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落难公主种田记 > 16. 决定
    【16】

    来人是佟芝芝的身边的李嬷嬷,因为过于激动,她面上都带了几分薄红,在烛光下十分显眼。

    佟芝芝“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她紧紧盯着李嬷嬷,声音急切又短促:“嬷嬷,可是小七她……?”瞧着嬷嬷的神情,她竟不敢将那“出事”二字说出口。

    “公主,”李嬷嬷喘了口气,看向田定青,“可否请田中郎将暂避一二?”

    虽然田中郎将乃公主的未婚夫,但事关七公主,又是那等……事,李嬷嬷不敢让他知道。

    未等佟芝芝开口赶人,田定青就已经识趣地拱手告辞,转身离开。

    他方才并未和佟芝芝撒谎,他确然是巡逻到这处,本该直接离开的,可他有私心,见到公主未婚妻在月下赏荷,他本要转道的脚步便不觉朝凉亭走去。

    而且,他也听到了,佟芝芝急切地说出“小七”时,面上止不住的担忧。

    她素来就这样担心关爱她的妹妹,更甚于他这个未婚夫。

    田定青面上没什么情绪,一步步走远,和已经巡逻过另一头的下属会合,身影很快没入转角。

    凉亭里,佟芝芝已经听完了李嬷嬷的话,她紧张地抓住嬷嬷的手:“快,我们这就去瑶光殿。”

    梁皇后竟敢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单独给小七的那杯甜酒里做了手脚!

    她就不怕小七拆穿她么?

    不对!

    小七为何如此匆忙回了瑶光殿?

    以她的性子,觉察到不对劲,不该嚷嚷到所有人都知道,好教父皇给她做主么?

    她和父皇之间……

    佟芝芝深吸口气,脚下的步子不觉就乱了。

    她早该想到的。

    父皇将二皇兄和陈家人流放,这还是小七在御书房外跪了三日求来的结果。

    怎么会不怨呢?

    小七她,性子从未变过,不是么?

    她只是,被迫成长,接受了一个残忍的事实罢了。

    -

    瑶光殿。

    内室里的哭泣声终于停下。

    佟语盈哭得抽抽噎噎的,神思再度混乱起来。

    “嬷嬷,我要如何做?”她抓着陈嬷嬷的手,眼泪依旧在不受控制地颗颗落下。

    邹暮云心一颤,嘴角动了动,可终究什么也不敢说。

    陈嬷嬷闻言,眼神下意识落在内室唯一的男子身上。

    若她真能让佟语盈在“活命”与“清白”二者选其一,她定然会偏向前者的。

    仓促之下,该寻谁来为公主解那要命的情毒呢?

    目下,不是有一个现成的男子么?

    带着挑剔的目光,陈嬷嬷隐晦地上下打量起邹暮云来。

    他瞧着剑眉星目,骨相极为优越,尤其下颌线极为流畅,端的一副好容貌。便是在皇宫里,看惯了各色美男子的陈嬷嬷,对着邹暮云这样一张脸,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看完容貌,便论品性。

    陈嬷嬷收回目光,快速思忖着。

    这邹小将军瞧着一身清正之气,尤其丹凤眼中磊落光明,看上去是难得的好男儿模样。

    听扶风说,她在广场上找到邹小将军时,座上仅他一人保持清醒,说明他不是酒量极佳,就是性子克制不贪杯。

    离得这样近,邹暮云身上那股酒气很是明显,但他眼神瞧着依旧清明,说明他酒品不错。

    而他虽正面对着情毒发作媚态难掩的公主,却一直低垂着头不敢直视,说明他知礼守礼。

    且他还是太子殿下的旧部,殿下落难后,也是他在西南战事缠身的情况下,还费心周旋,派人护送殿下和将军他们平安抵达漠北。

    甚至,还想得格外周到,将人留在了殿下身边,供他们差使。

    说明他知恩图报,不是那等会落井下石之人。

    对邹暮云这个人,陈嬷嬷几乎有了论断。

    论容貌,他不输太子殿下;

    论细致,他心思细腻,比许多大大咧咧的男子强上许多;

    论家世,他出身药王谷,虽稍逊一些,但他自己却争气,才十八岁,便得了多少臣子一辈子都达不到的正三品官职,在大楚最重要的边境之一、西南军营任云骑将军一职。

    最要紧的是,就在方才,这邹小将军还向公主表明了心意,要求娶她为妻。

    陈嬷嬷人在后宫,却也听闻邹暮云在西南的一两分战绩。

    尤其方才不过隔了一扇门,陛下封赏时她听了全程,那些夸赞之词,总不能全是虚的。

    陈嬷嬷扶着佟语盈的手腕,自然察觉到她身上愈来愈热的温度,可纵是她方才想了那般多,她依旧不敢赌。

    “公主,”她眼中滚下热泪来,“奴婢……奴婢……”分明话已经到了嘴边,她却不敢吐露半个字。

    公主金枝玉叶,且才及笄,如何就能婚前……

    但她又怕极了,想着万一邹暮云的话是真的,公主只能在“清白与活命”之间二选一;那定不必说,她便是豁出性命去,也要劝公主选后者的。

    但无论如何,她做奴婢的,未到最后关头,岂敢替主子做主?

