奴婢小灵,只是发现有人从少夫人院里鬼鬼祟祟,旁的无人指派,更无目的。”
云然道:“抬起头来。”
待张灵抬起头,云然敲击着木盒,盯着张灵的眼睛,一个一个名字念道:“赵氏,苏氏,柳氏,陆承远,周文正,魏竹青……”敲击停下时,吐出来最后一个名字,“张望京。”
张灵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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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过一丝波动的同时,云然闭上了眼睛,半晌才睁开。
“起来吧,来此为何?”
张灵嘴巴微张,不可置信她才露面就被识破了。边关之时,她擅长潜行藏匿,从未失手。
“还请小姐解惑,属下确是侯爷指派。”
云然听到确切的答复,搭在木盒的手微动,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才道:“粗使丫鬟不适合你,身形、脖子、手掌、走路,你虽习武,却与粗使丫鬟有细微差别,而且粗使丫鬟到不了我这里。”
“有杀我的能力,却不动手,只能是有求于我,我也只是试探,你若是镇定,我也无可奈何。”
“我回答了你,该你回答,来此为何?”
“回小姐,三年前国公爷死的蹊跷,侯爷回京后,派我来查探一下线索以及保护您。”
云然声色严肃,停了几息却问道:“方才称呼我少夫人,为何又改成小姐。”
张灵抬头悄悄看了一眼云然,竟没问国公爷的死:“回小姐,侯爷交代,若是您知晓属下身份,可尊称您小姐,亦可托付小姐。”
云然没有搭话,沉思片刻。她在国公爷死时也有猜测,只不过心灰意冷,把自己封在居安院,不谙世事。
“说吧,你知道什么。”
张灵把事情简单禀明。五年前云然嫁与国公府,张望京就一直关注国公府,只不过在边关鞭长莫及,只有零散消息。回京当日便派遣张灵进入国公府,一是保护云然,二是探查真相。
潜入这几日,发现昨日有个丫鬟进过居安院,神色鬼祟,得知云然出府,特在此等候。
云然按了按眉心。先帝时期就失势的国公府,当个闲散国公安享世袭罔替的爵位才是正途。
借着周府的名头,周府断不往来,国公奔波两年,才攀上四皇子,任职皇卫军统领一职,结果任职三个月就暴毙了。
“你回去吧,我这里不需要保护。”
“小姐,我若回去,侯爷定会斩了属下,还请小姐收回成命。”张灵跪地叩首。
云然叹口气,知道这是说辞,张望京定不会随意斩杀下属,更别提能派到这里的心腹。“你可以留下,只有一个条件,这里的事不许透露一分。”
张灵直起身子:“小姐,侯爷吩咐过,跟了您之后,只听从您的命令。”
云然点了点头:“起来吧,把昭平叫进来。”
昭平一脸疑惑地进了屋子,就听云然说道:“昭平,这是周府的人,可以信任,你去管事妈妈那里把她调来居安院,按府内规矩,不可逾矩。”
昭平称了声是,带着张灵离去。
云然这才轻轻打开木盒,里面一根白玉发簪,一对配套耳环,质地平常,价值并不高,是中规中矩的回礼。
只不过木盒内侧凌乱的划痕,显得其主人不太在乎回礼的重要。云然则是看着这些划痕,手指抚摸上去,似是知道其中含义。盒内的首饰被水滴击打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半晌后,云然取出首饰放于桌上,抱着木盒挪到了院内,伸手拿起掉落在藤椅上的一朵白花,坐到藤椅上,轻轻拍打木盒,把玩手中的白花,挂着一丝笑意,对内宅的算计丝毫不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