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野薄荷[校园] > 32. 第 32 章
    跑回家,院子内积雪被清扫大半,露出铅色的石子路。

    郁随进门第一件事就主动找话题开口,“爷爷,谈厌周还在后面,我先赶回来上厕所。”

    “别跑那么快。”郁忠华丢下手里的扫把,“你这孩子小心点,注意路滑。”

    “知道了。”郁随看了眼门口,“那我先进去。”

    身后嘀咕叮嘱渐渐疏远。

    屋内暖气充足,一进来,连同整个人身体的寒气都被消融不少。

    郁随在厕所呆了几分钟,直到心跳平缓才慢悠悠出去。

    客厅堆满年货和礼盒,无处下脚,郁随跳到桌子前听王玉芬和郁夕聊家长里短。

    注意力放在窗外刚跑进院内的少年,走神地抓起一片面皮扭来扭去,最后捏出来的饺子形状怪异。

    “你这孩子干嘛呢?”王玉芳摆摆手,“我和你姑姑包就行。”

    “反正我没空。”

    “她想干就让她干呗。”郁夕把新的饺子皮塞回郁随手里,黑着脸皱眉,“免得找借口偷懒,这一天天也不知道去哪混。”

    “我和你又不是包不完。”王玉芳知道她内心的念头,不免生气,“林汉什么时候回来?”

    何林汉,郁夕的老公,两人还有一个孩子。听说今年是因为做生意的事情吵架,郁夕一气之下才跑回家里面过年,前几天何林汉还说新年会特意过来一趟将人接回去。

    “提他干嘛?”郁夕不爽地把饺子用力甩在盘面上,懒得接话。

    王玉芳见她沉默,也不愿过多插手,将注意力拉回郁随身上,“随随,本来今天我想让你到天神山上祈福的,没想到你朋友找你,要不你明天带着谈少爷一起过去吧”

    “知道了。”

    不过听说明天有暴风雪降临,王玉芳特意提醒两人早点回家。

    雾江镇过年气氛浓厚,家家户户会提前半个月准备,门口张灯结彩,挂着各式不一的手工灯笼。

    除了年货和节目,镇上的人还喜欢到山顶的寺庙给家人求福袋。

    天神山庇护着整个镇落的人,每年积雪融化成蜿蜒盘旋的溪水,浇灌山脚满地盛开的鲜花,被誉赞为天然的馈赠。

    路途遥远,来回需要整整一天时间。

    大殿香火浓厚,两人跪坐在黄色的软垫上,诚心求福袋保平安,可以为别人求,也可以为自己。

    在黄纸上写下祝福,然后塞入福袋,过一遍香烛就算完成。

    郁随拿了五张黄纸,对应五个福袋,自己一个、谈厌周、爷爷奶奶、还有郁夕。

    穿着袈裟的僧人摆弄水墨纸笔,眼神平缓的在两人之间流转,提了个建议,“要不要算一卦?”

    不求白不求。

    郁随欣然同意。

    她小时候听爷爷奶奶讨论过寺庙的签很灵验,说不定会是一支上上签,有好事发生。

    黄纸空间不大,几句话就能填满,纸上字体端正有力,字迹边沿还残存着未来得及干枯的湿墨,发出淡淡清香。

    “曲折爱恨短分离,后日再逢不愿提,花期未满诉爱意,终得情人不分离。”

    郁随念完纸上内容,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一卦姻缘签,说的是她和谈厌周。

    她将红纸推回去,声音磕磕绊绊,“师父,我们不是要算姻缘。”

    “这样啊。”僧人心神领会地折好,语气带着歉意,“不好意思,看来是我误会了。”

    “没事。”两人异口同声。

    僧人笑容更显,重新拿起笔,挑一张崭新的纸,“看两位都是学生,那我为两位算一卦学业如何。”

    “麻烦您。”郁随语气诚恳。

    福袋求好需要挂在院内中央的雪松树上。

    游客拥挤在巨型香炉前,将手中香烟高举过头,虔诚跪拜。

    “我们找个签少的地方。”郁随指了下最低的位置,“要不挂哪里吧?”

    “太低了。”谈厌周观察四周,“要挂个最高的位置。”

    “为什么?”

