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的夏天里,我曾笨拙的喜欢你,一次次回望,一次次失望。”
—jyc
2008年被全国上下都沉浸在奥运会的到来中,欢快,喜庆。城市每处角落都张贴着大大小小的宣传海报,五福娃形象生动活泼,传递着人们的喜悦。
潮湿的绿意浸透整个夏天,人们朝气蓬勃,做一场关于二十年后的梦。
客车在临川站停靠,郁随从后门下车,冷冽的风打在身上,她吸了口气,草地和泥土的清新气息融合卷入鼻腔。
少女穿着一身单薄的藏青色布裙,左手拉着行李箱,右手牵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两人拖着行囊在拥挤的人群中夹缝求生。
身后歌声渐渐减弱,王玉芳跟在身旁时不时叮嘱几句注意安全。
临川下着雨,整座城市笼罩在朦胧潮湿的水汽里。
走到客运站门口,周围人流少了些,郁随取过王玉芳手里的东西,犹豫着开口,“奶奶,要不你留下来住一晚,我去外面旅馆定个房间。”
“不用不用。”老人摆手,拒绝的急迫,“定一个旅馆多贵,奶奶送完你就走。”
“你现在回去很晚了。”
“这不是还有时间。”
雾江到临川,两百多公里,不堵车来回也得十几个小时。道路颠簸,大巴上混杂着各种食物和汗水的酸臭,别说老年人,年轻人坐一天都难受。
郁随想到就难受,拉着人往外走,嘴里不停找各种理由安慰,“放心吧奶奶,一个旅馆就几十块。”
车站门口,载客司机围聚在马路边,手搭在车面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目光紧紧盯着提行李的旅客。
郁随和王玉芳刚出来没走几步,就有人跑上抢夺她手里的行李箱,开始报价,十块、九块、源源不断。
袋子被左右撕扯,渐渐裂出一条痕迹,王玉芳吓得拖着郁随往外快走,摆手拦截一辆不远处开来的的士。
那个年代手机还没有支付功能,日常交易都是凭借现金。
王玉芳说什么都不肯留下,从口袋掏出黑色塑料袋,将里面那叠整齐却皱巴巴零钱强硬的塞在少女白皙的掌心。
“奶奶都和爷爷约好了今晚回去做饺子,怎么能失约。”她指了指外面,“雨那么大,别坐公交了,这钱你用来打车。”
郁随把钱退回去,对方又用同样的动作塞回。
“赶下一趟车呢,别推脱。”她笑着,脸上皱纹堆的深厚,“你半年才回来一次,平时我们都没机会给你钱,在临川要听季先生和季太太的话,他们是好人,我们家的恩人。”
季先生,季太太。
少女垂下的双眸泛起阵阵波澜。
初三时,郁随获得了季家资助生的机会,来到临川开启求学之路,平时上学她会住宿在季家,每年只有寒暑假才回雾江。
广受大众赞扬的资助机会并非像表面和外人展示般慈善,感天动地。
背后很多酸楚,并没有那么光鲜亮丽。
郁随没说,将掌心中紧握的钱放在口袋,拢起笑意,“我知道的奶奶,我会听季先生和季太太的话,你和爷爷在家好好的,别跑去干活。”
王玉芳点头,不舍的打量孙女几眼,挥挥手,说了再见便转身没入车站巨大的人流中。
路边司机等的不耐烦,摇下车窗,用力按了两下喇叭,“喂,你走不走?”
“抱歉。”女孩弯下身子平视着窗内的人,话里带着歉意,“我想了下还是去坐公交。”
打车的费用都够十躺公交车来回。
“神经啊。”司机啧了一声,用力捶打方向盘,语气颇为不满,“不坐车你拦什么?”
郁随再次说了声对不起,司机发泄了几句,发现没得到什么效果,反而浪费时间,刷的一下摇起车窗。
车辆飞速从身边擦过,溅起路面水花,泥黄色的污点落在白色的荷花裙沿。
她轻叹,从包里拿出纸巾大概擦了下。
……
从车站到江公馆没有直达公交,需要坐12路到长理附中换线9路。
下雨天出行的人少,郁随很幸运的等到了一趟只有司机的公交。她找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靠在湿冷的玻璃窗上,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世界。
手机有短信弹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从暑假放假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不同的座机打电话到她家,每次开口,另一边总是沉默,十秒后又挂断。
起初,她想着是不是打错,可是时间一久,反倒觉得这更像是故意。
郁随看了眼短信内容,是她的名字。
9482828:【郁随。】
郁随:【你是谁?】
对方回复很快,说想知道,就接电话。
几乎在短信弹出同一刻,手机来电提示一个陌生号码,心中不安席卷而来,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接听。
历经一阵刺耳的磨玻璃噪音后,听筒沙哑的嗓音响起,“郁随,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地狱般的声音将她从浓厚的睡意中拉醒。
郁随坐直,寒意从脚底升腾,蔓延至身体的每一处血液,带来短暂凝固的麻木。
她几乎快要握不住电话,稳住声线开口,抱着侥幸心理试探,“吴林?”
心里暗暗许愿不是。
对方对她的回答颇为满意,笑声瘆人,“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了,告诉你,我出来了,很快就可以去找你。”
“你找我做什么?”
