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当海王后,修罗场被暴娇美人劈无了 > 15.吃不完的糖果
    季景后悔了,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

    可天道十密也有一疏,时不时总有些例外,如她咬牙撑住的不落的月,再如沈衡这么个跳脱三界五行的人。

    沈衡还在那偏着头挠脑袋,不忍心瞧,也不知道如何收场。

    他心想这找到了还不如没找到呢,原以为大侠弃了孩儿牵挂,又做那大侠去了,叫季景仔细看了他千般潇洒万般畅快,便也放下了。

    结果也确实是放下了。

    那真丧考妣哭得死去活来的鬼神站在眼前,要与他做个交易,“我给你你想要的东西,你替我改一改。”

    她洞悉一切的眼睛可以看见沈衡的过去,自是知道沈衡想要什么。

    沈衡沉默片刻,问,“你想要改什么?”

    她肩膀耸动,嘴唇颤抖,竟还是在流泪,“我想要改变所有的一切。”

    凭心而论,季景所拥有的资产称得上丰伟。

    她拥有美满和谐的家庭。生父虽然离开了她,后面的两位父亲却都同样地深爱她。令尹大人每日傍晚办理完公务,便和妻子随从出去散步,绕着城墙走很长很远的路,偷看一眼离家的女儿。两个姊姊疼惜她的不易,分了许多银钱给隔壁的邻里,只求在她扛不起衣桶时能扶一把,养不活小鸡时添上一只。

    她拥有一位世上难寻的真心佳偶。满腹诗词典赋的公子学不会浣衣,第一次摔进水里时是那样地狼狈羞耻,可瞧见她开怀的笑,忽地又愿意有事没事在河道中畅游一下了。

    全都包括在所说的一切里,说不要便不要了。

    于是他带着她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山径阴森陡峭,树影婆娑,那舍弃孩子的亲身父母还未走远,好奇食人的各路精怪还未曾到来。

    季景站在那岩石旁,眼睛里充满了冰冷的阴霾。她是那样憎恶而痛楚地看着那个婴孩,好像那不是无能为力的自己,而是什么前世的仇人。

    沈衡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都怕她一脚把孩子踹到一线之隔的山崖下去。

    她没有。

    但也差不多,初生的婴孩分毫未动地放置在那里,她使得山峰倒塌,挡住了侠客前方的路。

    迫使他绕开了这片山林,这段命运,走向他本该灿烂的一生。

    而她走向她早就该走向的死亡。

    第一个出生的孩子在越人的习俗里,是献给神明的祭礼,也是荡肠正世的死物,他们没有以更为惨烈的方式杀死肢解她,用以保佑接下来的弟妹们顺利出生和成长,却也绝非想让她去当谁掌心的珍宝,再生生地葬送了谁的一生。

    大侠没有捡到她,确实过得酣畅肆意。

    他自顾自地生活着。想吃什么便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没有投身国家战死沙场,而是在或安静或喧嚣的江湖里当着他潇洒的剑客,快意恩仇,视死如归。

    最后,他死在一场对决中,他仿佛早知道这一战他会死去,败招已现,剑光仍汪洋恣肆地挥洒,直至坦然地接受对手将利器捅进自己的心脏。

    大侠躺在一片平坦的山坡上,躺在他平静接受的结局里,没有痛苦没有牵挂地闭上了眼。

    景季也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渐渐消散。

    鬼神湮灭,所掌控的领域跟着颠覆毁灭。沈衡曲成璧二人脚下一空,落回到空荡荡的城池里,眼前天光乍现,万物瞬间衰老败落,湖泊干枯,芦苇凋零,连青砖都风化成满地黄沙。

    终于,这座孤城要回归于时间的怀抱了。

    沈衡望着父女两,连连叹息,曲成璧却什么也没看到。

    他只瞧见这人手里掀起一团迷雾,将景季笼罩片刻后,连人带雾都融化了。

    再去捻起沈衡手心仍未收回的细小白丝,一触即散,曲成璧:“这是什么?”