    她算不得聪明,元后娘娘将她送到小公主身边,也是看她足够忠心和安分的缘故。

    她如何能凭着这不大熟悉的小将军一面之词,就将公主的清白交了出去?

    想着,她眼中的泪流得更欢。

    邹暮云低垂着头,但一直在听着佟语盈的呼吸声。眼下听出她抽噎声里的急促,他摊开手,露出方才一直紧捏着不放的药瓶。

    他利落地倒出一颗,用干净的帕子裹了递过去。

    “公主,这是清心丸,虽对您中的情毒无效,但吃了您好歹会好受些。”他轻声道,眼神忐忑。

    既知小公主中的是情毒,他便不敢轻易离开。

    哪怕前朝乐阳宫庆功宴未散,皇帝随时可能会找他。

    但他怕。

    怕他若是走了,小公主她……

    他抿着唇,眼神幽暗。

    “小将军,您方才给公主吃的,就是这清心丸?”陈嬷嬷哑声问道。

    邹暮云点点头,没有听出陈嬷嬷话中若有似无的亲近之意,只低声应了是。

    佟语盈双手已经在颤抖,还是在陈嬷嬷的服侍下才将那清心丸吃了。

    那丸子通体莹白,瞧着跟珍珠仿佛,却入口即化。

    霎时,一股和方才一般无二的清凉在体内弥散开来,佟语盈顿觉体内正折磨着她的热意和缓许多。

    她抬起头,道了声:“多谢。”

    邹暮云眼皮飞快掀起,只才触及她犹带春意的侧颊,似被烫到了一般,又瞬时垂了下去。

    佟语盈身子不若方才恨不得跳进冰桶里的燥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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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耐,虽然热意未解,但她尚且能够忍耐。

    方才她是过分慌乱,才慌不择路找陈嬷嬷要章程。

    可母后自幼就教导过她,可以采纳身边伺候之人的建议,但不可让他们牵着鼻子走。

    她所有的决定,都须得是经她深思熟虑过,她觉得可以,才能做出。

    此时她神智恢复过来,便明白了方才陈嬷嬷迟迟不回答她的原因。

    她拍了拍嬷嬷的手,软声:“嬷嬷,方才我让你为难了。”

    乳嬷嬷一直待在她身边,也是知道母后教导她的那些话的。

    “嬷嬷别哭,我好些了。”她将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有些抱歉。

    陈嬷嬷摇摇头,接过帕子就擦了擦眼角。“公主折煞老奴了。”她低声道。

    司琴还端着蜜水,闻言笑了笑,将这样伤感的话题岔开。“公主,您可还要喝水?”她问。

    方才佟语盈哭得太厉害,司琴怕她失水或哭晕过去,便一直时不时给她喂点蜜水,好教她舒服一些。

    佟语盈摇摇头:“你们喝了罢!”

    喉间还残留着那股清凉,且一路沿着肚腹,凉意正和燥热对抗,她眼下暂时不需要再喝凉蜜水来缓解那些热意。

    “邹小将军,你也用些蜜水罢!”佟语盈看向邹暮云,“或许你想喝什么茶?我让人给你泡。”

    只字不提让他离开的事。

    邹暮云也一直稳稳地坐着,瞧着并无丝毫要告辞的意思。“多谢小公主,臣喝蜜水便可。”

    四司宫女们互相对视一眼。

    她们未经风月之事,可在公主和小将军的这一问一答中,四人心跳忽地变得快了些。

    好似有些东西,就要发生,而她们就是那见证人。

    陈嬷嬷将擦眼泪的帕子收起,目光飞快地在二人身上来回转过。

    她呼吸也变快了几分。

    蜜水很快送过来。

    “小将军且尝尝。”佟语盈开口,嗓音清甜,“此乃野菊花蜜,有清热降火和明目之效,最是适合这样暑热的天气。”

    邹暮云从司衣手中接过精巧的瓷杯,闻到一股带着浓郁野菊花香气的甜香,唇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佟语盈盯着他唇角那抹笑,只觉小腹才被压下的火气又隐隐有窜起之势。

    可她没有收回目光。

    陈嬷嬷心里想的那些,她统统没有在意。

    她只是想,或许,这便是天意。

    她中了情毒,而他恰好被她请到了她的寝殿。

    她这里,除了父皇和哥哥,再无其余外男踏入过半步,包括她那些皇兄。

    至于她宫里负责粗使活计的那些小太监们,也被她归入外男之列,更是一步进不得她内殿的范围。

    兴许,她中的情毒,也该由他来解才是。

    佟语盈漫不经心地想着,目光有些涣散。

    邹暮云知道她在看他。

    他紧握着那小巧玲珑的瓷杯,大拇指和食指虚虚地握着,就怕他一个不小心,将其握碎。

    殿中分明放置了冰盘,可他后边却细细密密地出了一层薄汗。

    小公主在打量他。

    难不成,她做好决定了?

    喉间干渴,邹暮云终于将那瓷杯放到唇边,垂眸饮下。

    清凉的蜜水顺着喉咙滑下,但他身上的薄汗却淌得更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