    “太低很容易被人拿走,说不定神仙还没听见愿望。”

    “你还挺信啊?”郁随想不到。

    “当然。”他握紧福袋,特意卖关子,“我可是许了个很想实现的愿望。”

    要挂在最高的位置,才能一直留存。

    红丝带缠绕在棕色树枝上,随着风的形状飞扬。

    “你许了什么愿望?”谈厌周问她。

    “不告诉你。”郁随闭着眼回答,“许愿不可以睁开眼睛哦,不然就不灵验了。”

    “好吧。”

    两人站在树下,双手合十。

    檐角铜铃在风雪中作响,和无数虔诚者对话。

    郁随先一步许下愿望,睁开眼。

    蔚蓝的天空和终年积雪的神山相互映衬,彩色经幡每被风吹一次,经文默读一遍,少年的轮廓清晰铺在她瞳孔里。

    天地之大,在此刻安静的仿佛只有两人。

    她想,“我希望谈厌周能开心一点。”

    ——

    祈福结束,附近还有各种不同的庙宇烧香拜访,谈厌周提着一堆东西不好走,为了尽快结束返程,郁随让他在门口守着东西等自己回来。

    冬天入夜时间晚,四点临近清场时间,工作人员不断催促游客离开。

    穿着志愿服的小姐姐说傍晚有一场暴雪,让她快去快回。

    郁随听完加快脚步,踏入侧面小殿。

    混沌的烟雾模糊着佛像的面容,一双眼睛带着怜悯,落在她身上。

    求佛求的是欲望,也是心安。

    她磕了个头,出门,在拐角处碰见站在不远处雪林中冷森森盯着她的吴林。

    一整天愉快的情绪在此刻荡然无存。

    身体凝固在原地,郁随感受着垂在两侧的手在无法控制地颤动。

    “果然是你。”吴林面无表情地开口,眼底一片鸦青,像个迟暮的老人慢慢走近,咬牙切齿,“郁随,真的是你啊。”

    郁随,不是郁时聆。

    他知道了一切,发疯般冲上前拽住少女衣领,将人提起来,“你早就知道我想和谈家合作的事情对不对?”

    一路跟踪过来之前,他还抱着一丝希望,郁随和郁时聆不是同一个人,就算是,她们和谈家二少爷也没有任何关系。

    可惜,最后的幻想在看见两人笑着从庙宇出来那刻彻底幻灭。

    堆砌起来的未来事业轰然坍塌,他无法接受,更无法压抑内心的恨和愤怒。

    “什么时候?说啊?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脚尖离开地面,郁随用力挣扎,说不出一句话。

    吴林掐得手筋突起,几乎疯狂的怒问,“我问你话呢?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是”

    她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个字,有股喜悦之意从脚底传遍至身体的每一处,每个细胞都叫嚣着痛快。

    所以的一切就是为了此刻!

    “是又怎么样?我早就知道了,我就是故意的。”郁随趁他走神挣脱,“我早就知道你想巴结谈家,一直想谈厌周见你,但是我就是不让他去见,让你想条狗一样可怜巴巴的求来求去。”

    “怎么样?你觉不觉得自己像个小丑?还是和几年前一样的蠢?”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吴林抓着她怒吼,痛恨几乎要将理智淹没,藏在袖子里的刀慢慢下滑,“我好不容易争取过来的机会都被你破坏。”

    “多年前你爸退出举报我,让我留下人生污点,现在你又故意靠近我要合作的人。”

    “郁忠华出车祸是他该死,他活该,最好永生永世不得投生。”

    他痛苦的捂头,“贱人,你去死吧你去死……”

    脏话不堪入耳。

    “该死的是你!”少女的眼神不再纯粹无暇,此刻变得陌生又恶毒,像针一样扎过去,“你好到哪里去?之前趴在地面求我爸和你合作的时候多想一条狗。”

    “你们家做了多少不法的事情,等着我收集证据送你们全家下地狱吧。”

    “你有什么能力?”

    “当然有。”她笑容畅快,蓄尽力气,走过去狠狠扇了吴林一巴掌,“谈厌周喜欢我,他很喜欢我,只要我开口,以谈家的能力查一下你们家的事情不会很困难。”

    “你以为你能靠上谈家这座金山,他会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吗?”

    “我这样的人,我是什么样的人?”

    “恶毒的脏人,你父亲也一样,是个贪……”

    啪!