她冷漠的态度刺激到对方,那边的人像是疯了一半怒意直起,怒骂,“我找你干嘛?你爸妈把我害的吃了几年牢饭,现在他们死了就你来报,你去死吧。”
郁随的父亲生前和吴林是生意伙伴,两人合作过一段时间,奈何吴林做的事情太脏,郁文东不愿意同流合污,从此借下梁子。
自那之后,她去学校的路上经常遇见吴林蹲点,有几次差点被拖进巷子打,后面,父母每天轮流接送她。
一直到八岁那年,郁文东因一场意外去世,离开之前他搜集了证据揭发吴林,吴林被抓,进去吃了几年牢饭,吴家在当地还是有不小势力。
郁文东已经去世,郁随的爷爷奶奶害怕吴林出来后报复他们,便搬到雾江居住,觉得吴林不会再找过来。
“你们家害的我那么惨,现在别想好过。”
电话那边说了很多,郁随听着,感觉脑袋隔了一堵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每一个进入耳朵的字都历经虚幻。
“叙叙旧不行吗。”男人语气又转为欢快,吸了下鼻涕,发出陶醉的声音,让人恶心至极,“我可太想你,我很快就会去找你的。”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是瞧不起我。”声音骤冷。
“你算个什么东西,贱人,被我找到你就完了。”
“听说你们一家搬走了,哦,我还打听到你似乎去了大城市,难道找到新的靠山?”
“你能拦的了我吗?你别想过好日子,我要你和我一样。”
他越说越激动,话语带着威胁,怒意和毫不掩盖的恨,最后是疯狂嗜血般的笑,郁随用力才讲电话挂断。
没事的,吴林现在根本不知道她在哪,只是吓唬而已,世界那么大,他不可能找过来。
郁随安慰自己,稳住情绪,抬眼见窗户倒影的自己唇色苍白,毫无血色。
空气透着薄薄的湿冷,玻璃窗被水汽侵蚀,对面商场LED屏的光影在雨中化成马赛克。
阴暗的小巷暗,有一双看不清的眼睛一直盯着她,雨打在红伞面,像血的颜色,一步一步,慢慢跟随,无论多少次回头,却始终找不出那道身影。
在暗处,在角落,在看不见的地方。
她摩挲着手腕处那道不明显的疤痕,打了个颤,向四周看去,是城市璀璨的景色。
……
车子在长理附中公交停下,郁随看着外面熟悉的建筑,心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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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平静了几分,带着行李从后门下车。
公交站对面是学校的正门,“自强不息”几个大字龙飞凤舞的刻在一块两米高的牌匾上,两侧鲜花刚被打理过,开的旺盛,空气流动着淡淡的花香。
下一趟车大概还有十几分钟,生理期坐了一天班车,还没来得及换卫生巾,她打算到附近的便利店买包新的换上。
小店装饰复古,门口玻璃橱窗摆满一堆流行CD,入门两侧,琳琅满目的文具和零食整齐有序的陈列在货架,老旧音响正孜孜不倦的播放着那年在校园流行的歌曲,青春,洋溢。
老板娘坐在收银台前吸了口泡面,见她来,笑意盈盈,“随随,怎么今天来学校?”
“不是。”郁随把行李箱和滴水的雨伞放在门外,“我刚刚从车站过来的,转车路过,想来买点东西。”
小店在校对面开了几十年,老板娘为人豪爽,和学生混的很熟。
她挥挥手,“行,你要什么自己挑哈。”
“谢谢许柔姐,我自己找。”
店内最里面的货架是生活用品,卫生巾牌子五花八门,郁随蹲下,熟络的挑出自己常用的品牌。
结账时老板娘少报了钱,她摊开重新检查,“许柔阿姨,你是不是算错了。”
“没有。”方正电视机里,水果台甜蜜偶像剧的对话声传来,林许柔看的津津有味,“我数学那么好,还能算错。”
“可是,,,”
“那有那么多可是。”林许柔将多的钱塞回去,“就当是我的学费。”
她没读多少书,但是对学习很向往,以前有空的时候郁随偶尔会来店里面自习,和她讲解书本上的内容和今天学校发生的故事。
“实在不行你和我聊八卦,听说你们学校今天电视来采访?”
“什么采访?”郁随感觉林许柔收到的风声比她还快。
林许柔掏出手机给她看长理附中的论坛。
郁随平时不关注这些内容,这会听她说,也跟着了解了一会。
“听说采访的是季氏集团的二少爷,随随,你是他们家的赞助生,应该了解吧。”林许柔眼里冒着亮光,不由赞叹,“他可真优秀,家里是市里称霸一方企业,父亲是家族唯一继承人,母亲是大提琴演奏家,听说人长得又帅还多才多艺。”
“怪不得论坛上那么多女孩子打探,他有没有喜欢的人啊?听说很高冷,是不是?”
手机页面显示着少年的证件照,穿着一身白色T恤,额前头发梳起,露出锐利的五官。
郁随听着问题,分神的回答。
……
从便利店出来,雨势似乎变得更大。
少女拖着笨重的行李箱走向公交站,雨丝编织成一张局网,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黏在衣服上,湿哒哒的,尽显狼狈。
屋檐下的椅子,流浪橘猫缩成一团,安静的的靠着广告牌睡觉。
临川气候反复无常,明明这几天天气预告都显示晴,没想到今天突然下雨。
郁随在心里抱怨着,刚要收回伞。
街道对面,黑色的兰博基尼停下,尾灯红光在湿漉漉的马路拉出模糊的长影,穿着西装的保镖撑起黑色长伞,上前拉开后座车门。
暴雨骤落,将世界染成灰白色。
少年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站在雨里,周遭的一切被雨水模糊,唯有欣长的身影依旧清晰。
雨顺着伞沿坠落,拉成一条长线,滴那双在骨感分明的手背上。
风拨动少女额前的碎发,湿哒哒的黏在脸颊。
对面的人像是察觉到什么,抬眼望过来,一双黑瞳含着墨色的冷,毫无波澜。
郁随迅速将伞压低,水雾爬上她浓密的长睫,广告牌的倒影里,那道身影远去。
雨滴在屋檐下敲出密集的鼓点。
梦魇般的声音再次回响,不断放大,谁能保护你?
季逾驰。
她在心里默念,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