    沈衡:“是蜃息。”

    海市蜃楼的蜃,传说中生活在大海深处的大蛤蜊,嘘气成楼台,将雨即见。

    这种实际上不存在,但在这本原书作者说存在就存在的世界里并不少见甚至有点泛滥的物种,确实有致幻造梦的能力,潮起潮落时也偶有滞留停泊在沙滩上,被渔民们捉了挂在孩子的床前,使得孩子们可以更好地安眠,做些有趣的美梦。

    但至今似乎还没听说有人可以收集过它们的蜃息,并加以使用。

    而且,重点似乎不仅是这个。

    恍然之后,曲成璧颇有些难以启齿,“你骗了她?给她造了场幻境?”

    沈衡羞赧地笑,“那怎么能叫骗...我又不是真神仙。”

    他不过是可怜弱小无助,只是活得久了,得到东西多点的异乡人罢了。真要改变过去就改变,那他还想要多少钱就多少钱,想怎样就怎样呢。

    给做一场美梦了了,已经是难得的好事。

    而且,他摊开手掌,露出里面晶莹的魂珠,“我根本没有和她交易啊。”

    魂魄寄于圆璃,来日奉于阎罗殿前,还是可以进轮回道转世的。

    话虽如此,见曲成璧仍不可置信地看他,沈衡摸摸鼻子,“你知道旁的道士是怎么超度鬼魂的吗?”

    曲成璧还真见过几次,答道:“开坛做法,烧纸上香。”

    沈衡颔首,“是了,那不也是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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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些梦做吗?”

    曲成璧:“胡言乱语。”

    沈衡却解释道,“引香迷神智,烧的纸扎人是身边环绕的俊男美女,纸扎钱币是为金山银山,等他沉溺进去那虚假却圆满的美梦,觉得,哎呀这日子可真美满真幸福,实在是别无所求,便是死了也无憾了。”

    他俯身,抓起地上一把黄沙,轻笑地洒下,“那便是真正放下了,超度成了。”

    曲成璧满身煞气,不通鬼神,也没见哪个被他杀死的人化成什么来寻仇的。

    这番言语像模像样颇有根据,他听了竟真有些迟疑,“真的吗?”

    沈衡又害羞地抿起一粒梨涡,“假的,我瞎说的。”

    曲成璧:“...”

    他就知道。

    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你一言我不语地说着话,事却未完。

    戴着面具的鬼魂依旧骑着马在徘徊,一个又一个蹄印落在沙上,在月亮彻底落下前进行最后的寻找。

    他无视了空掉的城池,也并不介意如此下去游荡,可沈衡寻思着,来都来了,超度一个是一个超度两个是一双。

    人生苦短,血泪交叠,沈衡本想让他忘却前尘,可出乎意料的,他不想忘记。

    他也想要改变些什么,是很微小的什么。

    这位大侠此生最幸福的时刻,一是将人打败,斩杀到剑下,那时心中快意如太阳破晓,蓬勃而出。二便是与景同行的每时每刻,他每每回头瞧见的那张微笑依赖的脸,总感觉有温水灌在胸口,安宁熨帖,走快些便要从眼睛口鼻中涌现。

    在她之前,山是山,水是水,路不过是脚下的路,吃食衣着皆为外物。

    有了她之后,山会生出红色的野果,长出肥美的野兽,水可以游泳捕鱼,生出雪白的芦花。别的女孩拥有的吃食衣物,若他的女孩也有相同的一份,便格外美丽明亮,有了造出来的缘由。

    哪怕如今,残碎的记忆里还是时不时便要回头看顾的旅途。

    沈衡便缝缝补补地给他也编织一场美梦。

    他依旧捡回了他的女儿,立刻就藏起来生怕旁人与他争抢。依旧为了他的女儿付出了一切,直至战死。也依旧把女儿托付给了鄢都,这是最后存留的城池...历经千年,他仍执着地认为,他的女儿配得上更好的生活。

    那为这位父亲弥补的遗憾是什么呢?

    是他回到了女儿很小很小的时候,在旁人投掷万金要买他的剑时,同意了。

    他典当了那把举世闻名的长剑,新养了一匹母羊,造了个更大更温暖的房子,买了吃不完的糖果。