    又是一巴掌。

    “我劝你嘴巴干净点,当年的事情不是你污蔑,让别人乱传,我爸爸怎么可能有黑心商人这个名号。”

    受人唾弃,苟且偷生的活着。

    原本她只想着躲开,顺利度过学生时代,往后再找机会洗清方便父亲的谣言。

    现在她并不打算就这样简单放过吴林,他这种人,身败名裂才是最好的归宿。

    郁随眼底水雾爬上一层,咬唇,忍着酸楚继续开口,“吴林,你最好看清楚现在的局势,我能帮你,你应该客客气气对我。”

    “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说服谈厌周见你,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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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为谈家其他人会接受你?”

    “接不接受是我要处理的,关你什么事情?”她在颤抖,“如果我不好过,就算用尽一切,我也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去死。”

    吴林开始慌乱,巴掌留下的痛楚短暂麻痹了思考。

    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前几天吴询在书房商议以后要将餐饮的生意彻底转移给他哥哥,一旦决策落地,他永远无法起身,永远在家里被人压住一头。

    “那你帮我。”他抛出一切诱饵,“我知道你肯定有目的,你想要什么?”

    计划在按部就班地上演。

    谈判终于开始,郁随要在吴林站得最高的时候将人拉下,甚至牵动整个吴家。

    她已经没有任何退路,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辜负谁,都是需要这样做。

    对不起,在心中默念一万遍。

    女孩抬起空洞的眼,声音不带任何温度,“第一,以后离我远远的,别让我看见你。”

    “第二,我要知道当年你是怎么污蔑我父亲的。”

    “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要等见到谈厌周之后再实现。”

    “可以,不过我提醒你不要痴心妄想搞小动作。”她语气老练,仿佛重复过无数次一样,谈判游刃有余,“不然,我可以随时告诉谈二少爷。”

    “我当然会守信用。”

    吴林笑容平和,内心滔天的委屈和恨意已经覆盖了一切,他暗自发誓,终有一天要狠狠将这个贱人弄死。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需要等他一切稳定之后,自然有办法对付。

    ……

    天色染上一层淡蓝色的幕布。

    郁随在风里站得冷透才捡回情绪,回到门口没看见谈厌周,急匆匆的拦下工作人员,“你好,请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男生在门口等人?”

    “有。”工作人员仔细回忆,“不过他好像十几分钟前就走了,可能是回家了吧。”

    郁随心里泛起不安,天神山游客路线简单,按照指示回去应该不难,可是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至少,她不相信他会抛下自己。

    郁随手机早已被冻关机,现在只能寻求帮助,“麻烦你借一下手机我好吗?”

    工作人员也意识到情况不妙,赶紧将手机递过去。

    一连几通电话,都是同样冰冷的女声,显示处于关机的状态。”

    “说不定是回家了。”工作人员安慰,“你要不回家看看。”

    她想拒绝,可是转念思考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办法,就一两个小时联系不上,如果要发动人力,对其他人来说是一件小题大做的事情。

    郁随没办法,用最快的速度下山赶回去。

    可结果如同设想的一般,谈厌周真的没有回家,他很有可能还在山上迷路,或者是被困在某个地方。

    郁忠华听完来龙去脉,火急火燎赶去求村长发动人力。

    鹅毛大雪降临在温暖的村庄里,山体的样貌在一片苍茫中变得模糊。

    郁随内心后悔到极点,来回踱步,害怕得没办法稳定思考任何事情,“爷爷,你说谈厌周会不会有事?”

    “不会不会。”郁忠华语气肯定,“那么多人,肯定能找到。”

    “我也去。”

    她不放心,要跟着一起出发。

    王玉芬不同意,可郁随没办法那么自私,一个人在家焦急的等候,她也想出一份力上山寻找。

    就这样,搜寻小队在夜色完全降临的七点钟踏上雪山。

    十几人手里拿好电话,走不同的路,遇见情况随时汇报,赶在暴风雪彻底降临之前找到人。

    夜里环境昏暗,郁随头上捆了一顶刺眼的白炽灯,朝着寺庙周围的树林走去。越往里走,积雪越厚,逐渐没到小腿中间位置。

    群里毫无动静,焦虑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加重,女孩呐喊的声音渐渐减弱。

    “谈厌周。”女孩靠着树面,眼睛酸酸的,“都怪我,我不应该随便丢下你一个人在门口。”

    “要是当时拉着你一起过去就好。”

    “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和你说呢。”

    “你千万别死啊!”

    她自言自语说了一长串话,最后隐约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郁随。”有气无力,“是你吗?”

    声音从不远处的木屋传来。

    “谈厌周。”她不确定又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我在。”

    熟悉的声线。

    郁随艰难的抬脚,用最快的速度朝声音源头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